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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跑不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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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草场不远处，建立了一座私密性很强的高档餐厅，也是桑青阳的生意，店里修了几扇很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色。
为防止温愠查到行踪，桑青阳去帮苏子曳整理那笔钱，只需要把它挪到一个干净的户头上，很快就能完成。
苏子曳和安恙在餐厅里等着，店员上了几道甜品，全进了安恙的嘴。
说来惭愧，他在温愠身边寄居多年，阅历和演技都增长了不少，唯一没什么进步的就是厨艺，吃了三年外卖和速食食品。
安恙其实进修过厨艺，刚来的时候他还会在便签上写下需要的菜，吩咐温愠的助理买来。
效果并不理想，第一次没熟，第二次锅里的黑烟引发了烟雾报警器，差点闹出火灾。温愠百忙之中过来签了用火协议，还鄙薄地看他一眼：“收起你这些小心思，我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此后，除了煮那种速食意大利面，安恙再没开过一次火。
此时此刻，大财进账，安恙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苏子曳倒是没什么变化，神色淡淡，一直在刷手机。
安恙瞥了一眼，看到他在看旅行攻略。
太懈怠了，这可不行，虽然骗过了温愠，但是他们还不能得意忘形。
“如何？温愠有什么大动作？”
苏子曳的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安恙脸上，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嘴角。
安恙一摸，是一片很小的椰蓉屑。
“你的计划很完美，他不敢明面上动手，容易牵扯出其他灰产，被对手抓住把柄，一死就是一片。”
苏子曳托着腮，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他正在大规模排查市内所有当日申请直升机起飞的机主身份。”
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照温愠那种偏执性格，是不会心甘情愿放走绑匪的。
安恙放下心来：温愠可以查，这在他计划之内，但是，他一定不会从桑青阳，这个苏子曳的密友这里查起。
对于苏子曳的好友圈，他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把这件事压下来，把苏子曳知晓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就算查，也是偷偷摸摸查。
看着若有所思的安恙，苏子曳露出一抹坏笑。
和击垮温愠心理防线是一个道理，温水煮青蛙，在最安逸、最平静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一般情况下，对手根本无法反制。
“但是，”苏子曳补充道：“他在所有出樟城的高速路口都派了人盯梢。”
安恙神色一变，没有说话。
他设想的方案是，即使温愠忌惮桑青阳告密，但是当全市的无人机都一一排查过后，他也一定会查到桑青阳这里。
在本来的计划里，那个时候的安恙早已离开，躲到了一个十分偏僻，温愠无法深入追查的小城市。
他没想到他早已堵死了退路。
不过，这层防线对苏子曳来说形同虚设。
理论上，在几乎是完全由安恙指导部署的计划落成之后，他们的结盟结束，钱款平分，再帮他一个小忙，对苏子曳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这个人又开始，就像是从没学过什么语言艺术一样，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那么此刻，他提出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加价。
助理进来，给苏子曳送来了两张银行卡，他顺手接过，把另外一张递到了安恙刚刚用过的空点心盘子里。
苏子曳脸上依旧带着笑，笑不达眼底。
“怎么办啊小家宝，你好像跑不掉了。”他状似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安恙垂眸，没有回答，他的手自然垂在大腿上交叠，此刻，两个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
这是个有些焦虑的表现。
苏子曳看在眼里，也不急，唇角上扬，笑意更甚。
餐桌上有一个漂亮的山水摆件，此刻空气里只剩下那机器传来的流水声。
安恙的视线轻轻扫过摆件，只觉得这流水声假得恶心。
他都已经愿意把大头让给苏子曳，明明是他自己不要，坚持要五五分成的。
现在却又反悔。
他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把那个盛着卡的盘子，推向了苏子曳。
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看了一眼盘子，像是不太感兴趣，没说话，又把目光转移回了手机屏幕。
安恙忐忑着收回卡，想起在温愠家里，他在餐桌上那个粘腻恶心的眼神。
他在接受这份工作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个心理准备，实在是太缺钱，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安然被送过去。
只是没有想到，金主是一个心理洁癖严重的蠢货，对他并不感兴趣，因此这些事情他也没再关心。
此时此刻，他脑中又浮现出那个离开家的中午，他站在路口打车，手机上播放网上搜到的视频。
男人痛苦的呻吟和黏糊的水声都顺着耳机线流入他的耳膜，声色欢愉就像是未开智的野兽，全然没有一丝理智。
安恙脸色发白，脑中一片空白，眉毛拧得死紧。
所以，苏子曳最终的目的……他根本就不在乎钱。
安恙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无力，他一直以为他们的敌人相同，也就对他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同盟心理，他以为他会佩服他，但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在乎安恙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得到的东西。
起码有一点尊重呢，安恙失望透顶，他和温愠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只是喜欢看他费尽心思表演，喜欢这张脸，这张楚楚可怜、柔弱无害的脸。
是他藏得太好。
根本没有人和他站在一起。
他已经不能再去找温愠，起码现在，他不能和苏子曳结仇。
这是安恙短暂思考过后，得到的唯一一条指向性结果。
安恙抬眼，正好对上苏子曳的眼睛，他恰好伸出了手。
安恙下意识惊慌地闭上双眼。
然后，感到额头一疼。
苏子曳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人家都半个月不开张了，白吃白喝够了就走。”
一股清淡的冷香味充斥鼻尖，再睁开眼，苏子曳已经站起身，套上外套，随意掸了掸灰。
安恙下意识问：“去哪？！”他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难以掩饰的失态。
苏子曳被他惊慌的样子取悦，耐心十足地回答：“找个地方落脚，还是你希望我把你送回温愠那……或者是需要登记身份的酒店？”
安恙没有再说话，偃旗息鼓地坐上了苏子曳的车。
·
眼下还是八月末，日头很毒，此刻正是中午，街上没什么行人，车朝着外环开去，道路两旁的绿茵投下很小一片阴影。
安恙坐在副驾驶，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门是锁死的状态。
路面上温度很高，能看见车胎在沥青上留下的胶印，温度计上显示环境温度高达34度。
而车里，冷气开的很足，安恙被空调吹得打摆子，心也如坠冰窟。
安恙没心情享受二世祖的豪车，沉下脸，没个笑模样。
直到驾驶座上的苏子曳开始说话。
“你面前有三个可移动工具。”
一下子把安恙吓了一跳。
“其一，左侧的钢化保温杯，它有点大，而且靠近驾驶位，对你来说不是惯用手方向，取出不便。”
“其二，你前面那个手套箱里有一个强光手电筒，全金属外壳的，取出倒是方便，但是开箱门容易引起注意。”
“其三，车门储物槽里有一支钢笔，这个东西虽然较前两者轻，但攻击力甚至比他们更强，而且处在你的惯用手方向。”
苏子曳边说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
“我想知道……你现在思考到第几步了？”
伴随着苏子曳娓娓道来，安恙面无表情地把那只攥在手里还没捂热的钢笔扔回了储物槽，空气中传来“咣当”一声响。
“思考到如何在保证创口小失血速度慢的情况下使你失去意识。”
又开始破罐破摔了，苏子曳笑出了声。
他发现安恙在屡次受挫或是陷入困顿的时候就会变成他最本真的状态，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傲慢的，毫不藏拙和掩饰计谋的聪明样子。
和那日殷勤地站在苏子曳面前献宝的状态，一模一样。
他实在是太想再看一次了，这个人一切柔弱和温顺面具完全碎裂的样子。
安恙也终于无所顾忌地开口：“我们到底要去哪。”
“西北，出高速路口之后，下一个站在八十公里左右，温愠不会朝这个方向找。”
西北？
安恙又开始动摇。
他居然真的要把自己送出去！
不，不对，他从来就没有答应过这件事，经过短暂的相处，安恙已经基本摸清此人的处世之道。
就算是亲口承认的事情，苏子曳也有一万个空子能钻，他答应的话、说的条件，通通都是放屁。
苏子曳本来就不具有乐于助人的品质，安恙死都想不明白温愠为什么会觉得这位白月光优雅大方，胸襟宽广。
这一定是他打别的主意前的幌子。
安恙沉下脸：“在那种地方，我死了都没人知道。”
苏子曳舒心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我会给你收尸。”
他抽空看了一眼倒车镜，安恙那张明媚的小脸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够了，也怕这小疯子趁他不注意动手，他还不太想挂彩，也不想和安恙动手，于是缓下语气解释：“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还需要专程跑到西北？在樟城，在这辆车里，随时可以。”
苏子曳凑近安恙的脸，他看到他眼里几乎要溢出的警觉和防备，还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你不是想要安全吗，那我告诉你，只有在这种‘你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地方，温愠才绝对不会找到你。”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坐标是变化的，这样找到的可能性又大幅降低。”
“现在，你放心了吗？”
安恙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苏子曳叹了口气：“我对你这小身板没什么兴趣。”
暂时。
“如果你还是顾忌，我们可以用你最喜欢的方式。”
“签一份新的协议，就像你和温愠那样。”
听到这句话，安恙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抱臂看向窗外。
“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苏子曳挑眉看向安恙，只看到了对方的后脑勺。
“找刺激，找死，算目的吗？”
安恙扭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
苏子曳哼笑出声。
“反正我的目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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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个拖油瓶。
他没有任何户外经验，身体素质也很差，除了叽叽喳喳谋划一些鬼主意，没什么额外帮助。
但是，在安恙落入空中的那零点几秒，他莫名感受到一点孤独，蚀骨的孤独。
他从未如此剧烈地抗拒失去什么，但是那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下去。
他想，他一定要和这个人呆在一起。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已经受够了苏家要命的监视，此时此刻，他只想逃跑。
什么地方也好，只要人迹罕至，不会被他们追上。
然而现在，这个目标又多出一个条件，它让他带上安恙。
他还想看看，对陌生人，对复杂环境，在旅途窘境，在陌生情况下这个人能展现出的所有智慧和冷静。
与其说他想逃跑，不如说，他更想跟着安恙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