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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树洞与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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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事件后的一周,流言像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了表面。但有些东西沉在了深处——是走廊上刻意压低的笑声,是课堂上交换的微妙眼神,是体育课分组时那片刻尴尬的停顿。
林晚察觉到了,但他选择不看、不听、不说。
每天早晨,他依然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坐靠窗的位置,背英语单词。顾阳会在他之后到,经过时手指叩两下桌角。这成了某种无声的暗号,从周一到周五,没断过。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没拿教案。
“今天不讲纪律,不讲学习。”她说,目光扫过全班,“我们聊聊‘分寸’。”
教室里安静下来。
“你们这个年纪,开始对人际关系敏感,这很正常。”张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但敏感不等于可以随意评判他人。同学之间走得近些,一起打球,一起学习,是好事。但如果有人借此编故事、传闲话,甚至偷拍照片传播——这就越界了。”
有几个学生低下头。
“实验中学是学习的地方,不是八卦工厂。”张老师继续说,“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如果让我再听到无中生有的传言,我会追查到底,严肃处理。”
她说这话时,目光在几个学生身上停留了片刻。林晚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苏晴——马尾辫的女生此刻脸色发白,手指紧紧绞着校服下摆。
班会结束后,张老师叫住林晚:“你留一下。”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里空了。张老师走到林晚座位旁,没坐,就倚在桌边。
“最近还好吗?”她问,语气和刚才不一样,温和了很多。
“还好。”
“流言的事,我听说了。”张老师说,“如果感到困扰,可以告诉老师。学校不会允许校园霸凌,无论是言语上的还是其他形式的。”
“不困扰。”林晚说。
张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转学生总是这样,安静,疏离,像裹着一层透明的壳。但你总觉得,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和顾阳……”张老师斟酌着用词,“是朋友?”
“是。”
“那就好。”张老师点点头,“顾阳是个好孩子,就是家里管得严,压力大。你……性格稳重,也许能帮他沉下心来。”
这话说得委婉,但林晚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老师知道些什么,但不点破,只是提醒。
“我会的。”他说。
“去吧。”张老师拍拍他的肩,“周末好好休息。”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浓。林晚看见顾阳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单肩挎着书包,手里转着篮球。他看见林晚,停下转球,挥手。
林晚走过去。
“老张找你谈话了?”顾阳问。
“嗯。”
“说什么了?”
“说流言的事。”
顾阳嗤笑一声:“她肯定也找苏晴谈了。今天班会后,苏晴眼睛红着出去的。”
“你跟她说什么了?”林晚问。
“我?”顾阳挑眉,“我能说什么。就告诉她,再有一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眼神里有种林晚没见过的冷。那是属于“顾书记儿子”的眼神,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不过她应该不敢了。”顾阳又说,语气软下来,“老张出面,比我管用。”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末什么安排?”顾阳问。
“写作业,复习。”
“就这?”
“嗯。”
顾阳停下脚步:“明天下午,市体育馆有场球赛,高中联赛决赛。我去看,一起?”
林晚也停下:“我不会看。”
“我教你。”顾阳说,眼睛在夕阳下很亮,“而且你不是答应要顺其自然做朋友吗?朋友一起看球赛,很正常。”
林晚看着他。顾阳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没穿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耳朵上那颗小痣在斜光下很明显,淡褐色的,很小一点。
“几点?”林晚问。
“下午两点开始。一点半我在体育馆门口等你。”
“好。”
顾阳笑了,是真心的那种笑,眼睛弯起来:“那说定了。明天见。”
“明天见。”
顾阳骑车走了。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然后才转身走向公交站。
7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周末的车厢空了很多,林晚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时,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阳的聊天界面——其实他们几乎没聊过天,只有几条关于作业的简短对话。
他打下一行字:“需要带什么吗?”
想了想,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顾阳几乎秒回:“什么?”
“明天,好。”
“知道了。记得吃早饭。”
林晚看着这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锁屏,看向窗外。城市的黄昏正在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像星星坠落人间。
回到家,母亲周敏正在厨房炒菜。父亲林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建筑图纸,眉头紧锁。
“爸,妈,我回来了。”
“洗手吃饭。”周敏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林晚放下书包,去洗手。水流哗哗地冲过手指,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像看不透的潭水。
饭桌上,周敏问起学校的事:“最近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和同学相处得还好?”
“还好。”
林建国从图纸上抬起头,看了林晚一眼:“听说你们班主任找你谈话了?”
林晚夹菜的手顿了顿:“嗯。班会后的例行谈话。”
“说什么了?”
“说期中考快到了,要抓紧复习。”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没再问。但林晚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里有些东西——是怀疑,还是担忧,他说不清。
吃完饭,林晚回房间写作业。数学试卷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手机震了。是陈浩。
“林晚!大新闻!”
“什么?”
“你知道顾阳今天放学后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他去三班找苏晴了!就在楼梯间,好多人都看见了!”
“说什么了?”
“不知道,隔得远听不清。但苏晴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而且,刚才有人在匿名群发了一条消息,说:‘从今以后,任何关于顾阳和林晚的不实言论,后果自负。’发完就退群了。”
“现在群里炸了,都在猜是谁发的。”
林晚看着屏幕,想起顾阳说“我不会这么客气”时的眼神。
他打字:“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不好奇顾阳跟苏晴说了什么?”
“不好奇。”
“服了你了。不过说真的,顾阳够仗义的。为了你,直接去找女生对峙,这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林晚没回复。他放下手机,继续做数学题。但那些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模糊了,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阳今天在夕阳下的样子——笑着说“朋友一起看球赛,很正常”的样子。
还有他说“相信我”时的样子。
林晚放下笔,走到窗边。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他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他说:朋友一起看球赛,很正常。”
“可什么是正常?”
“两个男生一起看球赛,正常。”
“那如果是别的呢?”
他没写完。笔尖停在“别的”两个字上,墨水晕开一小点,像一滴黑色的泪。
周六早晨,林晚醒来时已经九点。周敏去学校加班了,林建国也在单位。餐桌上留着早餐和一张字条:“妈妈中午回来,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吃。”
林晚热了粥,就着咸菜慢慢吃。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瓷砖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吃得很快,然后开始写作业。
中午周敏回来时,林晚已经做完三张试卷。
“下午要出去?”周敏一边换鞋一边问。
“嗯,和同学看球赛。”
“什么球赛?”
“高中篮球联赛,在市体育馆。”
周敏动作顿了顿:“和谁?”
“顾阳。”林晚说,语气很自然。
周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
林晚换好衣服出门时,是一点半。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和一本英语单词书。
市体育馆离他家不远,三站公交。他到的时候,顾阳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胸口有个很小的篮球logo,头发好像刚洗过,蓬松地搭在额前。
“很准时。”顾阳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票。
“你等很久了?”
“刚到。”顾阳把票递给他一张,“走吧,快开始了。”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来看球赛的大多是高中生,也有初中生和家长。他们找位置坐下,是前排靠中间的好位置。
“你怎么搞到这么好的票?”林晚问。
“我爸的秘书送的。”顾阳说得很随意,“他本来让我爸来看,我爸没空,就给我了。”
林晚点点头,没再问。他环顾四周,巨大的场馆,明亮的灯光,喧闹的人群。这是他从没经历过的场景。
“哪个队打哪个队?”他问。
“实验中学高中部对一中。”顾阳指着场上热身的人,“穿蓝色的是我们学校,红色是一中。我们学校去年冠军,今年卫冕。”
“你以后也会打这种比赛?”
“想打。”顾阳说,眼睛盯着场上,“但我爸不一定让。他说打球可以,但不能耽误学习。这种要集训的比赛,他可能不同意。”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林晚听出了一丝遗憾。
比赛开始了。哨声响起,两队跳球。林晚不太懂规则,顾阳就一边看一边低声解释:“这个是走步……这个是好球……这裁判眼瞎吧……”
他很投入,身体会随着比赛的节奏前倾或后仰,进球时会握拳低呼,失误时会懊恼地啧一声。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顾阳很真实——不再是那个完美的、得体的、有分寸的顾阳,只是一个热爱篮球的、会激动会生气的少年。
第一节结束,实验中学领先5分。顾阳松了口气,靠回椅背,拿起水喝了一大口。
“你打球的风格,像谁?”林晚忽然问。
顾阳想了想:“像我们队的控卫,7号。你看他,组织进攻很冷静,但该突破的时候毫不犹豫。”
林晚看向场上那个7号。个子不高,但很灵活,运球像黏在手上。
“你以后想打什么位置?”
“得分后卫。”顾阳说,“我喜欢投篮的感觉。球出手的那一刻,你知道它会进——那种感觉,很爽。”
他说“很爽”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林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颗在灯光下不太明显的小痣,忽然很想问:你爸知道你这么喜欢篮球吗?
但他没问。
第二节比赛更激烈了。一中加强了防守,实验中学频频失误。比分被追平,然后反超。顾阳的眉头越皱越紧。
中场休息时,实验中学落后8分。顾阳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他离开后,林晚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周围很吵,有讨论战术的,有抱怨裁判的,有加油呐喊的。他有点不适应这种喧嚣,拿出单词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晚?”
有人叫他。林晚抬头,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女生站在过道上——是苏晴。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披着,眼睛还有点肿。
“有事?”林晚问。
苏晴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能坐这里吗?顾阳的位置。”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就说几句话。”苏晴的声音更小了,“说完就走。”
林晚往旁边挪了挪。苏晴在他旁边坐下,但保持着距离。
“照片的事,对不起。”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该偷拍,更不该发到群里。顾阳……顾阳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嗯。”
“但是……”苏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真的喜欢他,从初一就喜欢。我给他写过信,送过礼物,他从来都不收。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谈恋爱,可是他对你……”
她停住了,没说完。但林晚懂。
“我们只是朋友。”林晚说。
“朋友?”苏晴笑了,笑容有点苦涩,“顾阳从来没对哪个朋友这样过。他会主动教人打球吗?会为了朋友去找女生对峙吗?会在匿名群发那种警告吗?”
林晚没回答。
“林晚,我不是坏人。”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很难过。我喜欢了三年的人,从来没看过我一眼,却对一个转学生……”
她说不下去了,站起来,快步离开。林晚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背影瘦小,肩膀微微颤抖。
他坐在原地,很久没动。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他想起顾阳说“朋友一起看球赛,很正常”时的笑容,那么自然,那么明亮。
也想起苏晴说“他只是不想谈恋爱,可是他对你……”时,那种破碎的眼神。
“想什么呢?”
顾阳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可乐,递给他一瓶。
“没什么。”林晚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下半场开始了。”顾阳坐下,注意力立刻回到场上。
第三节,实验中学开始反扑。7号控卫像变了一个人,连续突破得分,还送出几次精妙助攻。比分一点点追近。
“好球!”顾阳激动地站起来,和周围人一起欢呼。
林晚也跟着站起来。他看着场上奔跑的身影,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那些少年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摔倒又爬起来,眼神里只有篮球和胜利。
那种纯粹的、燃烧的热量,是他从未有过的。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比分打平。实验中学球权,7号控球,时间一点点流逝。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7号在三分线外运球,防守人紧紧贴着他。进攻时间还剩5秒,4秒,3秒——
他突然起跳,后仰,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很高的弧线。
时间好像静止了。林晚看着那颗旋转的篮球,看着它飞向篮筐,看着它——
“唰。”
空心入网。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实验中学赢了,全场沸腾。队员们扑在一起,拥抱,呐喊,有人哭了。7号被队友抬起来,抛向空中。
顾阳也在欢呼,眼睛亮得惊人。他转身,一把抱住林晚。
“赢了!”他在林晚耳边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那个拥抱很短暂,大概只有两秒。但林晚感觉到了——顾阳的心跳,隔着T恤传来的体温,还有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然后顾阳就松开了,转身继续欢呼,好像刚才那个拥抱再自然不过。
但林晚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他手里的可乐还是冰的,但掌心在出汗。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可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比赛结束,人群开始散去。顾阳还在激动地分析刚才的最后一球:“那个后仰太帅了!我以后也要练出来!”
“嗯。”林晚说。
走出体育馆,天已经暗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谢你来看球。”顾阳说,声音还带着兴奋的余韵。
“很好看。”
“对吧?现场和电视完全不一样。”顾阳推着车,和林晚并肩走,“下次有比赛我还叫你。”
“好。”
走到公交站,顾阳停下来:“你坐几路?”
“7路。”
“我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
顾阳点点头,没坚持。他跨上车,单脚撑地:“周一见。”
“周一见。”
顾阳骑车走了。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还有苏晴红着眼睛说“他只是不想谈恋爱,可是对你……”
7路车来了。林晚上车,坐在老位置。车子启动时,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顾阳的聊天界面。
他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最后只打下一行字:“今天很开心,谢谢。”
发送。
几乎同时,顾阳回复了:“我也很开心。下次再一起。”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比赛最后一球出手的瞬间,7号后仰跳投的身影,在灯光下像一幅剪影。
“拍得不错。”林晚回复。
“必须的。这可是经典时刻。”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到手机里。
回到家,周敏正在厨房做饭。林晚放下书包,去帮忙洗菜。
“球赛好看吗?”周敏问。
“好看。”
“和同学玩得开心?”
“开心。”
周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吃饭时,她忽然说:“晚晚,妈妈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下个月,你爸可能要调去省城工作一段时间。”周敏说得很慢,“可能要去半年,或者更久。”
林晚放下筷子。
“妈妈也要跟着去,因为那边有个培训项目,机会难得。”周敏看着他,“我们想……把你暂时寄放在姑姑家。就在本市,离实验中学也不远。你愿意吗?”
林晚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什么时候?”他问。
“十一月底。你爸的项目十二月初启动,我们要提前过去安顿。”
十一月底。还有两个月。
“好。”林晚说。
“你……不难过吗?”周敏问,声音有点抖。
“不难过。”林晚说,“工作重要。”
周敏看着他,眼睛红了。她伸出手,想摸摸林晚的头,但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对不起,晚晚。”她小声说,“爸爸妈妈总是……总是顾不上你。”
“没事。”林晚站起来,“我吃饱了,回房间写作业。”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林晚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他想写点什么,但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最后他只写下一行字:
“他们又要走了。这次,是两个人一起。”
然后他合上本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阳。
“在干嘛?”
“写作业。”
“周日还这么用功。”
“嗯。”
“明天下午,体育馆,来吗?我教你投篮。”
“来。”
“好。两点,老地方。”
“嗯。”
放下手机,林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今天那个拥抱。短暂的,炽热的,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也想起了父母要离开的消息。漫长的,冰冷的,像这个秋天越来越深的夜。
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他又要一个人了。
但这一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有人说:“明天下午,体育馆,来吗?”
因为他说:“来。”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地响。林晚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他看见了一颗旋转的篮球,在灯光下划出完美的弧线。
然后,“唰”一声,落入网中。
那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像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