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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门亲事我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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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拨向早春,校园里的紫荆花开得越发烂漫,粉白的花朵簇拥着,压弯了枝条。空气里湿冷的寒意褪去,换上一种粘稠又暧昧的暖意。
有些东西,也如同这破土而出的春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不可抑制地生长、蔓延。
言溪开始“追求”苏景澜了。如果他那套笨拙又小心翼翼、全凭一腔热忱的靠近,也能称之为“追求”的话。
他的策略简单到令人发笑:增加存在感,投其所好(自认为的),以及……无孔不入的关心。
苏景澜值班备勤的时间,他摸得门清。于是,每到那些深夜或凌晨,苏景澜结束任务或巡查,拖着疲惫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总能看到言溪掐着点发来的信息。
「苏队,忙完了吗?累不累?(小猫揉眼睛表情)」
「我刚刷完题,看到天气预警说明天降温,你出警一定要多穿点啊!」
「苏队,我们食堂今天有红豆汤,甜甜的,暖胃,你们队里晚上有夜宵吗?」
信息内容琐碎得像春天的柳絮,无足轻重,却总是飘飘忽忽地,恰好落在苏景澜神经最放松、防备最薄弱的那一刻。
起初,苏景澜回复得依旧吝啬。「嗯。」「知道。」「有。」言简意赅,不带情绪。
可言溪丝毫不气馁。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乐此不疲地试探着苏景澜的底线,又或者说,是在开拓他们之间“朋友”关系的边界。
他开始分享更多自己的生活碎片。拍下学校湖边新冒出的嫩芽,配上文字「春天好像真的来了。」;录一段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说「下雨天适合睡觉,苏队你今天能休息吗?」;甚至有一次,他发了一段自己弹吉他的语音,磕磕绊绊,调子跑到天边,还不好意思地附言「刚学的,弹得不好……苏队你别笑话我。」
苏景澜听着那段荒腔走板的旋律,眼前仿佛能看见言溪抱着吉他,皱着眉努力按和弦,弹错了就不好意思地吐舌头的样子。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回了一句:「节奏不稳。」
没有评价好坏,只是指出一个事实。可言溪却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兴奋地回了一串「嗯嗯!我会多练习的!」
苏景澜看着那串欢快的字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到一边。心里那处被言溪强行凿开的角落,似乎又扩大了些许。他开始习惯,甚至隐隐期待这些琐碎的、带着言溪独特温度的“打扰”。
而真正的“投其所好”,言溪更是煞费苦心。他知道苏景澜最在意安全。于是,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口头叮嘱。他认真研究起苏景澜偶尔转发给他的消防科普文章,甚至跑去图书馆借了相关的书籍,遇到不懂的专业术语,就记下来,找个合适的时机,“虚心”地向苏景澜请教。
「苏队,我看到书上说高层建筑火灾的烟气蔓延速度特别快,那你们在内部攻坚的时候,是怎么判断最佳救援路径和时机的呀?(好奇)」
「苏队,这种新型的阻燃材料,真的能有效延缓火势吗?它在实际救援中的应用多吗?」
他的问题依旧带着学生气的稚嫩,但能看出是认真思考过的。苏景澜对待这类问题,总会多几分耐心,回复虽然依旧简洁,却会给出准确的核心要点,有时甚至会多说一两句实际案例。
言溪就把这些回复当宝贝一样存着,反复看,心里那点对苏景澜的崇拜和喜欢,混合着对这些危险职业更深的理解与敬畏,发酵成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的情感。
他还会在苏景澜可能比较空闲的周末下午,发去一些他自认为苏景澜会感兴趣的链接——可能是某个关于消防装备更新的技术讨论,可能是一段记录消防员日常训练的视频,甚至有一次,他找到一篇分析消防员心理压力的专业文章,小心翼翼地附言:「苏队,你们平时压力一定很大,要注意自我调节呀。」
苏景澜点开那篇文章,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很专业,也切中要害。他看着言溪那句小心翼翼的关心,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拂过。
他回复:「有心了。」
三个字,对言溪来说,已是最高级别的褒奖。他抱着手机,高兴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而最让苏景澜无法招架,或者说,让他内心深处那层坚冰加速融化的,是言溪那种近乎本能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它不张扬,不刻意,却细密地渗透进每一个可能的缝隙。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言溪的信息会比闹钟还准时:「苏队,今天有雨,出门带伞,路上开车慢点。」
听说支队最近考核任务重,言溪会发来:「苏队,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严肃脸)」
甚至有一次,苏景澜只是随口提了句队里食堂的厨师最近休假,饭菜口味有点单调。第二天,言溪就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份“私房菜谱”,都是简单易做又营养均衡的菜式,图文并茂,还贴心地标注了“适合补充体能”、“快手便捷”等标签,发了过来。
苏景澜看着那份堪称“保姆级”的菜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对言溪说“不”,也难以用以往的冷漠去推开这份过于炙热和纯粹的靠近。言溪就像一缕固执的阳光,非要照进他常年冰封的角落,而他,似乎正在慢慢习惯这份光亮,甚至……开始贪恋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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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胺的“追求”之路,则显得更具策略性,也更……“危险”。
自那晚紫藤廊下不太愉快的试探后,陈胺主动后退了半步。他没有再对谢恒进行那种直白到让直男炸毛的肢体接触或言语挑逗,信息也发得少了,语气变得平淡而客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这种突如其来的“正常”和“疏离”,反而让谢恒浑身不对劲。
起初几天,谢恒松了口气,觉得总算回归了平静。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总会下意识地看手机,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动,点开却往往是班级通知或垃圾短信。训练时,目光会不自觉地瞟向看台,那里空空如也。晚上回到宿舍,对着电脑或书本,脑子里却总闪过陈胺带着笑意的眼睛,或那晚路灯下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
他变得烦躁,易怒,打球时火气特别大,好几次差点和队友起冲突。
“谢恒,你吃枪药了?” 队友忍不住问。
谢恒黑着脸,不吭声。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无名火从哪里来。
直到某个周末下午,谢恒去校外常去的篮球用品店买新护膝。刚挑好东西准备结账,一抬头,就看见陈胺从店外走过。他身边走着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那女生还很亲昵地拍了拍陈胺的手臂。
谢恒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护膝掉在了地上。
陈胺似乎没看见他,和那女生并肩走远了。
谢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街角,只觉得一股酸涩又火辣的气流猛地冲上头顶,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弯腰捡起护膝,手指捏得死紧。
什么玩意儿!前几天还对他“感兴趣”,转眼就跟女生勾肩搭背了?果然是玩玩的!拿他寻开心!
巨大的愤怒和被愚弄感淹没了他,但在这之下,还有一种更清晰、更让他恐慌的情绪——嫉妒。
他嫉妒那个可以和陈胺并肩说笑、随意触碰的女生。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恒一直试图维持的、名为“直男”的坚固外壳。他脸色白了又红,站在人来人往的店里,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谢恒失眠了。他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胺和那个女生走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陈胺之前对他说的每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做的每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举动。
“我对你感兴趣。”
“看你好看。”
那些话,那些眼神,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他陈大少爷无聊时的消遣?
谢恒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摸出手机,点开陈胺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那个干巴巴的“嗯”,和陈胺那句平淡的“早点休息”。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手指用力地敲击屏幕,打出一行字:「陈胺,你什么意思?」
发送。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这质问的语气,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他想撤回,却已经过了时间。
他盯着屏幕,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回复,又害怕回复。
几分钟后,陈胺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一个简单的:「?」
一个问号,充满了无辜和疑惑,仿佛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谢恒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咬着牙,飞快地打字:「下午跟你一起逛街那女的是谁?你之前耍我玩呢?」
这次,陈胺回复得慢了一些。几秒钟后,消息过来:「我表妹。来广州玩,陪她买点东西。」
谢恒看着“表妹”两个字,愣住了。表……表妹?
一股热流瞬间从脚底冲上头顶,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和酸涩,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他捏着手机,手指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回。道歉?显得自己太在意。不道歉?又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陈胺的下一条信息又到了,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谢恒同学,你是在……吃醋吗?」
谢恒的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手机差点脱手摔出去。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谁吃醋了!我就是问问!你少自作多情!」
陈胺:「哦。」
又是一个字。可谢恒却从那一个字里,读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仿佛能看见陈胺此刻正勾着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机屏幕的样子。
谢恒又羞又恼,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完了,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不仅反应过度,还主动送上门被嘲笑。
可心里那股因为“表妹”而骤然轻松的感觉,却又真实得不容忽视。
自那之后,陈胺似乎“恢复正常”了。信息又开始时不时地发来,内容恢复了以往的随意,偶尔带点不着痕迹的撩拨。但分寸拿捏得极好,总是在谢恒快要炸毛的边缘及时收手。
他会约谢恒去看他根本看不懂的艺术展,美其名曰“提升直男审美”;会在谢恒训练结束后,“恰好”路过,递上一瓶温热的运动饮料;会在深夜里,发来一段他弹的钢琴曲,问谢恒“好不好听”,尽管谢恒根本分不清贝多芬和肖邦。
谢恒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陈胺。那些邀请,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缠绕其中。他依然会嘴硬,会反驳,会试图维持自己“直男”的骄傲,但心底那堵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陈胺凿得千疮百孔。
他甚至开始……期待陈胺的“打扰”。
春天真的来了。暖风拂过校园的每个角落,也悄悄吹进了年轻人躁动不安的心里。
言溪捧着手机,第N次斟酌着发给苏景澜的晚餐问候,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雀跃和甜蜜。
谢恒对着镜子,练习着如何更“自然”地回复陈胺约他周末去打桌游的信息,耳朵尖可疑地泛着红。
而城市的另一端,苏景澜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看着言溪发来的、问他有没有吃到红豆汤的短信,冷峻的眉眼在夕阳余晖中,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陈胺则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盘算着下一次,该用什么方法,让那块又臭又硬的“直男”木头,再松动一点点。
追求与被追求,试探与回应,如同这个季节悄然滋长的藤蔓,在青春与心动交织的乐章里,蜿蜒出各自曲折而动人的轨迹。
故事,还远远未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