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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速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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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短暂的发烧后，公寓里某种无形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些。
许辞安依旧会“顺手”多做一份早餐，顾怀瑾也依旧沉默地接受，只是餐桌上偶尔会多出一盒牛奶，或是几颗品相很好的水果，来自顾怀瑾的实验室福利，被他同样“顺手”带回来，放在公共区域。
他们依然交谈不多，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礼貌的疏离感，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动的、近乎安宁的默契。
这天下午，顾怀瑾比平时回来得早。推开门的瞬间，他顿住了。
客厅里，许辞安正背对着他，站在画架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画架上的画布已初具雏形，似乎是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局部，但笔触奔放，色彩浓郁，带着一种强烈的、呼之欲出的生命力，与窗外宁静的景物形成奇妙的张力。
许辞安画得很投入，右手握着画笔，左手托着调色盘，身体随着笔触微微摆动，像一株在阳光下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专注而忘我。
顾怀瑾没有出声打扰，他放轻动作，准备回自己的隔间。
就在他经过沙发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摊开在地上的速写本。本子散落着，其中一页画着的，赫然是他的侧影。
画中的他，穿着白大褂，低着头在看文献，眉头微蹙，神情是惯有的冷淡。但许辞安用炭笔捕捉到了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和微微紧抿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唇角。画得很快，是速写，线条却异常精准，甚至带着一种……温柔的洞察力。
顾怀瑾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在许辞安的笔下，自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医学院那个完美的标杆，也不是家族里那个需要承担期望的工具，而只是一个疲惫的、带着些许孤独的普通人。
许辞安被身后的动静惊动，回过头，看到顾怀瑾正盯着地上的速写本，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过来，弯腰将速写本合上，捡起来抱在怀里。
“你……你回来了。”他的耳根有些泛红，眼神躲闪，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顾怀瑾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点破，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我……我在练习人物速写。”许辞安试图解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有时候……会画一下身边的人。对不起，没有事先问你。”
“没关系。”顾怀瑾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画得挺好。”
许辞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看到顾怀瑾脸上并没有不悦的神色，才稍稍松了口气，抱着速写本的手指微微放松。
“谢谢。”他小声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顾怀瑾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隔间。在拉上玻璃门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许辞安还站在原地，抱着速写本，微微低着头，阳光在他柔软的发梢上跳跃。那一刻，他看起来安静又生动。
玻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视线。
顾怀瑾在书桌前坐下，却没有立刻打开电脑。他眼前似乎还浮现着速写本上那个陌生的自己，以及许辞安刚才慌乱又带着点羞赧的表情。
一种非常细微的、陌生的情绪，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而客厅里，许辞安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他低头，重新翻开速写本，看着画纸上顾怀瑾的侧影，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炭笔线条。
他以为顾怀瑾会生气，会觉得自己被冒犯。毕竟，他那公事公办、界限分明的样子，不像是会喜欢被人这样随意描绘。
可他竟然说……“画得挺好”。
许辞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起来。他将速写本紧紧抱在胸前，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带着一点点忐忑，和更多的、无法抑制的欣喜。
有些秘密一旦被窥见，便再也无法回归原状。有些线条，一旦落下，便注定要勾勒出未来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