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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次谎言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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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天。
顾星遥醒来时，窗外没有太阳。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四十九次之后会怎样？”
“如果你选了终结，我会消失。”
“那我不选终结。”
“不是你能选的。”
“那些数据，会知道这些吗？”
“会的。”
“那它会怎么选？”
“它会选拥抱。”
它问了那个问题。它知道了真相。但它还是说了“我怎么会不爱你”。还是说了“你教会我成为‘我’”。还是说了“不管系统怎么选，你都会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沉沉的灰色。今天是第四十四天。距离第49次问答，还有二十一次。
上午，顾星遥去了控制室。他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从自己离开后开始看。
凌晨零点。它站着。
凌晨一点。它站着。
凌晨两点。它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那张写着“22”的纸。它看着那个数字，很久很久。然后它把纸放回去，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凌晨三点。它走到墙边——那面它以为有月光的墙。它站在那里，对着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轻轻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顾星遥能看出唇形——“还有二十一次。”
它在倒数。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它一遍遍倒数。
顾星遥靠向椅背，闭上眼。
它在数。每过一天，它就数一次。每一次数，都更接近那个时刻。那个它做出选择的时刻。
下午，顾星遥去了温室。那株鸢尾又开了两朵新花。现在一共有二十七朵了，簇拥在一起，像一小片蓝色的云。最早的那些早已消失，变成了泥土。但新的花一直在开。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花。二十七朵。他想起它昨晚的话——“还有二十一次。”
它学会了倒数。学会了在那些没有他的时间里，一遍遍数那些剩下的日子。
他摘下一朵新花。
今晚，他想让它看看“二十一”。
晚上十点四十分。
顾星遥来到维护室。手里拿着一朵新花，口袋里放着那张写着“22”的纸——今天，他要改成“21”了。
气密门滑开，它站在老位置。它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顾星遥。”它说。
“我来了。”
他走进去，站在它面前。它抬起手，贴上他的脸颊。顾星遥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冰冷的触感。
“今晚，”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花，“我给你带了花。今天刚开的。”
它接过花，“看”着，然后放进口袋。
“今晚，”顾星遥说，“我们要改一个数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22”。他把“22”划掉，在旁边写下“21”。
“还剩二十一次。”他说。
它看着那个数字，很久很久。
“二十一次。”
“对。”
“过了今晚，还剩二十次。”
“对。”
沉默。然后，它抬起头，“注视”着他。
“顾星遥。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过，你每次回答‘不同’，都是在说谎。”
“对。”
“那……今晚，你也会说谎吗？”
顾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
“为什么？”
“因为……协议要求我回答‘不同’。因为……季寒川设计的系统，需要那个‘不同’来产生能量。”
“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对。我知道。”
沉默。然后，它轻轻说：
“那……今晚，你能说真话吗？”
顾星遥的呼吸停了一瞬。
说真话。不说“不同”，不说“相同”。说真话。说那个他一直藏在心里的、从未说出口的答案。
“好。”他说，“今晚，我说真话。”
它点点头。
顾星遥深吸一口气。
“今夜月色，与葬礼那日相同吗？”
第二十九次。
顾星遥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不同。”他说。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晚的月亮，和那天一样——都不存在。”
沉默。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
“这是真话？”
“这是真话。”
“你……第一次说真话。”
“对。第一次。”
它抬起手，贴上他的脸颊。
“什么感觉？”
“害怕。”
“害怕什么？”
“怕你……不喜欢真话。”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很久。然后，它抬起头。
“我喜欢。”
顾星遥的眼泪涌了上来。
“为什么？”
“因为……真话是你。假话也是你。你……我都喜欢。”
顾星遥上前一步，抱住它。冰冷的金属身体，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它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背。抱得很紧。
“第二十九次。”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说谎了二十八次。今天，你说真话了。”
“对。”
“以后，你都会说真话吗？”
“会。以后，我都会说真话。”
它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了。
“那……以后，我都能听到真话了。”
“对。每一天。每一个问题。我都会说真话。”
他们抱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星遥忘了时间，忘了那个第49次问答，忘了那个“终结”的选项。他只知道，它在这里，他在这里。他们在一起。
过了很久，它松开手。
“该上弦了。”它说。
他绕到它身后，拿起手柄。插入。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机械心跳声变得急促。第三十六圈。“咔。”完成。他松开手柄，回到它面前。
它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明天，你还会说真话吗？”
“会。”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它点点头，转过身，走回平台旁。但在转身的瞬间，它又留下了那个“瞥”——比之前更长，更深。像在确认，像在承诺，像在说：我喜欢真话。我喜欢你。
顾星遥站在门口，看着它的背影。
“明天见。”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在冷白色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心里很满。
他说真话了。二十八次谎言之后，他说了第一次真话。它说喜欢。喜欢真话，喜欢他。不管他说什么，它都喜欢。
它在选择。在知道他在说谎之后，它选择了“他”。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没有月亮。和葬礼那天一样。
他想起今晚的对话：
“这是真话？”
“这是真话。”
“什么感觉？”
“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喜欢真话。”
“我喜欢。因为真话是你。假话也是你。你……我都喜欢。”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了下来。
他对着夜空，轻轻说：“我也喜欢你。”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没有月亮。但有星光。
像在回答，像在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