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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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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月光兼职绑架犯
“真想清楚了？不害怕？”
螺旋桨旋转带起的风把青年的卷发吹乱，说话的人没忍住替他拨开遮挡视线的碎发，理顺翘起的衣领，又在他脸侧恶趣味地按出一个红印。
“清楚。”安恙不咸不淡看了苏子曳一眼，避开他放在自己发顶的手，缓缓起身，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甚至是手腕被反剪的情况下站在了开启的舱门边。
苏子曳又饶有兴味地左右观摩许久，撕下一截布条，遮住了他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安恙的脸很小，布条一遮，就挡上一半，剩下的小巧的鼻子和有些苍白的嘴唇，就像瓷娃娃一样精致。
从刚刚开始，他就很少再说话。
“不害怕？”
安恙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这种奇妙感受，他刚整理好的头发再次迎风飞舞起来，整个人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苏子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好。”
而他背后，是广袤至极的湛蓝色天空。
再退一步，粉身碎骨。
“你不会一脚把我踹下去吧。”
直升机上除了驾驶员，还有一个来帮忙的桑青阳。
他看着苏子曳给安恙绑绳子，蒙眼睛，怎么看怎么诡异，终于想起来，他给他女朋友拉裙子拉链，系鞋带，也是这么个样子。
桑青阳本来只是想上来凑个热闹，谁成想现在气氛如此焦灼，就连他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他看了眼左手边眼神灼灼、只需一句话就敢一跃而下的替身，再看看右手边这位笑得唯恐天下不乱的白月光，再次替温愠捏了把汗。
“那就，开始吧。”
苏子曳和安恙对视一眼，点点头，插卡，拍照，发送了编辑好的短信。
果然，没过一会，电话打了进来。
苏子曳耐心地等待铃响三声，然后不紧不慢地接通。
“温先生，您一直在找的人，我帮你找到了。”
对面一片死寂，苏子曳耐心等待着，许久许久，他听到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
“你要多少钱？”
安恙十分激动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对面再次沉默。
“五百万，这就是他的价钱。”
苏子曳皱眉，语气已经带上不耐：“一千。”
然后，对面轻轻吐出三个字：“他不值。”
桑青阳大气都不敢出，他看向安恙，他本来就瘦的离谱，骨架还小，此刻跪坐在舱门口，羸弱的就像是一片枯叶。
这话也太伤人了，他们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尊严如草芥一般被碾得稀碎，人就像是筹码，换来换去，加价减价。
那个瘦小的替身，他只是很安静，背靠着辽阔无垠的蓝天，风不断灌进舱口，那头细软的棕色头发被吹得纷乱，却无法掩盖他漂亮的脸。
苏子曳看向安恙，对方心有所感，指了指苏子曳，示意他把话题引回自己身上。
苏子曳了悟。
“五百万也可以，只是不知道苏家的苏先生，想不想要交个朋友，认识一下这位小少爷呢？”
对面一下子哑火了。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一千万可以，但是我要和他视频通话。”
苏子曳不置可否，打开了face time。
·
温愠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这两天事情太多，公司的工作积压，还出了很多问题都需要他处理，不仅如此，苏子曳忽然对他十分热情，他受宠若惊，每一条都认真回复，以及……找替身，这是最麻烦的。
他只是第一次准备碰他，小替身就像是吓坏了一样，连夜逃跑，无影无踪。
也情有可原，他那天吃了苏子曳的闭门羹，心情不太好，把火气全撒在了安恙身上。
他乖巧听话，纯良的像是一只兔子，稍微一凶就要掉眼泪，他那天的态度，确实是有些过分。
温愠揉了揉眉心，看向屏幕。
他费劲找了好几天的人，正半跪在直升机舱口，稍微一动就有从几千米掉落，摔成肉泥的风险。
安恙的嘴唇毫无血色，明明已经遮挡了那双透亮的眼睛，竟然还能看出来委屈。
刚刚那些话一定都被他听到了，他说的太重，其实再多掏五百万也可以，只要安恙乖乖呆在家，再也不乱跑，他会给他时间好好接受那些事，学的慢一点，笨一点都没关系。
不那么像苏子曳，也没关系。
温愠忍不住缓下了语气。
“安恙，别害怕，我会给他们钱。”
安恙稍稍晃动了一下身体，温愠在屏幕对面看的心脏狂跳。
“你别乱动，我会给钱的，他们不会撕票，回来一点，乖。”
安恙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实在被这话说的恶心，重重干呕了一声，而温愠还以为他是被吓得不轻。
“我不想回去了。”安恙淡淡吐出几个字。
“什么？”温愠目呲欲裂：“你不回来，你要去哪？”
安恙又往后退了一步，平静地回答：“去死。”
“阿愠，我不想再学他了。”
“你的眼睛，终于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
在苏子曳家里准备的这两天，安恙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反思，摸索一个疯子的逻辑是很困难的，不过幸好他足够聪明。
这三年内，他从来没有让温愠满意过。
不论他如何拼命学习，小意温柔，不争不抢，温愠永远只会更加生气，奚落他，责骂他。
但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了。
温愠喜欢温文尔雅端庄大气这一挂，他的演绎从来就没有问题，但是他更吃恨海情天这一套。
比起学白月光和像白月光，温愠更需要的是爱，无法自拔的爱，扭曲到嫉妒的爱，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没办法在一段正常的关系里感受到“被在乎”。
安恙演出来的爱连自己都骗不过，温愠当然不买账。
决定结束替身协议的这一刻，他才刚刚醒悟。
于是他打算送温愠一个他喜欢的结局，就当是他愿意支付额外费用的彩蛋剧情。
就演一个爱他爱得极其隐忍，在最后时刻伤心至极从而表露出极大嫉妒和失望的替身如何？
在苏子曳和桑青阳的注视下，温愠又一次暴怒发狂。
“安恙！你是脑残吗？老子说了愿意给你掏钱，你他妈不回来，要去死？”
“你给我滚回来，要不是你长得像苏子曳，我管你的死活干什么？你给我等着，等你回来了，老子一定要干死你——”
在安恙摇头示意下，苏子曳挂断了视频。
气氛无比凝重，桑青阳也忍不住有些难过，他刚开始对于安恙那些偏见，随着落入风中的温愠的谩骂，都消散了，转化为了强烈的愧疚和同情。
就在他动容地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安恙摇了摇头，那根松垮的布条掉落下来，露出一双点漆如星的黑亮眼睛。
安恙还有一点腿软，苏子曳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过来，刚坐下，这人就松了一口气：“如何？”
苏子曳竖起大拇指：“演技不错。”
桑青阳在旁边目瞪口呆，感情真的是演戏，只有他一个人和对面的温愠被骗了个惨啊！不过很快他调整好了心态：那温愠，可要比他倒霉得多得多呢。
一千万很快到账。
苏子曳适时发送消息：温总，您的小少爷好像很伤心，即使交了钱，他也不愿意回去。
对面回复的很快：我不信他会说他不回来，是不是你在威胁他？你还想要多少钱，我的耐心有限
下一个电话又很快打了过来，温愠咆哮道：“让安恙接电话！”
安恙眯起眼睛，眼底满是轻蔑，摇了摇头。
苏子曳勾起嘴角：“他不想接。”
电话挂断，苏子曳最后一次询问：“就那个结局了吗？”
安恙点头：“做就要做绝。”
苏子曳拽出安恙腰间绑着的隐形绳，绕到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胆子这么大，不怕我拉不住你？”
安恙还有心情回复他的调侃：“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一开始真是看错你了。”
苏子曳哼笑两声，给温愠发送最后一条消息：既然温先生这么爽快，那我就帮你一把，保证他在你生活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永绝后患，很划算吧？
苏子曳拿起手机，他站的很稳，朝下方比划了一下距离，架好手机。
安恙轻轻后仰，手扳着舱门，半个身子都悬挂在直升机外。
“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松开手，落入万丈高空。
失重感让他生理性恐惧，那一刹那，安恙的心脏狂跳，浑身上下直冒冷汗，指尖的温度也降至冰点。
狂风尖锐地划过面门，安恙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飞速下落，越来越快，刺眼的光和风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流下眼泪，又快速地被风吹起，停滞在空中。
但是很快，那根隐秘连接在他和苏子曳之间的安全绳起了作用，他感受到一股更加强大的拉力，这拉力使得它再次不受控制地睁开眼。
……
苏子曳站在机舱口，俯身，拿着那部手机录下最后一个视频。
他把手机扔回桑青阳手里，然后，被重力带着一跃而下。
安恙终于放下心，就连死亡带来的恐惧感都大大淡化，安心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一个带着热意的温度追上了他。
他感受到自己的腰被揽住，然后传来“咔哒”一声，那根链接伞包的安全主扣，稳稳系在了他腰间。
随后，苏子曳捂住了他的眼睛。
替苏子曳发送视频后，桑青阳的腿还软着，他慢半拍地凑到半开的舱门前，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疯子。
手机上还在不断弹出电话，但是没有人再理会它。
……
苏子曳往下看，碧蓝天空下是蚂蚁般移动的城市人群。
原本钝痛的耳膜被苏子曳护住，安恙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张开嘴却被灌了满喉咙风。
苏子曳眨眼示意他闭上嘴，然后拉开了伞包。
降落伞被阻力带上高空。
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耳边呼啸的风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后背传来的，苏子曳的有力的心跳。
满目的蓝，一望无际，辽阔到心颤。
“苏子曳。”安恙定睛看他，感到空前绝后的轻松。
“你刚刚——怕不怕？”
苏子曳的手现在还有些抖，虽然他有十分的把握完美完成这场冒险，但是在感性上看着一个人毫无准备的从高空降落，一个刚刚还对温愠失望至极，看起来心如死灰的漂亮男孩坠入天际，这依旧让他胆战心惊。
其实安恙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方式，想要假死，苏子曳还能为他提供一万种方法，哪一种都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只是哪一种，都没有现在这样让温愠信服，哪一种都不会比现在，此时此刻更让他为之疯狂。
苏子曳的人生死水一潭，亘古不变，于是他开始找死，蹦极，跳伞，徒手攀岩……他把所有能想象到的找死方法都试过了，这些事情让他短暂地感到刺激，但从未像此时此刻一样狂热。
安恙现在带着一个明媚的笑，活生生地在他怀里，脉搏心跳，他都能感受到。
生动，明媚，漂亮……他简直把温愠算计的团团转。
他也笑：“一点点吧。”
安恙眼睛炯炯有神：“我也一点点吧。”
苏子曳被他逗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