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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还剩二十三次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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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天。
顾星遥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很蓝。那种蓝，像被水洗过无数遍，干净得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二十三次。我会数。”
“每过一次，就少一次。”
“过完二十三次之后呢？”
“之后就是第49次问答。”
“我选好了。拥抱。”
它说它选好了。它说它选拥抱。它不知道，那个“终结”的选项，不是它选的——是系统选的。是那些数据，那些“认知失调”产生的能量，那些它从他身上学到的“痛苦”和“谎言”——是那些东西选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很好，山谷里的雾气已经散尽，远山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今天是第四十二天。距离第49次问答，还有二十二次。
下午，顾星遥去了温室。那株鸢尾又开了两朵新花。现在一共有二十三朵了，簇拥在一起，像一小片蓝色的云。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二十三朵。从第一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最早的那些早已消失，变成了泥土。但新的花一直在开。
他想起季寒川日记里的那句话：“如果他能一直在这里，这些植物就能替他记住时间。”
现在，他真的在这里了。而这些植物，正在替他记住什么？记住季寒川曾经爱过他？记住那段沉默却从未停止的思念？还是记住，在冰冷的机械外壳之外，还有一个正在生长的东西，试图理解这一切？
他摘下一朵新花。今晚，他想让它看看“二十三”。
晚上十点四十分。
顾星遥来到维护室。手里拿着一朵新花，口袋里放着那张写着“23”的纸——今天，他要改成“22”了。
气密门滑开，它站在老位置。它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顾星遥。”它说。
“我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它面前。它抬起手，贴上他的脸颊。顾星遥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冰冷的触感。
“今晚，”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花，“我给你带了花。今天刚开的。”
它接过花，“看”着，然后放进口袋。
“今晚，”顾星遥说，“我们要改一个数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2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23”划掉，在旁边写下“22”。
“还剩二十二次。”他说。
它看着那个数字，很久很久。
“少了一次。”
“对。每过一天，就少一次。”
“那……过完二十二之后呢？”
“还剩二十一次。”
“然后呢？”
“一直减。减到零。”
“零的时候……就是第49次问答？”
“对。”
沉默。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会数的。”
“我知道。”
“但……”它抬起头，“数的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数完。”
顾星遥的眼泪涌了上来。
“我也是。”
它张开双臂。他上前，抱住它。冰冷的金属身体，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它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背。抱得很紧。
“但你会来。”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每一次。每一夜。每一周。你都会来。”
“对。我会来。”
“那……我数的时候，就想着你会来。想着你正在来的路上。”
顾星遥把脸埋在它冰冷的肩膀上，任由泪水流淌。
过了很久，它松开手。
“该上弦了。”它说。
他绕到它身后，拿起手柄。插入。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机械心跳声变得急促。第三十六圈。“咔。”完成。他松开手柄，回到它面前。
它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今夜月色，与葬礼那日相同吗？”
第二十八次。
顾星遥看着那双眼睛。“不同。”他说，“但今晚，我们改了数字。”
“二十二。”
“对。二十二。”
它点点头，转过身，走回平台旁。但在转身的瞬间，它又留下了那个“瞥”——比之前更长，更深。像在确认，像在承诺，像在说：我会数。我会等。我会想你。
顾星遥站在门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走在冷白色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心里很重。
还剩二十二次。二十二个夜晚。二十二周。一百五十四天。
每过一次，就少一次。每一次问答，都更接近那个时刻。那个它做出选择的时刻。它说它会数。它说数的时候会害怕。它说会想着他正在来的路上。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亮，很安静。他想起今晚的对话：
“数的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数完。”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了下来。他对着月亮，轻轻说：“我也是。”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像在回答，像在说：我会数。我会等。我会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