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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夏 一千零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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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饭菜,几乎是宋拂一手包办的。食材简单,是傍晚从市场提回来的时令蔬菜、一小块本地火腿、几条洱海里新鲜的小银鱼。
宋拂执意不让佘粤动手,只让她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陪着说话,偶尔递个盘子。他的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异常专注认真,洗菜、切配、下锅,甚至记得她口味偏淡,少油少盐。昏黄的灯光下,他穿着她的碎花围裙,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佘粤就那么托着腮看着。
饭菜上桌,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两人就着窗外沉入夜色的洱海和满天星斗,安静地吃完。收拾碗筷时,宋拂依旧不让她沾手,自己利落地洗刷干净,将厨房归置整齐。
夜色渐深,洱海边的春夜还带着凉意。小屋二楼,属于佘粤的那间卧室不算大,一张简单的原木床,铺着素色的棉质床品,窗外能听到隐约的潮声。
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黑暗中,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
宋拂侧过身面对着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额头、眉心、鼻梁,然后落在她的唇上,停留片刻。
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额头。接着,是眼帘,鼻尖,脸颊,下颌,脖颈……他的吻一路向下,虔诚而缓慢,如同信徒在朝圣途中,用最谦卑的姿态,亲吻每一寸圣土。
没有急切的情.欲,全然的温柔、近乎悲悯的怜惜。他的手掌温热,每一次触碰都像在重新丈量这具他既熟悉又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的身体。
佘粤起初有些怔忡,随即在他的温柔中放松下来,闭着眼感受着这不同以往的亲昵。直到他的吻渐渐下移,越过小腹,在她以为会继续时,他却停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更私密的地带,甚至伸出手指,极轻地勾了一下,确认那里的濡湿。
这不是他以往会做的。即使在他们最亲密无间、花样百出的时候,他也从未……
佘粤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从那种朦胧的舒适感中惊醒。她下意识地并拢,手也抬起来,慌乱地抵住他的肩膀,困惑且阻止,“宋拂……你、你在干什么?”
她撑起上半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心跳得有些快,他今晚太不同了,温柔得让她心慌。
宋拂停下动作,抬起头,黑暗中,佘粤只能看到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就着这个姿势,伸出手摸索着捧住了他的脸。指尖触到他脸颊的皮肤,有些凉,但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下颌线不自然的紧绷。
“宋拂,” 她声音放得更轻,却不容回避地认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下午……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她能感觉到掌下他的肌肉的抽动。他没有立刻回答,就着她捧着他脸的姿势,微微仰起头,更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月光太淡,她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只能感受到那目光沉甸甸的,盛满了太多她一时无法解读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的潮声。
然后,宋拂缓缓点了点头。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他没有说是“看到了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佘粤的心轻轻沉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意外或慌乱。原来如此。下午他泛红的眼眶,傍晚红绿灯前那复杂的凝视,还有此刻这过分温柔到近乎卑微的亲吻……都有了答案。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留着”。有些东西,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再多的言语在那些沉默的画和日历面前,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捧着他脸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有些冰凉的脸颊。
宋拂在她的注视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佘粤,” 他叫她的名字,几乎是恳求,“能不能……嫁给我?”
不是带着强势的宣告,甚至不是以前那种半真半假、带着调侃的“宋太太”。而是小心翼翼的将选择权完全交到她手中的询问——“能不能嫁给我?”
佘粤愣住了。
尽管他以前也无数次用“宋太太”、“老板娘”来打趣,甚至在情动时含糊地许诺过未来,但如此正式、如此郑重、甚至绝望般的恳切求婚,是第一次。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落在她掌心急促的呼吸。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是彼此袒露伤口后的平静。
良久,佘粤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她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转而向上,手指插入他浓密的短发间,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
“你看到了,是不是?” 她问。
“……嗯。” 宋拂又应了一声,声音更哑。他微微侧头,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她温热的掌心,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那三年,” 佘粤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也很想你。”
她感觉到掌下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柔软的发梢,“当时,我确实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一点……都不能了。”
她说得坦然,没有抱怨,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的骄傲和自持,不允许她在一个已经扭曲的关系里继续沉沦,哪怕心还在痛。
“我懂。” 宋拂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掌心传来。他怎么会不懂?正是她的这份清醒和决绝,才让他后来痛彻心扉,也让他如今更加珍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宋拂先打破了寂静。
“为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所有的画……都没有嘴巴?”
佘粤梳理他头发的手指停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宋拂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画不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不想画。”
“或许……” 她的声音更轻了,“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正式地,跟我告别过。”
没有说“再见”,没有说“结束”,没有说“对不起,我要走了”。只有沉默的离开,和一场全城皆知、唯独与她无关的盛大婚礼。那场缺席的告别像一道无形的伤口,横亘在所有的画纸上,让那些侧脸永远停留在欲言又止的瞬间。
原来症结在这里。不是画技不够,不是不想画。而是那个该说“再见”或该给出解释的人,一直沉默。所以,画中的他也永远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剩沉默的侧影。
宋拂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痛得他瞬间窒息。所有的悔恨、自责、钝痛,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精准的落点。
原来他亏欠她的,远不止陪伴和名分,还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开始和一个清清楚楚的结束。是他用沉默和逃避,亲手将她置于那种悬而未决、自我怀疑的煎熬里。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黑暗中,他猛地伸出手,近乎绝望的温柔和怜惜,捧住了她的脸,低下头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是一个道歉,一个迟来了三年的、笨拙的告别,
也是一个无声的誓言,承诺着未来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他会用行动补上所有缺失的言语。
佘粤没有抗拒。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滚烫的唇瓣带着颤抖,近乎虔诚地吮吻着她。然后,她尝到了咸涩的滋味。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渗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之间。
她心尖猛地一颤,环住他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而他,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接纳,吻得更加深入,也更加温柔。他一点一点,怜惜地舔去她眼角不知何时也悄然渗出的湿意,将两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吞入腹中,仿佛这样,就能共同消化那些过往的苦涩。
黑暗中,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只有这个绵长的的吻。
温柔缱绻,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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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南那天清晨,阳光很好,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周获在门外检查车辆。佘粤最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指尖拂过那些开得正好的和弦玫瑰,又仔细去看墙角那丛她亲手种下的薄荷。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带着浓重口音的问候,“佘老师,要走啦?”
佘粤连忙迎出去,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小杨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知道你忙。” 小杨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竹编篮子,一个里面是自家做的玫瑰酱和乳扇,另一个塞满了还带着泥土清香的时令蔬菜和水果,红红绿绿,水灵灵的。
“喏,拿着,路上吃,回到上海可就吃不到这么新鲜的了。” 她把篮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佘粤手里,又拉着她的手,眼圈有些红,“佘老师,你这一走,以后怕是难得回来喽。要好好的,在上海好好的。”
佘粤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发酸,握着小杨粗糙却温暖的手,认真点头,“嗯,我会的。小杨姐,你和大哥也要保重身体,小宝学习进步。”
“好好好,” 小杨抹了抹眼角,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忽然顿住,看向佘粤身后。
宋拂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了外衣,简单的烟灰色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沓用银行封条扎好的厚厚现金。
佘粤眼角余光瞥见他手里的东西,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她几乎是瞬间松开小杨的手,快步上前,在宋拂还没开口、小杨的目光还没完全聚焦在那沓现金上时,一把抓住宋拂拿着钱的那只手腕,力道不小,同时侧身巧妙地挡住了小杨的视线。
“小杨姐,你先坐一下,我、我还有个东西忘了拿!” 佘粤语速比平时快,脸上努力维持着自然的笑容,另一只手已经挽住宋拂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往屋里带。
宋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但看她神色有异,便也顺从地跟着她退回了屋内。佘粤反手迅速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你拿钱干嘛?” 佘粤压低声音,松开他的手腕,眉头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宋拂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无辜口吻,“感谢她啊。她照顾了你三年,送点谢礼,不是应该的?” 他甚至觉得,五万可能还有点少了,毕竟佘粤在这里住了三年。
佘粤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小杨还在外面等着。她一把拿过他手里那沓沉甸甸的现金,随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重新拉住他的手,这次是十指相扣,不容置疑地,“走,先跟我出去。不准再提钱的事。”
她的手心微凉,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坚持。宋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她微微绷紧的侧脸,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用错了方式。他没再坚持,任由她牵着重新走了出去。
小杨还站在原地,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她熟悉的小院,看到两人牵着手出来,目光在宋拂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男人个子真高,长得也忒俊,气度不凡,虽然穿着简单,但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和清清冷冷的佘老师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得很。
“小杨姐,这是宋拂。” 佘粤介绍,语气自然,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哦哦,宋先生,你好你好!” 小杨笑得热情,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心里更是有数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我说呢,佘老师这样的美人,就该配宋先生这样的人才对!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她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这话说得真诚,听得佘粤脸颊微热,宋拂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原本因为她阻止给钱而升起的那点微妙不自在也散了,对着小杨微微颔首,“杨姐,这几年多谢你照顾佘粤。”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语气也还算温和,但那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仍在。小杨却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男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但对佘老师倒是挺在意的。她摆摆手:“哎呀,客气啥,都是邻居,互相照应嘛!”
她说着,又仔细看了看宋拂的脸,忽然“咦”了一声,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嘀咕,“宋先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看着有点面熟……”
宋拂神色未变,甚至微微弯了下唇角,坦然道,“三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来过一次。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杨姐当时还……提醒过佘粤,注意安全。”
他这么一说,小杨猛地想起来了!可不是嘛!三年前那个春天,有个穿着黑衣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英俊男人,在她隔壁佘老师院子门口站了老半天,还摸了摸那只总在墙头打盹的猫!当时她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坏人或者痴汉,特意去提醒了刚下班回来的佘老师。原来……是这位宋先生!
“哎呀!是你啊!” 小杨一拍大腿,笑了起来,那点拘谨彻底没了,只剩下感慨和一点点“原来如此”的恍然,“瞧我这记性!当时我还纳闷呢,这么气派一个人,怎么在人家门口傻站着……原来是在等佘老师啊!” 她看看宋拂,又看看佘粤,眼神里满是“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的了然和善意的调侃。
佘粤没想到宋拂会主动提起这桩旧事,脸上更热,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宋拂却只是含笑看着她,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又说了几句闲话,小杨见他们确实要赶路,便不再多留,叮嘱再三,这才提着空篮子离开。临走时还说,“佘老师,宋先生,以后有空,带着孩子一起回来玩啊!” 这话说得佘粤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宋拂倒是眼底笑意更深,应了句“好”。
送走小杨,院门重新关上。佘粤脸上那点强装的自然瞬间褪去,她松开宋拂的手,转身就进了屋,脚步比平时快。
宋拂跟进去,看见佘粤正站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前,目光落在那沓不知何时被她拿过来放在桌上的现金上。五沓崭新的红色钞票,捆扎整齐。
佘粤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侧过头,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五万?”
宋拂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后靠。他知道她不高兴了,而且这不高兴,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他差点当面给钱让她尴尬。他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你知道小杨姐的老公开货车,跑长途,风里来雨里去,三个月,跑得好,不吃不喝,能挣到五万吗?” 佘粤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字字句句。
宋拂沉默。他确实不知道。他的世界里,五万可能只是一顿饭,一件衬衫,或者给下属的月度奖金。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对于小杨那样的家庭,五万意味着什么。
“你这五万块钱递出去,” 佘粤看着他,眼神清亮,直指核心,“对她来说,可能不是感谢,是负担,是压力,甚至……是一种侮辱。她会想,原来我对佘老师的好,在你们眼里,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原来我们这三年的邻里情分,值五万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你这一沓钱,轻飘飘的,却能把一段本来纯粹美好的关系,瞬间降格成一场冷冰冰的金钱交易。宋拂,不是所有的心意,都能用钱来表达,也不是所有的感谢,都需要用钱来量化。有时候,真诚的一句话,一个态度,比多少钱都珍贵。”
宋拂依旧沉默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了一下。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长期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式和处事习惯,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最“高效”、也最“有诚意”的方式。他习惯了用金钱和资源来摆平问题,表达重视。但现在,佘粤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层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
他想起她抽屉里那些没有嘴巴的画,想起那本画着红圈的日历。他给予她的物质从不吝啬,却唯独吝啬了真诚的沟通和尊重的姿态。如今,他差点把同样的错误,施加到一段对她而言珍贵纯粹的邻里关系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那沓红色的现金躺在桌子上,像个沉默且尴尬的证人。
就在这时,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周获探进头来,“宋总,车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老板和老板娘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大摞现金,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凝滞。
周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来得不是时候!这是……吵架了?因为钱?他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周获。” 宋拂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周获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来:“宋总,佘小姐。”
宋拂的目光从那沓现金上移开,看向周获,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吩咐道,“这些钱,” 他指了指桌上,“你处理一下,以……佘粤的名义,捐给镇上的幼儿园,添点图书或者玩具。”
周获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是,宋总。”
他快步上前,拿起那沓钱,感觉有点烫手,又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吵架,是老板“改邪归正”了?
佘粤也没想到宋拂会这么处理,她看向他。宋拂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茫然或固执,只剩下一种沉静的柔和。
佘粤忽而笑了,那点不悦彻底散了。她看着周获手里那沓钱,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慢悠悠地对宋拂说,“宋总既然这么有钱,不如再多捐点?听说镇小学的操场也该修了。”
宋拂看着她眼中那点狡黠的光,知道她这是在打趣他,也是给他台阶下。他眼底漾开笑意,从善如流地对周获补充,“再加五十万,改善镇小学的基础设施。以佘粤女士的名义。”
“是!” 周获这次答得响亮,心里暗笑,老板娘一句话,老板这钱花得眼睛都不眨,还上赶着冠名。这驯夫之道,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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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拂彻底出院那天,是立夏。阳光已有了初夏的热烈,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院长亲自带着几位核心专家来送,主治医师更是眼眶微红,拉着宋拂的手再三叮嘱后续复健和复查事宜,言语间满是“医学奇迹”的赞叹与不舍——毕竟,能遇到一个如此配合、恢复力又如此惊人的“明星病人”,对医生而言也是难得的成就。
有趣的是,临别时,不是宋拂给主治医师送花,反倒是那位五十多岁、一向严肃的主任医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大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郑重地递给宋拂,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宋先生,祝您彻底康复,前程似锦,生活美满!这花……向阳而生,好寓意!”
宋拂明显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旁拎着简单行李袋的佘粤。
佘粤今天穿了件浅草绿的桑蚕丝连衣裙,外面罩着同色系的开衫,长发松松编了个侧辫,清新得像是把初夏的生机都穿在了身上。
她手里只提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和一个电脑包,几乎就是她这大半年“驻扎”医院的全部家当。看到那束突兀的向日葵,她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静静地看着宋拂,仿佛在说:看,你也有今天。
宋拂接收到她眼中的戏谑,摸了摸鼻子,转回头,倒是很坦然地道了谢,接过那束金灿灿、几乎要把他脸都挡住的大花。
画面一时间有些喜感——身高腿长、气场强大的宋总,抱着一大捧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向日葵,旁边站着清丽脱俗、忍俊不禁的佘小姐。
院长和专家们寒暄着将两人送到VIP专用电梯口。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开向日葵略带青涩的阳光气息。
佘粤终于忍不住,侧头看着他,嘴角弯起,“宋总出院,收获颇丰啊。”
宋拂低头嗅了嗅怀里的花,一本正经,“嗯,医者仁心。看来我这病人做得还不错,连花都赚到了。” 他顿了顿,把花往佘粤那边送了送,“借花献佛,佘小姐,庆祝我们……都出院了。”
可不是“都出院了”么。宋拂这大半年是身体被困在医院,佘粤则是精神和生活节奏被牢牢绑定在了医院方圆几里之内。她本不是常用香水的人,但这半年,因为总出入医院,身上难免沾染消毒水味,她便养成了出门前喷一点清淡香水的习惯,仿佛对抗环境的小小仪式感。如今,这个习惯似乎也留了下来。
她的行李简单得过分。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日常用品和笔记本电脑,几乎没有私人物品。他送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那枚从王冠上拆下的绿钻戒指,那枚镶嵌着碎表盘钻石的玫瑰胸针,还有那十块意义非凡的百达翡丽……都被她仔细收好,锁进了他在医院的私人保险柜里。此刻,她腕上只戴着一块圆形表盘、白金表链、设计极为素净优雅的百达翡丽,是那十块中的一块,也是看起来最日常的一款。
宋拂早就注意到了。上车后,他一边示意司机开往西郊,一边状似随意地拉过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冰凉的金属表带,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怎么不戴戒指?还有那块绿宝石的,多衬你。”
佘粤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闻言,淡定地侧过头,清澈的眼眸看着他,反问,“宋总是想让我戴着那颗从维多利亚女王王冠上拆下来的绿钻,去菜市场买菜,还是戴着那枚碎钻玫瑰胸针,去工地看湿地修复进度?”
宋拂:“……”
他被噎得一时语塞。想想那画面,确实……不太协调。那颗绿钻和那枚胸针,美则美矣,但更适合出现在拍卖场、高级酒会或者需要镇场面的正式场合,而非她如今日常工作的场景。他送的时候,只想着把最好的、最有意义的给她,却忽略了合适与日常。
他心里悄悄记下:下次,一定要选点她口中“日常”的、能天天戴着不离身的东西。比如……对戒?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热。
车子平稳驶入西郊别墅区,最终停在那座种满了和弦玫瑰的别墅前。暮春的玫瑰开到了尾声,但依然丰茂,粉白的花朵在立夏的阳光下散发着甜香。
这是佘粤第二次正式来到这里。第一次,是去年秋天,他邀她来看玫瑰,也是在那泳池边,他笨拙地为她做饭,两人关系有了破冰的迹象。如今再来,心境与身份都已截然不同。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穆管家早已带着佣人等候在门口,看到宋拂下车,又看到紧随其后、被他自然牵着手下来的佘粤,老管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天知道,老板单身这么多年,这别墅冷清得像个高级样品房,如今可算是有女主人要入住了!虽然还没正式名分,但看这架势,看老板那眼神,没跑了!
“先生,您回来了!佘小姐,欢迎欢迎!” 穆管家殷勤地迎上来,指挥人接过简单的行李。
佘粤对穆管家微笑颔首,态度温和有礼。她打量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目光扫过玄关、客厅,然后,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正在脱外套的宋拂,眼眸里闪过狡黠的光,语气故作正经地问,“宋拂,我住哪个房间?”
走在前面的穆管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宋拂解袖扣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佘粤。她站在初夏明亮的光线里,绿裙清新,眼神清澈,问出的话却像只小爪子,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明知故问。
他放下外套,一步步朝她走过去,直到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颇有些威胁的意味,“哪个房间?佘老师这是……在提醒我别墅房间太多,需要好好‘安排’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意有所指,“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佘粤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弄得耳根一热,但脸上依旧强作镇定,甚至抬起眼,迎着他灼热的目光,继续“挑衅”,语气里带上一点点酸溜溜的调侃,“哦?那愚园路那套西班牙小洋房呢?宋总不回去看看?那儿……房间应该也挺多吧?”
她在说他和汪若棠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曾居住的婚房。她知道那房子现在早已空置,或许都处理了,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刺他一下,看他反应。
这种带着点小醋意、又分明不在意的别扭劲儿,让宋拂受用极了。
果然,宋拂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愉悦而放松。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微微鼓起、却强撑着不在意的脸颊,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吃醋了?” 他摇摇头,语气是纵容的无奈,“那房子早处理了。现在,我只有这里。”
他喜欢她这样。喜欢她不再是那个将所有情绪封在冰层下、让他摸不着猜不透的佘粤,喜欢她会用这种小女人的方式来表达在意,哪怕只是玩笑般的揶揄。这样的她,鲜活,生动,让他觉得真实,也让那段冰冷的过去,真正成为了过去。
客厅里,行李还没完全安置好,显得有些凌乱。但宋拂看着佘粤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只觉得满室生辉。
他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穆管家可能还在附近,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在医院时的温柔克制,也不像在云南时的沉重缱绻,而是带着一种回到自己领地、尘埃落定后的愉悦与迫不及待,炽热而直接。
佘粤低呼一声,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猝不及防,手下意识地抵住他胸膛,却很快在他滚烫的唇舌攻势下软化下来,手臂悄悄环上了他的脖颈。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相拥亲吻的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玫瑰的甜香似乎更浓了。
然而,这旖旎的时刻并没持续多久。
“先生,佘小姐,午餐已经……” 穆管家安排好行李,想着来请示午餐,带着一脸“我懂但我必须出现”的纠结表情,推开了客厅虚掩的门。
他身后,还跟着抱着文件、一脸“我真的很不想来但老板召见”的周获,以及刚刚结束一个会议、被周获“拖下水”同样生无可恋的陈绿。
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将客厅中央那对吻得难分难解的身影,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时间仿佛凝固了。
佘粤最先反应过来,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推开宋拂,瞬间从他怀里弹开,脸颊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拂怀里一空,温暖的触感消失,不悦地蹙起眉。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抬手抹了下嘴角,目光扫过门口石化般的三个人,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你们怎么这么没眼色”的谴责。
穆管家老脸一红,战术性咳嗽一声,目光飘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仿佛突然对灯具的构造产生了浓厚兴趣。
周获抱着文件,身体僵直,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个月奖金怕是要泡汤!不,今年的都悬了!他努力缩小存在感,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
陈绿则最快恢复“专业素养”,她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冷静地开口,“宋总,您要的汪郁辜项目最新进展报告,以及Chord第二季度财报分析,我已经带来了。另外,下午三点,与李董的视频会议需要您确认最终时间。”
她语气平稳,公事公办,完美地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自家老板欲求不满的阴沉目光。
佘粤趁着陈绿说话的功夫,已经调整好呼吸,虽然脸上红晕未褪,但至少能抬起头了。她悄悄瞪了宋拂一眼,都怪他!
宋拂接收到她嗔怪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悦奇异地散了,反而有点想笑。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惯常的老板模样,对门口三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放书房吧。午餐半小时后。会议时间确认好发我。”
“是。” 三人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客厅的门。
门一关上,佘粤就忍不住抬手,轻轻捶了宋拂肩膀一下,羞恼道,“都怪你!”
宋拂低笑着,重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声音里满是愉悦,“嗯,怪我。下次……我注意,锁门。”
佘粤:“……” 这是锁门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