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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夏 domes ...

  •   佘粤记得很清楚,汪氏航运二公子汪郁辜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走私濒危野生动植物制品等罪名被依法逮捕、锒铛入狱的那一天,正好是端午节。

      那天,保护组织上海办公室洋溢着节日气氛。公司给每位员工发了精致的端午礼盒,上司是位作风细致的女士,对女员工格外体贴,还给每位女同事额外准备了一小束鲜花。佘粤拿到的是铃兰,娇小洁白的花朵簇拥在翠绿的叶片中,用淡绿色的雾面纸简单包扎,清新可人,花卡上印着熟悉的Chord标志。她正拿着花束,准备插到办公桌的花瓶里,手机推送的新闻头条就弹了出来,标题醒目,配图是汪郁辜被警方带走的模糊侧影。

      她脚步顿了顿,就站在办公区的走廊窗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划开屏幕,快速浏览了那篇措辞严谨、信息量却不小的官方通稿。通稿列举的几项主要罪名和涉案公司,与她之前暗中调查、后来交给宋拂的那些线索,以及宋拂曾向她隐约透露的方向,高度吻合。只是这行动的雷霆速度和最终呈现的打击力度,显然远超她最初的预期。

      她第一反应是想给宋拂打个电话。手指悬在通讯录“宋拂”的名字上,又顿住。想起来,他这几天在伦敦出差,谈一个重要的海外合作项目。这会儿伦敦应该是……凌晨?她算了算时差,放弃了直接打电话的念头。

      略一思索,她转而拨通了陈绿的电话。

      陈绿接得很快,声音是一贯的干练平稳:“佘小姐,下午好。”

      “陈绿,” 佘粤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我看到新闻了。汪郁辜。”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陈绿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这事儿。老板临去伦敦前专门交代过,汪家那些腌臜事的收尾动作,不必特意告诉佘小姐,免得她多思。
      可现在新闻都满天飞了,佘小姐这么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背后肯定有老板的推波助澜,而且这效率……明显是加快了运作节奏。
      老板那手段,落在向来主张“赢得干净”、“避免过激”的佘小姐眼里,妥妥就是“大/跃/进”、“激.进狂.飙”啊!

      陈绿心里打鼓,面上还得维持镇定,小心翼翼地问:“佘小姐,您……是想了解具体情况吗?宋总他……”

      她话没说完,佘粤在那头却轻轻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了然:“宋拂做什么,他虽然不细说,但我大概能猜到。既然这样,也不为难你了。”

      说完,竟然直接挂了电话。

      陈绿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愣了一下,随即心里警铃大作。不对劲!这反应太淡定了,淡定得有点反常!按照她对佘粤的了解,就算不直接发作,至少也会问几句,或者表达一下不赞同。这么轻描淡写一句“不为难你”就挂了,反倒像是……憋着股劲儿?

      她不敢耽搁,立刻调出老板的行程,算着伦敦时间应该是清晨,硬着头皮拨了个越洋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宋拂带着晨起微哑、却清醒异常的声音,背景很安静。

      “宋总,抱歉打扰您休息。” 陈绿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刚刚佘小姐给我打电话,问起汪郁辜的新闻。”

      她顿了顿,观察着电话那头的反应,补充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免责声明”意味:“我跟佘小姐说,具体情况您比较清楚。佘小姐说……她大概能猜到您做了什么,然后就说‘不为难我’,把电话挂了。”

      陈绿说完,屏息等待。她想象着老板可能会不悦,可能会追问细节,或者吩咐她如何应对。

      然而,电话那头的宋拂,反应却出奇地平淡。他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问:“还有别的事吗?”

      陈绿被这反应弄得有点懵,谨慎回答:“没有了,宋总。”

      “好。” 宋拂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陈绿更纳闷了。老板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以老板对佘小姐的在意程度,听到佘小姐为这事儿特意打电话,不该是这个反应。

      她隐约觉得,老板似乎……心里憋着点别的火气?而且这火气,可能还不是冲着汪郁辜这事儿,倒像是……冲着佘小姐?她默默在心里为佘粤点了根蜡,看来佘小姐这次,无意中又得罪这位爷了,而且她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

      伦敦,清晨六点。
      宋拂站在酒店套房宽敞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泰晤士河朦胧的晨景和伦敦标志性的灰蓝色天际。他刚结束一个晨跑,冲完澡,头发还半湿,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手里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

      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但并非因为陈绿汇报的汪郁辜的事。那件事尘埃落定,在他计划之中,没什么可意外的。他更在意的是——佘粤看到新闻,想了解情况,宁可绕个弯子去打给陈绿,也不直接打给他?

      这趟伦敦之行,他原本是想带她一起来的。借口都找好了,说是这边有个重要的环保慈善晚宴,与她的工作相关,顺便当度个小假。
      可她死活不肯,理由很充分——手头项目正在关键期,走不开。他总不能真的把她绑上飞机。

      想起临行前那晚,他心里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在床上难免“照顾”得狠了些,存了心要让她记住“不听话”的“后果”,也确实让她好好吃了番“苦头”。可现在看来,这“教训”似乎力度不够?

      他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来自她的新来电,也没有信息。

      宋拂的脸色更沉了。他更气的是什么?气她绕开他?还是气她……就这么不想跟他通话?连问个事都要假手他人?他就这么让她“不想打扰”?

      就在他胸口那股无名火隐隐翻腾时,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纯正伦敦腔:“宋,这么早就在思考人生?还是说,在等哪位淑女的电话?”

      是他的学长詹姆斯,这次合作的主要牵线人之一,也是他在伦敦政经学院读书时的旧识。詹姆斯是个典型的英国绅士,幽默感也带着英伦风特有的含蓄和促狭,像伦敦的雨雾,看似温和,却能不知不觉把人弄得湿漉漉、黏糊糊的,让人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阴郁的天气,回到某个干燥温暖的怀抱里——
      比如,此刻宋拂就无比想念上海西郊别墅那张大床,和床上某个磨人的、不肯跟他来的“小妖精”。

      宋拂转身,将手机随手放进西装裤口袋,对詹姆斯扯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四两拨千斤:“在复盘昨晚的谈判细节。詹姆斯,你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了新想法?”

      詹姆斯耸耸肩,目光在宋拂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促狭地笑道:“我记得几年前,在某个酒会上,你也是这样,心神不宁地反复看手机……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在等太太的电话,你说‘还不是’。现在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拂放手机的口袋,“还是‘还不是’?”

      宋拂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面上笑容不变,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玩笑般的自嘲和不易察觉的悻悻:“现在?现在是人家根本不想打电话给我。”

      詹姆斯挑眉,显然觉得这回答很有趣,还想再打趣几句,宋拂却已转身走向衣帽间:“稍等,我换衣服,早餐时详谈。”

      关上衣帽间的门,宋拂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他一边利落地换上衬衫西裤,一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沉郁的脸色,心底那点被佘粤“冷落”而起的火气,混合着伦敦阴郁晨光带来的烦躁,以及詹姆斯刚才那句无心调侃勾起的回忆,搅和在一起,让他更加不爽。

      他对着镜子系领带,手指用力,领结收得有点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带着点恶劣意味的笑。

      行,佘粤。不想打电话是吧?觉得我“激进狂飙”是吧?晚上再跟你算账。

      上海,西郊别墅。周六晚,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端午雨。佘粤洗了澡,换上了舒适的棉质家居服,抱着笔记本电脑,半靠在主卧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她没在工作,而是在看一部画面优美的自然纪录片,屏幕上正是非洲草原的壮丽景象。

      手机响起视频通话邀请时,她正看到角马迁徙的壮观场面。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宋拂”两个字,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姿势,才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出现宋拂的脸。他似乎在酒店房间里,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头发半干,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但佘粤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有些血丝,声音也比平时低哑。

      “喝酒了?” 她挑眉。

      宋拂没否认,镜头晃了晃,他似乎靠在了床头,背景是酒店简洁的装饰。“嗯,碰到几个校友,喝了几杯。” 他言简意赅,目光透过屏幕,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汪郁辜,也没有提那通打给陈绿的电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没说几句,宋拂就不满意了。他盯着屏幕里佘粤平静的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且委屈:“佘小姐,看到新闻,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嗯?”

      佘粤眨了眨眼,抱着膝盖,语气轻松:“你不是在忙吗?时差也不对。而且,打给陈绿也一样啊。”

      “一样?” 宋拂挑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危险的气息,“我的事,你问我的助理,不问我,这叫一样?”

      佘粤被他这较真的样子弄得有些想笑,又觉得他这气生得有点莫名其妙。她故意用更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那不好吗?给你充分的自由和空间,宋总日理万机,我就不随便打扰了。”

      这话听在宋拂耳朵里,简直是火上浇油。他脸色更沉,忽然往前凑近镜头,一张英俊的脸在屏幕上放大,眼神带着点恶劣的挑衅,故意气她:
      “给我自由?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出差这几天,有没有‘以公谋私’,带个漂亮女秘书?或者……在酒会上遇到哪位热情的合作伙伴?”

      他开始列举,从“女秘书”到“合作方代表”,再到“偶遇的旧识”,甚至掰着手指头数起了可能性,越说越离谱,语气半真半假,眼神却紧紧锁着屏幕里佘粤的反应。

      佘粤起初只是微微挑眉听着,听到后来,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等他终于“控诉”完,她才慢悠悠地,对着屏幕那头的男人,清晰而平静地反问了一句:“那么,宋总会吗?”

      宋拂:“……”

      他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堵得瞬间哑火。满腔的“委屈”和故意找茬的火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他能说什么?说“会”?那是找死。说“不会”?那前面那一大串酸溜溜的指控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瞪着屏幕里佘粤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的眼睛,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别开视线,耳根却慢慢红了。

      扳回一城,佘粤心情好了些。她主动换了个话题,声音也柔和下来:“今天公司发了端午礼盒,还有花,铃兰,从Chord订的。你今天……吃粽子了吗?”

      宋拂经她提醒,才恍然想起今天是端午节。他这次行程匆忙,又惦记着早点处理完事情回去,根本没留意节日。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起的别扭,瞬间被一股浓浓的歉疚和后悔取代。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忘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歉意,“这边不过这个节。下次……下次一定陪你过。”
      “没关系,工作重要。” 佘粤很体谅。

      可她越是这样“懂事”、“不打扰”,宋拂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失落就越重。他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忍不住又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和委屈:“佘粤,你就不想我吗?”

      佘粤看着屏幕里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她垂下眼睫,很轻地回答:“想。”

      宋拂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涌起更大的不满和失落。他想听的不只是这个字。

      “想我?” 他声音更哑,带着控诉,“想我怎么没有行动?没有表示?一个电话都不主动打?信息也发得那么少?”

      佘粤被他这连环追问弄得有点无奈,抬起眼,认真解释:“我怕你在忙,在开会,在应酬。打电话发信息,会打扰你。”

      “我不怕你打扰!” 宋拂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点恼火的急切,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狼狈地抿紧了唇。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一瞬。只有视频里轻微的电流声,以及两人交织的呼吸。

      佘粤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男人懊恼又执拗的脸,心湖像是被投入了石子,涟漪慢慢漾开。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私下有时恶劣得让她咬牙的男人,此刻别扭又委屈地向她索要“打扰”的样子,竟有些可爱的笨拙。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宋拂那边却忽然挂断了视频。

      佘粤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柔软瞬间被疑惑取代。这就生气了?挂她电话?

      然而,没等她多想,视频邀请的铃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还是宋拂。
      她迟疑了一下,再次接起。

      这次,宋拂那边的背景似乎更暗了些,他好像走到了床边,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他依旧穿着睡袍,但头发似乎更乱了些,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像沉潭,里面翻滚着炙热的情绪。

      “让我看看你。”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不容拒绝。

      佘粤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机拿近了些,让自己的脸更清晰地呈现在镜头前。她刚洗过澡,脸上未施粉黛,皮肤在手机前置摄像头不算柔和的光线下依旧细腻光洁,眼眸清澈,因为刚看过纪录片,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对自然景象的赞叹,亮晶晶的,带着氤氲的水汽。

      宋拂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他隔着屏幕,目光贪婪地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然后下移到她因为家居服领口宽松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

      “看吧。” 佘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说。

      宋拂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近乎气音,带着滚烫的暗示和浓浓的思念:“佘粤……我很想你。”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赌气性质的质问,而是直白、滚烫、不容错辨的渴望。

      佘粤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男人说的“想看看你”,恐怕……没那么简单。他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是……
      她心跳如擂鼓,手下意识就想挂断视频。

      “别挂!” 宋拂立刻看出她的意图,急忙阻止,声音里甚至带上了近乎哀求的卖乖,“佘粤,别挂……你挂了我今晚会一直想,想一晚上,疼一晚上……你舍得吗?”

      ./

      “你……!” 佘粤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耻的话羞得浑身发烫,耳朵尖都红得能滴出血来。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隔着屏幕,隔着几千公里,他怎么就能……这么过分!

      随即,她惊恐地发现,屏幕那头的宋拂,似乎真的……动了。他靠坐在床头,浴袍的带子松了些,领口敞得更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一只手却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似乎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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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角度有限,看不太真切,但他微微后仰的脖颈,滚动的喉结,隐忍而粗重的喘息,
      ·
      世界忽然像被暴雨弄暗,脸红的人一时就僵在那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等雨把她淋湿。
      ·
      还有那双染上浓重情.欲、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切都在暗示着正在发生什么。

      “宋拂!你……你停下!” 佘粤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钉住一般,看着他因为情.动而格外性感惑人的模样,心脏狂跳,浑身发软。

      ./

      最令她感到羞耻的是,她自己的身体深处,竟然也随着他压抑的喘息和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泛起酥麻的悸动。

      宋拂似乎看到了视频里她瞬间红透的眼角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猜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
      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蛊惑和威胁:“不准挂电话,佘粤,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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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渴和饥饿,而你是水果。(注1)
      -

      佘粤简直要疯了。这都什么事啊!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马上挂断,可整个人却像不听理智使唤,僵在那里。

      自她悠长绿色的凝视里,光线落下如淋淋的雨,氤氲着雾气,落到视频那头那泛粉的皮肤上就化了。

      “宝贝,叫我。”
      “……”
      “……等着吧你,等我回去。”
      “宋拂!”呵斥般的一声,有人急急忙忙出声打断。
      好赖话不分的某人,此刻只觉得她的声音婉转极了。宋拂闻声低低哑笑,粉白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

      屏幕里男人性感的模样,他的痛苦与欢愉像无形的蛛网,将她牢牢缚住。
      .
      光亮和肌肤倒悬,山一般的男人此刻是一段肢解的流水。

      /
      就在这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僵持中,佘粤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个盘旋已久,却从未问出口的念头。

      或许是被此刻这过于直白的情欲氛围冲击,或许是隔着屏幕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她犹豫了一下,趁着宋拂似乎沉浸在某中,声音很轻很含糊地问了一句:“你……你这几年……那个……怎么解决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这是什么鬼问题!她一定是被这男人传染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果然,视频那头的宋拂动作猛地顿住,喘息也滞了一瞬。随即,他抬起头看向屏幕,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带着痞气的笑意,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怎么,”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沙哑带笑,故意逗她,“佘小姐这是……好奇了?还是……吃醋了?”

      “我没有!” 佘粤立刻否认,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宋拂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混合着他未平的喘息,性感得要命。他看着她羞愤欲绝的脸,慢悠悠地,用气声,给出了一个曖昧至极、也流氓至极的答案。

      “还能怎么解决……”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屏幕里她通红的脸,才慢条斯理地补充,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碰不到人……只好……拿照片凑合了。”

      照片?什么照片?难道是……

      佘粤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随即,巨大的羞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悸动猛地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不准挂电话”的威胁,也顾不得屏幕上男人瞬间变得“委屈”和“不满”的眼神,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啪!”
      世界清静了。

      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证明着刚才那通荒诞、羞耻、又让她浑身发软的越洋视频,真实地发生过。

      她将发烫的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蓬松的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且羞愤的哀鸣。

      而伦敦的酒店房间里,被猝不及防挂了视频的宋拂,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几秒,随即,愉悦地低低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最后甚至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他的玫瑰,害羞了。
      真好。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保上那张他偷拍的她睡着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屏幕,眼底的温柔和思念,浓得化不开。

      嗯,照片。很多照片。存在手机里,藏在保险柜里,刻在脑子里。
      不过,以后大概可以不用了。
      因为他的玫瑰,终于回到了他的星球,真真实实,触手可及。

      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扎手,有点害羞。
      但,他甘之如饴。

      -
      谈判进行得出人意料的顺利。宋拂带领的团队与欧洲老牌科技集团“奥米伽”就人工智能在高端制造业与可持续供应链管理中的深度应用,达成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战略合作框架。这不仅意味着宋氏集团在产业智能化升级上迈出关键一步,更将Chord鲜花品牌背后那套精密高效的种植、物流、客户数据分析系统,推向了更广阔的国际舞台。

      结束冗长却高效的会议,伦敦典型的潮湿暮霭已笼罩了金融城。宋拂婉拒了对方过于正式的庆功晚宴邀请,只与几位核心成员简单用了工作餐。

      随后,他让周获和其他随行人员先回酒店休息,自己则如约去了一家会员制严格的私人俱乐部,见几位久未碰面的老友。

      俱乐部位于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老建筑里,内部装饰是低调的奢华,厚重的橡木墙板,真皮沙发。

      宋拂到的时候,汉斯、詹姆斯,还有稍晚些赶来的木村已经到了。汉斯是德英混血,与宋拂在伦敦政经学院同窗,如今是某顶级投行的合伙人;詹姆斯是学长,家族在苏格兰有酒厂和庄园;木村是日裔,家族企业重心在精密制造,与宋氏有过合作。

      “宋!” 汉斯率先起身,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用力拍他后背,“听说你今天把奥米伽那帮老古板说得没脾气?干得漂亮!”

      詹姆斯举杯示意,笑容一如既往的促狭:“看来东方的智慧加上伦敦政经的训练,威力依旧。”

      木村则是标准的日式颔首礼,笑容含蓄:“宋君,恭喜。”

      宋拂脱下量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解下领带,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单人沙发,长腿交叠,姿态是罕见的慵懒散漫,接过侍者递上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浅浅抿了一口,喉结滚动,“运气。” 他语气平淡,眼底却有达成目标后的松弛笑意。

      几人聊起近来的全球经济风向,某些敏感地区的投资风险,又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到在伦敦求学的青葱岁月。那些在图书馆鏖战到天明的夜晚,在泰晤士河边小酒馆的激烈辩论,还有年少轻狂时干过的种种荒唐事。气氛逐渐热络。

      汉斯是个观察力极其敏锐的人。他注意到,从刚才谈判时起,宋拂手里就一直无意识地转着一根细长黑色方管物件。谈判桌上他以为是某种特制的笔,此刻距离近了,借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和台灯柔和的光线,他才看清那似乎是一支女士口红。黑色的哑光外壳,造型简约,没有任何logo,但凭汉斯对女性的了解,这绝非普通开架货。

      “嘿,宋,” 汉斯碧蓝的眼睛里闪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光芒,用酒杯指了指宋拂的手指,语气充满调侃,“我观察你半天了,从会议室到这儿。你这手里……拿的是什么宝贝?定情信物?还是谈判秘密武器?”

      经他提醒,詹姆斯和木村也看了过来。詹姆斯立刻想起昨天清晨宋拂站在酒店窗前那副闷闷不乐等着电话的模样,恍然大悟般笑起来:
      “噢!我想起来了!昨天早上某个失意人对着窗户‘思考人生’,原来是在思念送口红的人?” 他学着宋拂当时的口吻,“‘现在是人家根本不想打电话给我’——是这位口红的女士?”

      木村也微微笑了起来,他记性很好,温声补充:“大概三四年前,宋君来伦敦出差,我们也在这里聚过。那时候,宋君好像也是……对着手机里一位女士的照片,神情……”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含蓄道,“颇为专注。”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笑了起来。都是历经情场、如今在各自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点儿女情长的迹象,一看便知。

      宋拂被他们打趣,也不恼,甚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停止转动手里的口红,将它握在掌心,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管体微凉的触感。他喝了一口酒,抬眼,目光扫过三位好友,坦然承认,语气甚至于尘埃落定般的温柔:“嗯,一直是她。”

      “哇哦!” 汉斯吹了声口哨,举起酒杯,“一直是她?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又感动的消息!为‘一直是她’干杯!”

      几人笑着碰杯。詹姆斯细心地发现,宋拂虽然承认得坦然,眉宇间那点隐约的落寞却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提及“一直是她”时,似乎更深了些。甜蜜是真的,但这甜蜜里,好像掺杂了点别的、让这位向来无往不利的老友感到棘手的东西。

      “看来,我们宋总这次是彻底栽了?” 詹姆斯晃着酒杯,试探着问,带着善意的揶揄,“不过,能让宋拂你拿着人家口红睹物思人,谈判间隙都不忘把玩……这位女士,恐怕不是一般的天仙吧?”

      有些话,即使是至交好友,也不好全盘托出。比如他几次提起结婚,佘粤总是轻巧避开或转移话题的不安;比如她那种似乎并不急于用一纸婚书将他绑定的、让他欣喜又莫名失落的独立。

      宋拂将这些细微的情绪压回心底,用他一贯的四两拨千斤,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用流利的英语回道:“天仙?或许吧。不过这位‘天仙’有点特别,她不需要我征服,倒是我,好像一直在被她……‘收编’。”

      他用了“domesticated”这个词,带着点自嘲,又充满甘之如饴的意味。众人闻言,暧昧地大笑起来,纷纷表示难以想象当年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宋拂,也有被人“收编”的一天。

      汉斯最是感慨,他回忆道:“说真的,宋,当年在学校,追你的女孩能从LSE排到牛津街。我记得那个意大利珠宝商的女儿,还有那个法国议员的侄女……你那时可不是这样。礼物、鲜花、约会,一套流程下来,没有拿不下的。怎么现在……” 他摇摇头,笑道,“看来真是遇到克星了。能让宋拂烦恼的女孩,恐怕真是人间没有,只能天上来。”

      这话连宋拂自己都听笑了。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转动着那支黑色口红,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管身。这是临行前那晚,趁她不注意,从她化妆包里顺出来的。是她常用的一款,颜色是很正的豆沙红,衬得她肤色极白。不知道她发现没有,或许发现了,只是没点破?这个猜测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甜的痒。

      汉斯的话勾起了他一些遥远的记忆。是,年少时在伦敦,顶着“宋家继承人”、“明家外孙”的光环,加上一副好皮囊和不算太差的头脑,身边确实从不缺各色各样的女孩环绕。有热情奔放的,有优雅知性的,有家世显赫的,也有才情出众的。
      那时他心高气傲,对大部分所谓的“爱慕”不屑一顾,觉得她们爱的不过是他身后的光环和能带来的利益。

      偶尔遇到合眼缘、有趣味的,也会走近些,送些价值不菲的珠宝、包包,谈上一段或长或短的恋爱,更像是一种打发时间、证明魅力的游戏,或者是一种征服欲的满足。分手时也算得上体面,给予足够的物质补偿,然后抽身离开,从无留恋。

      唯有她,佘粤。

      他想起第一次在海关大楼见到她,穿着笔挺的制服,一脸公事公办的冷静,对他的身份和明显的兴趣视若无睹。他送花,她退回来;请吃饭,她吃完自己开车回家,连送她的机会都不给;送贵重的礼物,她要么不收,要么收了也束之高阁。她不是那种“配不上所以不敢要”的怯懦,而是一种清晰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我不缺,而且我也不稀罕”的姿态。

      偏偏是这种“不稀罕”,彻底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和……探索欲。后来他才知道,那不仅仅是征服欲,是灵魂深处一种莫名的吸引和认定。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让她点头,成了他的“女朋友”。即使在一起后,她也从不像其他女伴那样索要无度,或者急于宣示主权。她保持着自己的工作、生活节奏和朋友圈子,独立得让他有时都感到挫败,却又深深地为之着迷。

      “年少轻狂。” 宋拂放下酒杯,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口红,目光有些悠远,声音混在在俱乐部舒缓的爵士乐背景中,是罕见的坦诚和感慨,“那些都是过眼云烟。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爱。”

      不是征服,不是占有,不是交易。是珍惜,是尊重,是想要给予对方一切,却又小心翼翼怕成为负担;是明明已经拥有,却依然患得患失,渴望一个更牢固的承诺将彼此绑定。

      “Wow!” 汉斯和詹姆斯同时发出惊叹,像是第一次认识宋拂。他们印象中的宋拂,聪明、强势、目标明确,在感情上也向来游刃有余,何曾有过这样“煽情”甚至带着点“哲思”的时刻?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木村是四人中唯一已婚的,妻子是家族联姻,但多年相处下来,也算举案齐眉,感情深厚。他听着宋拂的话,看着老友眉宇间那抹复杂的情绪,以过来人的姿态,温和地开口:

      “宋君,爱一个人,和与一个人走入婚姻,有时候是两回事,但有时候又是一回事。时机很重要,方式也很重要。有时候,你觉得是给她一个承诺,或许在她看来,是一种压力。尤其是……像你说的,那位特别的女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耐心点。该是你的,跑不掉。强求来的,反而容易失去味道。”

      宋拂抬起眼,看向木村。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介于理解和无奈之间的浅笑。

      他当然知道木村的意思。他也一直在告诫自己要有耐心。可是……思念和渴望,像伦敦这无处不在的雾气,丝丝缕缕,渗透进骨髓,让他每分每秒都想立刻飞回她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和归属。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支口红,忽然鬼使神差地,轻轻旋开了膏体。豆沙红的颜色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记得她涂上这支口红的样子,清冷中透出妩媚,让他总忍不住想吻花她的妆。

      或许……他该换个思路?不再只是口头询问,而是……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就在这时,汉斯眼尖,忽然指着那支口红,惊奇道:“诶?宋,这口红……好像用了一大半了?你不是新拿的?”

      宋拂一愣,低头仔细看去。果然,膏体已经用掉了接近三分之二,并非他以为的“新顺来”的状态。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早上他匆匆忙忙,从她梳妆台上那一堆瓶瓶罐罐里,好像随手拿了一支就塞进了口袋……难道,拿的是她日常在用、快要用完的那支?

      这个发现让他先是愕然,随即,一种混合着好笑、尴尬和更深沉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仿佛能看到她每天清晨,对着镜子,用这支口红细细描绘唇形的样子;能想象到这支口红陪伴她度过了许多个工作的日夜,或许也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点缀过她与其他人的会面……

      他竟然,把人家用剩的东西,当宝贝似的揣了一路,还在谈判桌上、在老友面前把玩?

      “Sh*t.” 宋拂低低咒骂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有懊恼,反而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明亮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那笑容冲散了他眉宇间最后的阴霾,让汉斯和詹姆斯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 詹姆斯好奇地问。

      宋拂将口红小心地旋回去,握紧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抬起头,眼底光彩流转,之前的落寞和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笃定和期待。

      “没什么。” 他笑着,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只是发现……我好像拿错了东西。”

      不过,拿错了也没关系。因为这支用旧的口红,比一支全新的,更让他觉得贴近她的生活,贴近那个真实的、没有他在身边也过得精彩充实的佘粤。

      而这,似乎也提醒了他什么。

      或许,木村说得对。他需要的不是强求一个“yes”的回答,而是用她更能接受、更贴近她生活本质的方式,去表达他的渴望、构建他们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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