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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月光是黑心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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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最深处连着一家又一家的会所,街上还站着漂亮的男男女女,他总不会当成旅馆走进去吧。
他那么精明。
温愠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苏子曳闭上眼睛。
只是他看起来真的发烧很厉害。
只是他又恰巧有一点像他。
只是他又恰巧和他有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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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苏子曳臭着一张脸,抱胸坐在副驾驶上,面无表情地扫视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代驾司机不明所以,他只是按照吩咐把车速压到最低,心想应该是这少爷在路边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天上还在淅淅沥沥下雨。
这个好地方,周围一家连着一家,都不是什么正当场所,那小骗子能找到个屁的宾馆,指不定走到哪里就被人一把拉进去,黑天半夜的,他还发着烧,这附近开店的都是老油条了,能有几个好说话的?怎么可能因为他说自己走错了就放人……
苏子曳的指尖落在车门把手,一下一下敲击着。
到处都漆黑一片,就连路灯都关了,只有路面的水坑,在月光照耀下反着惨白的光。
一直到快要走出这个片区,苏子曳也没见到一个人。
来敲他窗户的人倒是络绎不绝,在打发走了第三个女人之后,居然过来一个男人。
那男生年纪不大,娇滴滴地问:“哥,进来坐坐嘛?里面暖和。”
代驾司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异,苏子曳眉头蹙得更紧,赶走了对方。
一直到最后一家店门口,苏子曳终于看到那个穿着风衣的身影。
…
前台小妹看着这个脸蛋白净的男生,不仅穿着不搭调的风衣睡裤,还说是要住宿。
来这里的人哪有真的来住宿的?她怀疑这是来钓鱼的城管,警惕道:“我们这里没房间了。”
安恙想从口袋里掏钱,又被对方打断:“没房间没房间,你拿多少钱出来也没地方给你住。”
安恙看着记录本上稀稀落落的名字,潦草但是简单,连两行都不到,说客满简直是开玩笑。
他正冥思苦想怎么办,肩膀上忽然传来重量,还带过来一股温和的男士香水味。
“不好意思,他脑子有问题。”
这人音色特别,清冽干净,可能是着凉或者别的原因,听起来有点沙哑。
安恙抬头,看到了白月光的俊脸。
发型有一点乱,表情也不太柔和,只有嘴角维持着最后一点笑意。
“苏子曳?!”
“嗯。”
他没理会赶人的前台,只自顾自地坐在店里的旋转椅上,这房间门户不严,因为冷,他整个人都瑟缩在一起,双腿交叠,无意识地摩擦着。
围巾和大衣紧紧缠在一起,一丝进风的空隙都没有,只从大衣衣领上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正直勾勾瞪着自己。
苏子曳看着眼神痴呆,大脑混乱的安恙,终于发自肺腑笑出了声。
他可从来没有自报家门过。
小骗子脑子烧傻了,就忘了装不认识他了。
前台小妹看到又来了一个人,警惕更甚,就差把赶客写在脸上了。
苏子曳也没再和他废话,拉着他的衣领朝停车方向走,边走边说:“你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生意的地方?也不怕被卖了。”
安恙慢半拍地眨眼,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否定道:“又不耽误,反正没什么生意,租一间房子给我过夜不行吗?”
苏子曳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不行,但是你的问法,横竖都像是城管在钓鱼执法,人家不信。”
安恙呆了一瞬,然后失望的“啊”了一声。
“你带我去哪?”
“公安局。”
安恙惊了:“为什么?”
“检举揭发。”苏子曳随口道。
安恙站在原地不动了:“我只是要找个地方睡觉啊?”
“不是这个。”
看到对方神色一变,苏子曳噙着一抹坏笑,拍了拍安恙的后背:“很有潜力嘛,小小年纪。”
“实力派演员啊。”
安恙僵在原地,一时间连掩饰神情都忘了。
苏子曳还没笑两秒,就看到安恙瞬间腿软,跪了下去,他眼疾手快捞住对方。
“我还没说什么呢。”
安恙的脸埋在他胸口,没动,苏子曳感到前胸湿哒哒一片。
他抬起对方的下巴,烫的。
小骗子的脸通红一片,呼吸急促,眼尾挂上了生理性泪水,密匝匝的睫毛一抖一抖,像是很不安心。
他烧得失去神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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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曳当时只是觉得,再放着这人在外面转悠下去,迟早会出事,所以把他带回来了。
可能还有一点想和温愠作对的心态。
或者是一种属于人类的同情心在作祟,不含有丝毫个人情感。
带回来之后,又想起来这间房是个空壳。
这是他成年那天的礼物,因为当时就打算出国,所以只是简单装修,没怎么来过,什么东西都没置办。
拖鞋、牙刷、香皂、洗护用品通通没有,冰箱里也基本全空。
安恙进了屋子,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爬向沙发角,然后就不动了,独留苏子曳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后悔。
他翻箱倒柜好容易找到一板退烧药,把胶囊一指头戳进安恙喉咙,又逼着他喝了点热水,退烧贴贴上,就塞进了客房的被窝里。
安恙在发烧时戒备心也很强,甚至想要把他费劲塞进嗓子眼的胶囊吐出来,在苏子曳的威逼利诱之下,才停下了扣嗓子眼的手。
苏子曳看着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即将摔下地的安恙,“咚”一声关上了门。
多看一眼都嫌烦。
闹了这么一通,他心烦意乱睡不着,干脆去洗了个澡,出浴室时候正巧看到温愠的消息。
他号上加了很多不熟的人,当时出国换了一张卡,也就没再管,前几天回国,嘘寒问暖的短信络绎不绝,还都是连备注都没有的陌生人,删都删不完,干脆放弃了。
平时这个温愠的消息,苏子曳一个眼神都不会多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带着兴味点开十几条未读。
:子曳,听说你回国了,还适应吗
:子曳,你最近怎么样?腿还疼吗?
:我明天想来看看你,你有时间吗?
这些是前几天发的,他都没打开看,现在一想,确实是来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苏子曳当然没给面子,连人带东西都让护士打法走了。
而刚刚发的,就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子曳,你睡了吗?
:我今天听到了一些社会新闻,简直是胡言乱语。
:现在的传言真是越来越不可信了
这是给他打预防针呢?如果不是今天遇到安恙,他还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哑谜。
苏子曳看着这几条消息,膝盖撞在茶几上也没管,坐在沙发上笑得肩膀发抖。
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折磨温愠的机会,手指从删除键上移开,退回了对话框。
:哦?不好意思,医生让静养,这几天没看手机
:也不尽然吧,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传言,哈哈,我觉得还挺真实的
温愠秒回:当然,事物都有两面性,也要客观看待
苏子曳步步紧逼:负面新闻就没什么客观看待的必要了吧?
看着屏幕上反复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他心满意足的关闭了手机。
他睡不着,给他找麻烦的人也别想睡着。
闲着也是闲着,他翻了翻厨房,下了碗清汤挂面,滴了滴香油,撒上芝麻,准备垫一口。
刚盛好一碗,就听到楼上悉悉索索的动静。
哦,负面新闻醒了。
小苍兰香氛弥漫房间,柔软的床单,还有干燥清洁的空气。
安恙刚睁开眼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口,寻找逃生出口。
陌生的天花板,独特的香氛气味,还有没见过的房间陈设,他汗毛直立,头脑风暴发生了什么。
沿街走了一路,一辆车都没有打到,他只好妥协,先去找地方住,刚开始还很热情的前台在听到他要住店之后都变了脸色。
他几乎要走到郊区,在最后一家店里,看到了白月光。
更惊悚了。
白月光亲昵地揽住了他,不仅如此,自己好像还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字。
苏子曳。
他听到了。
退烧贴啪嗒一声掉下来,安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对方照顾了。
白月光果然是白月光,温和善良,帮人帮到底,把他带回了自己家,安恙再次感叹:这人也太好骗了!装装可怜就上钩了。
他对于蛊惑苏子曳帮助自己的计划十拿九稳,觉得对方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
一定不能放过这条大鱼。
房间里的钟显示凌晨三点,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
安恙打开门,悉悉索索的下楼,看见叉着腰倚在餐桌前的苏子曳。
“不巧,把你忘了,只做了一碗面。”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安恙心里狂跳。
刚刚还不是这个态度,难道对方已经知道了?还是自己的卖惨战略并没有起到作用……或者是性格判断有误,苏子曳并不是一朵赛级白莲花。
不可能,安恙不觉得他有什么破绽,而让温愠挂怀多年的苏子曳,安恙暂且还是相信温愠对他大方温和的判断。
他总不至于喜欢了一个人多年,却发现那让他着迷的性格是装的吧。
两秒以后,他整理好所有情绪,又一次弯腰鞠躬,开始卖惨:“收留我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怎么敢再麻烦您为我做饭呢。”
苏子曳面上无波,这小骗子脑筋不少,腰杆倒是挺软,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他鞠躬了。
好像拿捏准了在看到自己鞠躬道歉,露出那单薄瘦削的脊梁后,就没有人好意思刁难他一样。
苏子曳不再堵路,自顾自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正好我有事问你。”
食物的香味蔓延过来,安恙晚上煮的那点实心面条子,温愠一通火,早都凉透了,本来卖相就不怎么样,后来他自己都溺爱不了,通通倒进下水道。
他本来的计划是等温愠一早走了自己再订外卖的。
看着安静嗦面,一派坦然的苏子曳,安恙喉头滚了滚,没说什么,也轻轻悄悄坐下来。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知道了替身的事情,目前看来情绪稳定,看来是因为昨晚的表演,并没有怪罪于他。
要问什么?关于替身的问题?关于温愠的事情?要问罪了?如果温愠被告了,自己不会被牵连……说白了,这种找替身的事情又不犯法,撑死就是比较膈应。
但是如果再深挖下去……就不好说了。
也不对,他们分开时候的话题是什么?对,苏子曳以为他是一个失足青年…好,他准备继续演下去,反正他马上就会出城,撒两句小谎无伤大雅,只是……只是苏子曳煮的面条,芝麻香味霸道,几乎蔓延到整个餐厅,清汤素面因此增色不少,应该还加了一些味精和香油……安恙咕咚又咽了口口水。
“不敢麻烦”只是一种客气的说法,难道苏子曳真的打算让他看着自己吃饭?这白莲花懂不懂人情世故?
连碗面都不给自己,这就是光风霁月、大方宽厚的苏子曳?
这也太耿直老实了吧?或者是,这其实就是一种刁难?
安恙看着依旧安静吃东西的苏子曳,终于坐不住了。
他真的看不懂他。
安恙又咽了口口水,干脆直接询问:“什么事情?”
苏子曳放下筷子,露出一个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安恙沉默了。
难道是自己高估他了?这白月光就是一个心思简单的小透明?不对,他一定是想确定什么。
确定身份?
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是温愠找的替身?
安恙并不敢子绪能够洞察人心,但是心细如发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和温愠周旋两年之久毫发无伤。
只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毫无头绪,完全看不懂苏子曳。
保险起见,他打算随口扯个假名,反正日后被发现了也能解释。
于是安恙吞吞吐吐,眼神躲闪:“我名字不好听……”
“没事,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苏子曳真诚地眨眨眼。
安恙眉心一跳一跳,从未感到如此疲惫,短短几句话,就让他筋疲力竭。
他保守地报出一个名字:“李家宝。”
桌对面的苏子曳眉毛一挑,“哦”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安恙又一次觉得后背发凉。
此情此景太过眼熟,几个小时前他和温愠也是这样的布局,不过他摸透了温愠的性格,对付起来不说得心应手,起码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现在,他成了那个被对付的对象。
对于安恙来说,摸不透对方想法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幼时的家庭关系不和睦,父母天天吵架,动手也是家常便饭,他只能靠察言观色避免被波及。
如果出现此刻这种无法判断含义的对话,他就会下意识地后背发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打。
果不其然,苏子曳接下来的话让他恨不得钻进地里。
“家宝,你也知道,大雨天,我腿上有伤,带你回来有点费力。”
“带你回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你口袋里的身份证掉出来了。”
面条还在持续地传来香味,安恙没有说话,他环抱肩膀,垂着头,沉默地看向餐桌,有些怀疑人生。
这就是,光风霁月的苏子曳?
如果真的大方温和,那要怎么解释从见他第一面到现在,自己好像总是一直在他面前处于下风,甚至吃亏?
这赛级白莲花是假花,他绝对不是温愠描述的那么伟光正,这蠢货,还真是爱上了一个假人。
安恙头脑风暴,找不到好的理由,于是缩着脖子装鸵鸟。
一碗面条吃的干干净净,苏子曳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再看对面,安恙低眉顺目,俨然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只是眼睛发绿,看着像要吧他剩下那点汤都喝干净,苏子曳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这苏子曳真是太阴了。
居然让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看他吃饭,还偏偏要在这种情景下问话,这跟老虎凳辣椒水,严刑逼供有什么区别。
安恙还没咽下这口气,他又开始说:“啊,我的手刚刚做饭烫伤了,本来想洗碗的……”
安恙幽怨地看着苏子曳,苏子曳的笑容灿烂明媚,无懈可击。
怎么会有让客人洗碗的人?还是一个饿着肚子、甚至有手伤的客人。
“我来帮你吧。”安恙继续扮演单纯善良小白花。
苏子曳也爽朗道:“太好了,那我去客厅了,你用完厨房记得关灯。”
安恙看着这人一身轻松地离开餐厅,幽怨目光浓烈的几乎要把他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