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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默 ...

  •   竞赛班开课的第二周,南江市的天气彻底转凉。梧桐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色的天空。清晨的风刮在脸上,已经有了初冬的锋利。

      林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吃姑姑准备的早餐,坐公交上学。下午放学后,有时直接回家,有时会去图书馆待到闭馆。姑姑林秀珍在一家事业单位做会计,工作规律,下班后会顺路买菜回来做饭。两人话不多,但相处还算融洽。

      只是每个晚上,当林晚回到那个小小的、向阳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他会盯着窗外对面楼房的墙壁——灰色的水泥,斑驳的污渍,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窗户——看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直到那面墙消失在黑暗里。

      周五晚上,林秀珍加班。林晚一个人吃完饭,洗完碗,回到房间。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打开台灯,拿出数学作业,但看了几行就看不下去了。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顾阳的聊天记录。最近一周,他们的对话变得简短而规律。通常是顾阳在深夜发来一句“刚下课”或“题做完了”,林晚回“嗯”或“早点睡”。偶尔顾阳会拍一张竞赛题的照片,问解题思路,林晚会把步骤拍回去。没有多余的话,像某种沉默的、在深夜里进行的秘密仪式。

      但今天,顾阳一直没有消息。

      晚上九点,雨下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林晚放下笔,拿起手机,点开顾阳的聊天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出一行字:“今天怎么样?”

      想了想,又删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房间。几秒后,雷声滚过,沉闷而遥远。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顾阳的名字。

      林晚接起电话。

      “林晚。”顾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很重的鼻音,和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压抑的颤抖。

      “怎么了?”林晚问,坐直身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隐约的、被压抑的啜泣声。

      “顾阳?”林晚又叫了一声。

      “我……”顾阳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能……去找你吗?”

      林晚愣了一瞬:“现在?”

      “嗯。现在。”顾阳说,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我在你家楼下。”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夜中,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阳没撑伞,就那样站在雨里,深色的外套已经被雨淋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轮廓。他低着头,手机贴在耳边,肩膀微微颤抖。

      “你疯了?”林晚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下这么大雨,你——”

      “开门。”顾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求你。”

      林晚挂断电话,抓起钥匙冲出房间。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闪电划过时瞬息的惨白。他冲到门口,打开门,冲下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在湿冷的空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林晚跑到单元门口,推开门,冷风和雨水一起灌进来,扑在脸上。

      顾阳就站在三步之外。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脸色是病态的白,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颤抖。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看见林晚出来,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眼皮浮肿,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怎么……”林晚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下,滴在已经湿透的外套上。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先进来。”林晚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单元门。顾阳的手腕冰凉,皮肤湿滑,脉搏在指尖下跳得又急又乱。

      楼道里的灯光很暗。林晚拉着顾阳上楼,脚步声在空寂的楼梯间里回荡,混着顾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到四楼时,顾阳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林晚及时扶住他,手揽在他湿透的腰上。布料下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

      “没事吧?”林晚问。

      顾阳摇头,没说话。他低着头,水珠从发梢滴下,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走到五楼家门口,林晚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一瞬。他按亮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空间。

      “把外套脱了。”林晚说,关上门。

      顾阳没动,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水不断从他身上滴下来,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他整个人像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正在慢慢融化的蜡像。

      林晚走过去,伸手去帮他脱外套。顾阳僵硬地站着,任由林晚把他的湿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也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和脊柱的轮廓。布料下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去洗个热水澡。”林晚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会感冒的。”

      顾阳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红,眼眶里蓄着泪,但没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像呜咽的声音。

      “浴室在那边。”林晚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去给你找衣服。”

      顾阳点点头,慢慢地、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走向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林晚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终于不再克制的哭声——很低,很闷,像受伤的动物在洞穴里舔舐伤口。

      林晚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感觉胸口某个地方被揪紧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是母亲上个月新给他买的,深蓝色,纯棉,还没穿过。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走到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顾阳沙哑的声音传来:“……嗯?”

      “衣服和毛巾。”林晚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手指因为泡水而微微发皱,指尖还在颤抖。林晚把衣服和毛巾递过去,那只手接住了,然后门重新关上。

      水声响起,哗哗的,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林晚走回客厅,把顾阳湿透的外套和T恤捡起来,拿到阳台,搭在晾衣架上。水珠不断滴下,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把整个客厅照得惨白。雷声紧随而至,轰隆隆的,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雨下得更大了,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像要把这栋老楼冲垮。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路灯在雨幕中扭曲成模糊的光团,街道上空无一人。他想起顾阳刚才站在雨里的样子——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想起他说的那句“求你”,声音里的绝望和颤抖。

      也想起这半个月来,顾阳每天深夜发来的那些简短消息。那些消息背后,是一个个不眠的夜晚,一道道解不出的竞赛题,和那双越来越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期待的眼睛。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顾阳走出来,穿着林晚的睡衣。衣服有点大,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胡乱擦过,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滴着水。脸上有了点血色,但眼睛还是红的,眼皮浮肿,眼下是深深的青影。

      “坐吧。”林晚说,指了指沙发。

      顾阳在沙发一端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袖口,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之间那种沉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沉默。

      “喝点热水。”林晚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顾阳。

      顾阳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似乎才找回一点真实感。他小口地喝着,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水很烫,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顿一下,像在吞咽某种艰难的东西。

      “你爸……”林晚开口,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知道了。”顾阳说,声音沙哑,眼睛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今天下午,学校把模考成绩发给了家长。我是第六。”

      “第六……”

      “没进前五。”顾阳扯了扯嘴角,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按照约定,我就没资格参加省赛选拔了。我爸……很生气。”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顾阳捧着杯子的手在抖,水在杯子里晃动,几乎要洒出来。

      “他砸了东西。”顾阳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书房里的镇纸,玻璃的,砸在地上,碎了。他说我让他丢脸,说他花了那么多钱请家教,安排竞赛班,我连前五都进不去。他说……他说我就不该打篮球,浪费那么多时间,活该考不好。”

      窗外雷声滚滚,雨下得像瀑布。闪电一次次把房间照得惨白,顾阳的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面具。

      “他说,”顾阳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开始颤抖,“他说早知道我这么不争气,当初就不该生我。说我还不如……”

      他停住了,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进杯子里,和水混在一起。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要缩进那个杯子里,缩进那片温热的水中,永远消失。

      林晚看着他,感觉胸口那阵揪痛更剧烈了。他想起顾阳腰上那道疤,想起他说“我爸打的”时的表情,想起他那些完美的、标准的笑容,和笑容下面藏着的疲惫和压抑。

      也想起在旧体育馆,顾阳说“我想打篮球”时,眼睛里那种明亮的、固执的光。

      那束光,好像快要熄灭了。

      “然后呢?”林晚问,声音很轻。

      “然后我跑出来了。”顾阳说,抬起手背抹了把脸,但眼泪还是不断涌出来,“我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在街上走了很久,雨下大了,就走到你这儿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眼睛红肿,眼神涣散,像个迷路的孩子。

      “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我……我不该来的。给你添麻烦了。”

      “你没有。”林晚说。

      顾阳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有。我知道我不该来,我知道我应该……应该回去,应该道歉,应该更努力,应该……应该做那个他想要的、完美的顾阳。可是林晚,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崩溃了。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决堤,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哭声。那哭声不大,但每一丝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痛。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顾阳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顾阳颤抖的背上。

      顾阳的背很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但在林晚的手放上去的瞬间,那种紧绷似乎松动了一点。他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向林晚这边倾斜,额头抵在林晚的肩膀上,温热的眼泪很快浸湿了林晚的睡衣。

      林晚没动,就那样坐着,手在顾阳背上一下一下地、很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窗外的雷雨声很大,但房间里只剩下顾阳压抑的哭声,和林晚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阳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他仍然靠在林晚肩上,额头抵着锁骨的位置,呼吸温热地拂过林晚颈侧的皮肤。林晚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林晚,”顾阳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林晚说。

      “可是我连前五都进不去。我连他最低的要求都达不到。”

      “那是他的要求,不是你的。”

      顾阳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离开林晚的肩膀。眼睛更肿了,脸上都是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颗褐色的小痣在浮肿的眼皮下方,几乎看不见。但他看着林晚的眼神,有了一点光——是那种从废墟里挣扎着冒出来的一点、微弱的生机。

      “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个。”顾阳说,声音还是很哑,但平静了一些,“他们都说,你爸是为你好,你要听话,你要努力。从来没人说,他的要求太高了,你可以做不到。”

      “你现在知道了。”林晚说。

      顾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林晚的手腕。他的手很凉,还在抖,但抓得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晚,”他说,眼睛盯着林晚,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你会拉住我吗?”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明亮的、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红肿,涣散,布满血丝,但深处还有一点不肯熄灭的光。是顾阳自己的光,不是他父亲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只属于顾阳的、固执地燃烧着的光。

      “会。”林晚说,一个字,很清晰。

      顾阳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晚的皮肤里。然后他松开手,靠回沙发背,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滴进睡衣的领口。

      “那就够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叹息。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雷声远去,变成天边沉闷的轰鸣。闪电不再频繁,偶尔划过,把房间照亮一瞬,又暗下去。雨声变得细密而温柔,像某种安抚的低语。

      顾阳靠在沙发背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下来,但眉头还微微蹙着,睫毛湿漉漉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晚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点大,领口敞开,能看见锁骨清晰的线条,和下面一小片胸口的皮肤。因为刚洗过热水澡,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有种脆弱的、易碎的美感。

      林晚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从床上拿了条毯子。走回客厅时,看见顾阳已经蜷缩在沙发上,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一种本能的、寻求保护的姿态。他轻轻把毯子盖在顾阳身上,动作很轻,但顾阳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看着林晚,看了几秒,似乎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睡吧。”林晚说,“我去睡了。”

      他转身要走,顾阳却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顾阳说,声音里带着睡意和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就……就坐这儿,行吗?”

      林晚低头看着他。顾阳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眼神清醒了一些,但依然涣散,里面有祈求,有不安,还有一种林晚读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好。”林晚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顾阳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顾阳没松手,依然握着他的手腕。手指很凉,但握得不算紧,只是虚虚地圈着,像在确认某种存在。林晚没抽回手,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

      雨彻底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地飘落。街道上积了水,反射着破碎的光。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林晚。”顾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嗯?”

      “你的手……好暖。”

      林晚低头,看着顾阳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像是旧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是打球时弄伤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只是说:“睡吧。”

      “嗯。”顾阳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手指还圈在林晚手腕上,但力道松了,只是虚虚地搭着。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他真的睡着了。

      林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是温柔的、安抚的雨了。整个世界浸泡在雨声里,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潮湿的梦。

      手腕上,顾阳手指的温度慢慢传过来,和他自己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触感很清晰——皮肤的细腻,骨节的硬度,脉搏平稳的跳动。

      林晚想起第一次在体育馆,顾阳扶他手腕教他投篮。想起在公交车上,顾阳扶住他腰。想起在旧体育馆,顾阳说“我想来”时的眼神。想起今天晚上,顾阳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红肿,说“求你”。

      也想起自己说“会”时,顾阳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

      原来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个字,就够了。

      就像现在。顾阳握着他的手腕,睡着了。他坐在这里,看着雨夜。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天空露出深蓝色的、黎明前的底色。远处的楼房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像水洗过的剪影。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林晚低头,看着顾阳沉睡的脸。眉头舒展了,睫毛安静地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那颗小痣在耳后,被凌乱的碎发半掩着,像一个安静的、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他伸出另一只手,很轻地、几乎没碰到地,拂开顾阳额前那缕湿发。指尖擦过皮肤,温度比想象中高,柔软,细腻,像上好的丝绸。

      顾阳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呓语,但没醒。手指还虚虚地圈着林晚的手腕,像某种无意识的、固执的依恋。

      林晚收回手,靠回沙发背,闭上眼睛。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有种干净的、清新的味道。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明亮,像黑暗中划亮的第一根火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东西,也在这一夜里,无声地、彻底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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