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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初见端倪 坎坷赋予了 ...
作为四班班长,祝柯心中常常升起“这班长不如不当”的念头。
这种想法在疫情开始后出现得更加频繁,她每天都得应付自己的饮食不说,还得安排班里各种和学习相关的事宜。
冯秀英向来不管班级事务,秦展法这个副班长一请假,本就繁琐的班级事务全担在自己一人身上。徐冉等人似乎要照顾家人,自己还得每天整理知识点发到群里;温乐琛那边也是三天两头缺课,上边传下来团支书的任务,自己能帮就帮;楚明达和翟子鉴三天两头请假,游戏账号却24小时在线……
好好好,你们就守着你们那个破请假条,你们班长一点都不苦、不累。
祝柯咬牙切齿地将方便面袋子揉成一团,看谁又给自己发了消息。
窗外的暴雨像是憋屈了整个春天的闷咳,终于在几天前骤然发作。电脑屏幕惨淡的微光正随着网络波动一闪一闪,在昏黑的房间里,像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灯塔。雨水斜打进阳台,打湿了刚晾干的衣服,她起身去关窗。
□□传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祝柯听出是谁发的信息,慢悠悠地坐回电脑前。
种云锷:请假续一周。
“你死了我都不管你。”祝柯用力敲下批准,键盘轴体瑟瑟发抖,有如风中残烛。
还没等键盘恢复过来,一则请假消息又冒了出来。
消息很简短:“班长,睡了吗?”
清脆的提示音,是温乐琛。祝柯正整理第二天的课堂资料,指尖悬在键盘上。暴雨过后,夜呈现出一种被彻底洗涤过的寂静。
她回:“没。叔叔阿姨好些没有?”
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久到祝柯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昏暗的台灯下,床头柜摆满了退烧药,照片角落露出一角数学练习册。
“托你的福,我爸妈好多了,多谢。”温乐琛迟疑很久,又发来一条,“我弟是疑似,在医院隔离观察。我在家隔离。”
祝柯的心脏像被针尖刺了一下。她想起上周的线上班会,温洛还在他姐姐身旁开着玩笑说“网课唯一好处是可以躺着听”。现在他躺着,但完全称不上“好处”。
“一个人?”她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残忍。
“和我爸妈在一起。”她隔了一会儿,又补充,“其实没什么,就是有点静得慌。”
“我不是说你弟。”祝柯瞥一眼窗外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麻雀。
怎么又有人和自己一样了。她看着对方安静的状态栏,环顾自己同样静得能听见冰箱嗡鸣的家,烦躁地揉一揉杂乱的头发,随手敲了个“保重身体”过去,算是结束了对话。
原来寂静也会传染,会通过光纤和基站,钻进每个独处者的房间里。
好想甘穗啊……早知道趁还没封城的时候赖在她家了,但她父母应该不可能太欢迎自己……
这么一想,种云锷还真是幸运,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同居这么长时间。就算最近吵架了,又何尝不算是“生活”中不得不品鉴的的重要一环呢。
坎坷赋予了生活以意义。
嗯?不对……
祝柯意识到哪里有蹊跷,翻出签到表,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出现的人名。
呃……
没有……
封玶。
等等等等。祝柯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托着下巴思考最近对封玶的印象,结果发现最清晰的印象是种云锷同自己倾诉的那天,从那之后,似乎封玶的面孔就没在网课上出现过了。
但封玶此前一段时间——就是种云锷说的“冷战期”——状态也是蔫蔫的,平日和她关系好的自己几人又各有各的事要忙,因此没人过问她什么情况。
签到表没有她,于是自己一直没注意过她没请假就缺课。怪不得最近班里关于团的事一直推给自己……都快忘了团支书这个职位已经被温乐琛转给封玶了。
这是个什么鬼签到表?!还能少签一个大活人的?祝柯翻出签到表的来源——是冯秀英发给自己的。
也就是说,封玶作为转校生,被那个懒鬼班主任忘记加在签到表上了。
“哎不是你大爷的……”祝柯一连爆了几个粗口,抄起手机给种云锷发消息,问封玶的情况——就算还没和好,现在什么矛盾都是次要的了。
自动回复。
她气笑了。
早知道不劝了,这是又跑哪去了……祝柯一瞬间竟有点后悔,但很快把这一想法抛诸脑后。
这番话迟早要说,否则可能会有更坏的事发生。
种云锷刚才还向自己请假,肯定是没出意外,明显是封玶那边更要紧一点。但种云锷要是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就算她有把握,自己也不可能放心……
纠结半分钟,雨声吞没了一切。祝柯听着窗外越来越狂躁的雷声,一咬牙,披上外套裹住睡衣就准备出门。
确认带好了各种随身物品后,她在脑中反复模拟了几遍种云锷给自己说过的“秘密路线”。
先前只是好奇……加上想偷偷跑出去找甘穗玩,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雨的气味先于雨水抵达——一种混合着沥青、泥土和潮湿树叶的凛冽气息,像整个世界刚刚被拆开密封包装。祝柯撑着伞站在楼道口,雨声突然从隔着玻璃的闷响变成头顶清晰的敲打,每一滴都结实实地砸在伞面上。
水在路面汇成急流,涌向下水道口。她小心地踩进水洼里,运动鞋立刻被浸透,凉意从脚底蔓上来——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几周了,这是自己几天来第一次接触家门外的空气。
雨比她想象中更密,斜斜地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整条空荡荡的街。一辆救护车无声地驶过,红蓝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流淌成融化的霓虹。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扭曲:苍白的脸,眼眶周边泛黑。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斟酌一番,觉得撑伞的话,目标过大容易被发现,便果断扔下伞走入雨幕中。
“秘密通道”比祝柯想得难走得多,虽说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种云锷选的路能是什么好路,但还是被这条路线为难人的程度震撼到沉默了。
碎瓷砖、褪色的踢脚线、生锈的铁艺栏杆,在雾里像一座微型废墟,被疯长的爬山虎覆盖着。
还好是老小区,没人打理,才会有漏洞。
指尖扣进砖缝时,她才意识到比自己想象的还难得多。砖块边缘锋利,手掌很快传来刺痛。左脚踩上一处凸起,右脚悬空寻找支点,身体贴紧墙壁的瞬间,她闻到墙皮剥落后露出的原始石灰味,混合着雨水浸泡的腥气。
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祝柯舔了舔嘴角。跳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扁的惊呼。落地不完美,左脚踝扭了一下,剧痛立刻窜上来。她跌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泥水迅速浸透裤子。
之后路径的轻松程度与前半段相比不堪一击。封玶她们小区的巡查力度都集中在大门口,小区内又缺少监控,堪称马奇诺防线。不过几分钟,祝柯已潜伏到了单元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爬到楼层转角时,灯突然灭了,她踩了两次脚都没反应,只好在昏暗里摸索着继续向上。
就在她腾出手去摸铁丝时,头顶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她抬头去看,一个身影手持钥匙在封玶家门外。后者看到她,表情愕然。
是个男青年。手里提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穿灰色卫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样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祝柯眉心蹙了蹙,本能地后退半步,有些后悔没带防身器械。这个时间,大多数邻居都应闭门不出,更别说这人居然有封玶家的钥匙。
他愣了几秒,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随即侧身让出楼道空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先上。”他说,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但很清晰。
祝柯从他的语气里没听出半点心虚,顿时自己先有些心慌:难道是个惯犯?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握得更紧了,准备对方一暴起就逃跑。
“你是这家的住户?”她没有动,试探着发问,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青年果然表现出一丝紧张,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这里是他“老大”和女朋友住的地方,“老大”近期出门了,把钥匙留给他。今天遣他来给女朋友送一些东西。
“我在小区外边那个网吧打工的……”他补充道,“看你的年纪,应该和老大差不多。”
祝柯差不多听明白了。
“你老大姓什么?”为确认身份,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种(chóng),”他不明就里,挠了挠头,“你真认识我老大?”
“开门,陈伟。”祝柯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与她的平静相反,陈伟瞳孔骤缩,惊惧地后退几步:“你谁?难、难道就是老大的女朋友?嫂子好嫂子好……”
这不对啊。之前老大和那个封家大小姐如胶似漆的,又是搂搂又是抱抱,这就有新欢了?而且怎么还有点眼熟……
老大啊……
看着他45°抬头仰天,眼底流露出无尽感慨与苍凉。祝柯只觉太阳穴怦怦直跳,但要事在身又只好忍耐:“不是我——我是她们同学。你有钥匙就快开门,封玶已经一个多星期没上课了。”
听闻此言,陈伟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去拧钥匙。门刚开,他又想起来什么一般:“那你怎么不报警?”
“……”
…………
对啊,自己为什么不报警?就非得在下雨天玩跑酷?
果然是跟种云锷待久了导致的。祝柯有点懊恼,对上他狐疑的眼神,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我忘了,一会就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家老大遇见事不也不报警吗?”
“还真是。”陈伟居然真的认真思考并认可了,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进来吧。”
一脉相承。祝柯的吐槽刚到嘴边,被迫咽了回去。
塑料袋窸窣的响声在死寂的玄关里显得格外突兀。脚像被钉在原地,迈不进去,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客厅瘫软在地板上——如果那还能称作客厅的话。
客厅堆满了叠放的纸箱,最上面那只敞着口,露出半包开了封的饼干、几盒没拆的连花清瘟胶囊、还有一台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沙发上堆满衣物——不是乱扔,而是分门别类地堆着:左边一摞洗过但没熨,中间是待洗的,右边的叠得歪歪扭扭。
祝柯一眼就认出来,衣物是种云锷的。
最刺眼的是地板。电视机屏幕裂成了蛛网。裂纹中心有个清晰的凹陷,形状像拳头。几处灰扑扑的脚印,从客厅延伸到厨房再到卫生间。窗台的假百合花瓣上沾着斑斑红色,不知是红酒还是别的什么。
阳光从阳台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它们缓慢翻滚,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细雪。米白色的瓷砖上布满了暗色的污渍——深褐色的像是药汤洒了没擦干净,浅黄色的疑是泡面汤汁,正顺着瓷砖缝慢慢爬行。
穿堂风又来了,带着窗外城市浑浊的呼吸,翻动了地上几张散落的纸。纸页哗啦啦响,像在替这屋子发出它发不出的呜咽。陈伟没敢进屋,把塑料袋给她后,在玄关处等。
祝柯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仿佛踩下去的每一步,都会惊醒某个沉睡的疼痛。
“封玶?”
无人应答。
她往屋内走了几步,看到餐厅厨房更是惨不忍睹,频频皱眉。
“封玶?在吗?”她试探性地再次朝屋子深处发问,盯着地板缝隙里还在流动的液体。突然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风,是别的什么贴着皮肤爬过去,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溜。
喉头突然发紧,想咽口水,舌头却干得像块揉皱的粗布。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挂钟的秒针响。背后,书房那扇没关严的门,吱呀——又开了一寸。
风没有这么大,屋里的碎纸屑都没动。
身后陈伟发出惊呼,但比他的声音更早到的,是冰凉的锐器带给脖颈的触感——
“谁?”
声音模糊又清晰,像轻风掠过她的耳边。
这几章暂时视角都会是祝柯,因为想写出旁观者角度看事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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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初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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