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界限 ...
-
同住的生活比顾怀瑾预想的更为……平静。
许辞安确实如他所说，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即使在家，他也多数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安静地在客厅画画。他动作很轻，几乎不会制造出什么噪音。
两人像是遵循着某种无形的时刻表，巧妙地错开使用厨房和卫生间的高峰期。偶尔在客厅撞见，也只是点头示意，很少交谈。
顾怀瑾很快发现，许辞安是个很细致的人。公共区域总是保持得很干净，垃圾会及时清理，厨房台面用完立刻擦拭。他甚至会在顾怀瑾深夜从医院回来时，在门口的鞋柜上留一盏小小的感应灯。
这些细节处的妥帖，让顾怀瑾这种对秩序要求极高的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许辞安的这种“好”，并非刻意讨好，更像是一种长久独立生活养成的习惯，一种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自觉。
这天晚上，顾怀瑾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回来时已近午夜。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许辞安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浅灰色毯子，似乎睡着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素描本和散落的铅笔，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素描。
顾怀瑾放轻了脚步，准备直接回自己的隔间。
经过沙发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许辞安的脸。少年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比起白天那个安静沉稳的样子，睡着的他看起来更显小，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怀瑾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搭在毯子外面，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处，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拿笔画画留下的印记。
就在这时，许辞安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毯子滑落了一些。
顾怀瑾几乎是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秒。他看着他，犹豫着是否要帮他拉一下毯子。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摒弃了它。这不属于他该关心的范畴，过界的关心可能会打破目前这种舒适的距离感。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径直走向自己的隔间，轻轻拉上了磨砂玻璃门和帘子。
第二天早上，顾怀瑾起床时，许辞安已经不在家了。客厅恢复了原样，画架盖上了白布，素描本和铅笔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那个在沙发上睡着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餐桌上，和前几天一样，放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许辞安清秀的字迹：
「多做了一份，不介意的话可以当早餐。— 许」
顾怀瑾看着那份早餐，没有动。他从不习惯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这种持续性的。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等价交换，或者……怜悯？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因为交接租房事宜而添加的、从未对话过的微信头像，转账了五十块钱，备注：「早餐费」。
几乎是在下一秒，转账被退了回来。
许辞安回了两个字：「不用。」
隔了几秒，又一条信息过来：「牛奶是便利店临期的，三明治材料是昨晚剩下的，不浪费而已。」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你别自作多情”的撇清。
顾怀瑾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坚持转账。他坐下，拆开了三明治的保鲜膜。火腿蛋三明治，做法简单，但用料很足。
他慢慢地吃着，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
这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他忽然觉得，这种保持着清晰界限的、互不亏欠的同住生活，似乎……也并不坏。
而城市的另一端，画室里，许辞安看着手机屏幕上被退回的转账提示，轻轻松了口气。他收起手机，拿起炭笔，继续在画纸上涂抹，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顾怀瑾是那种界限感极强的人，任何过度的热情都会让他警惕和后退。他并不想被当成一个试图讨好或者别有用心的人。
就这样，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像两条短暂的平行线，在同一空间里各自延伸，就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