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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敌首 ——他成功 ...

  •   一切混乱,都刺激着本就病重的她更加痛苦难耐。

      好讨厌啊……她感到自己被放置在某个地方,重新撑开沉重的眼皮,眼睛中心刚好瞄到一堆刺眼灯光中间、被挤得狭小到可怜的窗口。

      ……某人在那个位置第一次见到了自己,选择了见死不救。

      封玶没有理由怪她,毕竟那时是陌生人。

      现在自己是她名义上的恋人,如果她见到现在的自己,还会见死不救吗?

      恐难说吧,两个月过去,足以磨平棱角,也足以耗尽耐心。

      过去与当下孰轻孰重,封玶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种云锷,但发现她不辞而别的当天,却又有些茫然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了吗……还是因为我的生活只剩你了,所以才有底气欺负我?

      那我希望是后者。

      果然第一印象很重要啊。她想到这,身体因自嘲的笑而轻轻抽动一下。

      “玶儿吗?”

      令人生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封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男人接自己离开齐城的那个下午,一样温柔,一样……虚伪得令人恶心。

      另一个更加油腻的声音传来,提醒封玶自己所处的是现实:“小封,这就是你女儿?果然有几分姿色!”

      语气拿腔作势,要不是她这几天都没吃几顿饭,估计已经从胃里开始往上泛酸水。

      感受到那人在戳弄自己的脸,她干脆趁自己发烧,一言不发。

      自己父亲谄媚中透露着恭敬的声音响起:“是的,许老板。她是我在齐城发展时留的种,为报答您的恩情,今天特地‘献’给您!虽说这孩子血脉不干净,可长得却是一等一的标致!”

      封玶脑中已经翻江倒海。

      许铭荣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小子挑在齐城聚会只是因为躲避政府监管,没想到还有‘纪念’上的意义——也是,这我倒想起来了,当初你们家能够更上一层楼,就是因为在齐城的第一桶金吧?”

      “是了,多亏您帮扶。”封钧把自己的女儿抱起来,低三下四地跟着许铭荣,“我家里那老头子不懂变通,墨守成规,过于迂腐,完全不明白如何才能赚大钱。而您……”

      进到更深的房间里,景象则是一种极致的、安静的疯狂。烟雾浓得如同固体,几乎看不清人类的脸。桌上散落的,是一些更小的、颜色鲜艳的药丸,和更多的瓶瓶罐罐,开封或未开封的注射器散落一地。

      衣着华贵的人呼吸声变得粗重而缓慢,眼神涣散却又异常明亮,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咧开一个迟缓而巨大的、仿佛抵达了宇宙尽头的笑容。时间的概念彻底崩塌,人类的语言消失了,只剩下意义不明的呓语,和偶尔爆发的、空洞的大笑。

      侍者静静立在墙角的阴影里,如同没有生命的家具,只在某只颤抖的手伸出时,递上冰水或更多的酒。

      “好了你小子,别拍马屁了。”许铭荣笑呵呵地在某处坐下,听声音是坐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夹杂着人的闷哼声,“这次想要多少货?”

      听他们谈论到关键信息,封玶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多……这个数。”封钧嘿嘿笑着,抬起一只手比了什么。

      “怕是多了点吧?”许铭荣语气中夹杂了些迟疑。封玶简直能想象出他脸上那种老狐狸的狡猾神态。

      “您先别急啊——请看。”

      封玶悄悄撬开眼皮瞥了一眼:是几张仓库的照片,里边堆满了白花花的未拆封口罩。

      “这只是冰山一角,您只要开口,这种‘股票’,要多少有多少。”他颇为自信地收起手机,听凭许铭荣做决断。

      “怪不得你们这附近医疗用品存量这么少,原来是被你小子垄断了!”许铭荣恍然大悟,大笑拊掌,颇有英雄惜英雄之感,“好个医药公司!既然如此,你的女儿我就笑纳了!”

      “多谢许老板!”

      她实在控制不住,打心底里发出一阵干呕。封钧这才注意到女儿醒了过来,遂将她平放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犹如魔鬼的低语一般,他的“劝导”在封玶耳边萦绕:“乖,孩子,看到面前这个叔叔了吗?快,就像那天你妈教你的那样,把同样的事再做一遍,咱们就……”

      “……爸……”她痛苦地站稳,发出最后的求饶,“我好难受。”

      “难受好啊,难受好。”许铭荣满面笑意地同身旁已经神智不清的女人逗闷子,“我听说啊,新冠能让人体温升高,我还没试过呢!”

      借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发出的昏暗烛光,她看清了,许铭荣的确是坐在床边,但宽阔的床上同时还摞了好几具白花花的□□。另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抱着他的手臂,拆开全新的注射器为他服务,夸张的咧嘴笑容犹如是被针线缝上去的一般。

      “还是许老板有品位!”身旁几个还没吸嗨的贵客放声大笑。

      就这样……

      看她竟真的依言走上前去,封钧擦了擦汗,笑着同身边人闲谈:“果然是不干净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我就知道卑贱是刻在骨子里改不了的。”

      一步步……

      “走啊!”见封玶实在没力气,封钧着急地从后背推她一把,让她差点直直倒进那人的怀抱中。

      走进……深渊。

      男人身上充满腐败却又要极力修饰的气息简直要将自己笼罩住。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重复那些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常。我们轮流做饭,修补对方的伤疤,相互扶持着升入更好的大学,抛下过往的怨恨。最后在一个最平常的下午,看着彼此再熟悉不过的的脸庞,露出会心的笑容。

      我还想和你一同出门,和你一起打游戏,哪怕是时不时再吵一架……

      脑中闪回许多片段,封玶自己都没想过居然有这么多值得回忆的生活细节。

      算了吧,谁会对一个充满污秽的家世下出来的人抱有真正的感情。想到种云锷几个月前吵架的态度,那时她的眼中就流露出了决绝,想必是对揭她伤疤的自己失望了。

      对的,自己这种烂泥里出来的人,就放任其烂掉吧。

      空气微微波动,用来装饰的烛火不自然的偏了一个角度。

      周遭的人早已沉浸在纸醉金迷之中,只有刚打上药的许铭荣意识到不对,心下一凛,立马用力推开近在眼前的少女:“谁?”

      勉强分辨出现实与幻觉,他这才发现,有黑影藏匿于黑暗之中,但房间里的人早就无一清醒,再加上为了气氛,灯光微弱,因此无人在意。

      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秒。

      几乎同时,黑影略微偏头,向朝后倒去的封玶说了些什么,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所有嘈杂:

      “仰头。”

      一种默契感油然而生,封玶几乎是下意识般听从她的指挥,也不再去找什么重心,老老实实向后倒去。待快落到地板上时,一个抱枕飞来垫住自己的头。

      她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清香。

      手腕微动,反射的银光细碎一闪,甚至没人看清轨迹。

      几位贵客还沉浸在幻象里,只见眼前闪过一抹黑色,就感到自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意识到事情走向不对,封钧转身想跑,还没来得及迈开腿,就发出一声闷哼,软绵绵地伏在了地上。倒下时撞翻了身后侍者托盘里的酒杯。

      “啪啦!”

      水晶杯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开,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那侍者吓得僵直,一动不敢动。

      变故突生,许铭荣当机立断,不顾一切地翻到床的另一侧,拼尽身体软下去前最后的力气从暗格里翻出一个木匣子。终于,在那人已经抵达自己面前时候,他抖着手用手枪抵住了对方的额头。

      整个房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雨声。

      “告诉我,你还敢动吗?”许铭荣终于喘匀实了气,眼神迷离又贪婪地盯着她清秀的五官,“我们聊聊吧,小孩,你怎么进来的?又要来干什么?”

      她没戴帽子,头发被雨打湿了些,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更衬得眉眼冷峻,像出鞘的、没沾过血但寒意更甚的刀。

      一只眼睛紧闭,有鲜红的血液从缝隙中流出。

      腕间的红绳被什么液体染成了暗红。

      “不肯说?”许铭荣瞟见她握紧的拳头,狞笑着用另一只手又抽出把枪指向昏迷在地上的少女,“我听到了,你刚才可是好好‘保护’了她。”

      少女侧过脸,拳头慢慢松开。

      可能是药物作用,又或是劫后余生之感让许铭荣的心脏开始剧烈搏动,话语中掩饰不住内心的畅快感。

      墙壁正在渗水,渗出来的是粘稠的、糖浆般的黄色,每一滴里面都映着一张扭曲的脸。空气变得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蜂蜜——甜得发苦,粘住肺叶。

      “外边那么多守卫你都放倒了?不错嘛,我就说你的眉眼和我认识的一位人很像。”他轻轻眯了眯眼,嘴角上扬到一个诡异的弧度,瞄准她的手微微颤抖,“可惜啊。”

      那些脸突然开始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厚厚的棉花墙。听不清内容,只听到嗡嗡的振动,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他举起手想捂住耳朵,却发现手臂变成了一串气球,正慢慢飘向天花板,遂恐惧地定了定神:

      “……他已经死了。”

      “……你不配知道。”种云锷生硬的瞥他一眼,情绪毫无波动。

      “对了,就是这副表情!”他疯癫地笑出声,“你姓种(chóng),对吧?你爸当年整的我好惨啊,多亏我费尽心思抓住了你妈,要么他俩也没法一起……”

      恍惚间,药物起了效果。他好像看到那个曾经追捕自己多年的警探在天花板上严肃地凝视着自己,一如既往的令人恐惧。

      脖子上忽然痛了一瞬,后劲差点让他昏死过去。

      趁自己分神的工夫,身前的人消失了。

      ——她要救走人质!

      许铭荣脸上的笑容冻住,瞳孔骤然缩紧,那只持枪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去不是,扣下扳机更不是。他剧烈地颤抖起来,在名为重蹈覆辙的真实里赤裸着。皮肤上每个毛孔都在尖叫,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啃噬,胃袋空空如也却仿佛塞满了烧红的铁块。

      静了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另一把枪,拼尽全力,不偏不倚地、朝封玶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他听到了子弹穿过血肉的闷响,便觉得自己胜利了,不由得继续脑补下去。药物的幻觉恩赐般给予他想要的感觉:血肉模糊的仇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向自己臣服的瘾君子们,还有——完全胜利的、自己的“权利”。

      解脱的快感如此强烈。他手舞足蹈地朝天连开数枪,直到两把枪弹匣内子弹耗尽,直到将在天上凝视自己的仇人们抹杀殆尽,那份强装出来的从容和霸道,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回忆的胶片只放映了三秒。现在占据视野的是天花板上的裂纹,它们正在跳舞,像一群细长的灰色蜈蚣互相缠绕,有节奏地收缩着,像一颗巨大的、正在腐烂的心脏。他能听见那心跳声,咚、咚、咚,和自己的脉搏搅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追赶谁。

      他终于摆脱了一切束缚——自己将仇人完全斩草除根了——他成功了!

      ……

      据齐城警方报道,他们接到报警后,立即前往郊外的疫情期间违法聚集场所进行处置。里面的相关人员无一例外全部昏迷在地,昏迷原因均为颈外侧部位受到猛烈打击,无人因此受伤。血液中均含有非法药物,含量不等。目前已带离调查,现场秩序恢复正常。

      警方抵达时刚好听到枪响,经调查,发现一名男士(化名许某)在一房间朝天花板开枪,疑似精神失常,原因未知。一枪打中天花板吊灯,吊灯坠落砸中头部,当场死亡,已确认失去生命体征。

      在同一房间内,除开多名各行业知名人士外,还发现两名学生样貌的女性,已确认为本次行动的救援目标。一人中弹,压在另一人身上,经治疗,均已脱离生命危险。

      经初步调查,此事故系许某一时冲动所致。目前,案件正进一步依法按程序处理中。对于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警方将坚决依法打击,维护社会秩序。

      警方提醒:经核查,网传“帮派斗争”、“黑吃黑”等言论均属谣言。请广大网民不传播现场视频、图片,不臆测警情,共同维护清朗社会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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