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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夏 置换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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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云南离开大半年,佘粤那只名为“猫”的猫,一直寄养在父母家。她工作忙,只能偶尔下班买了猫粮过去探望,每次去,那猫都对她爱答不理,蹲在窗台上,拿屁股对着她,俨然一副“铲屎官已换,勿扰”的高冷姿态。佘粤心里又好笑又不是滋味。
母亲节那晚,宋拂登门,佘粤才无意中发现一个秘密——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私下里衣冠禽兽的宋总,似乎对毛茸茸的活物……有点发怵。
那天,她家那只养了多年的胖猫大概是闻到了陌生男人的气息,难得主动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慢悠悠地走到宋拂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笔挺的西裤裤脚。
当时宋拂正和佘彦说着话,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调整站姿般向后退了小半步,巧妙地避开了猫咪的进一步“骚扰”,甚至还顺势将佘粤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动作很细微,若非佘粤对他熟悉至极,几乎察觉不到。她当时心里就纳了闷,这人几年前偷偷跑去云南,在她院子外头,是怎么鼓起勇气摸她的猫的?大概……是思念盖过了本能?
宋拂从伦敦回来的那天晚上,那个横跨了欧亚大陆、理应更疲惫的人,居然比佘粤这个上班只需穿越几个街区的人回家还要早。
佘粤推开西郊别墅的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就听到开放式厨房传来富有韵律的切菜声。她换下高跟鞋,放下通勤包,循声走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身影。
他还没换下外出的衣服,白衬衫的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下身是熨帖的灰色西裤,腰间却系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银灰色围裙——看质地和设计,估计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家居线,但系在他身上,依旧有种诡异的和谐与…性感。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修长的手指正灵活地将嫩绿的芦笋切成均匀的段。
佘粤有些惊讶,一边走向洗手台,一边问:“周获不是说……你明天才落地吗?”
宋拂闻声抬起头,看到她,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柔和的光。他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朝她这边侧了侧身,语气随意:“嗯,原计划明天上午还有个会,不过跟奥米伽的谈判比预期顺利,那边的会取消了,就改了航班提前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洗手的动作上,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明显暗示的弧度,“手湿,没法抱你。过来,吻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满是长途飞行后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渴望。
佘粤擦干手走过去,很自然地踮起脚尖,在他带着淡淡须后水清冽气息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本想一触即分,宋拂却显然不满足于此。他手上沾着水,没法抱她,干脆身体前倾,用腰胯将她轻轻抵在了冰凉光滑的流理台边缘,低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间带着他风尘仆仆却又异常清新的气息,还有一丝……隐约的烟草味?他抽烟了?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热烈的亲吻淹没。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宋拂退开些,拇指擦过她微微湿润的唇角,眼神幽深:“想你了。”
佘粤脸颊微热,推开他:“还做不吃饭了?”
“做。” 宋拂从善如流地转身,重新拿起菜刀,却指挥她,“把那边处理好的虾拿过来。”
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配合着,偶尔手臂相触,眼神交汇,空气里弥漫着食材的清香和一种久别重逢的温馨。
穆管家大概是有过太多次撞见主人不分场合亲密的经验,今晚异常安静,连面都没露,完美地隐身了。
晚餐简单却精致,芦笋虾仁,清蒸鲈鱼,一道上汤豆苗,都是佘粤偏爱的清淡口味。宋拂的手艺在实践中愈发精进。
饭后,宋拂没让佘粤动手收拾,自己利落地将碗碟放进洗碗机,擦了手,才拉着她在客厅沙发坐下。
“礼物。” 他变戏法似的,从沙发旁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纸袋。
佘粤挑眉:“宋总这趟出差,收获颇丰?”
“主要是给某位不愿意跟我同行的女士买的。” 宋拂故意叹了口气,从第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Tom Ford一整个系列的口红,色号齐全,从正红到豆沙,从哑光到滋润。
佘粤看着那一排排崭新的口红,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看他:“宋拂,我化妆包里少了一支口红,豆沙色的,是不是你拿的?”
宋拂眉梢一挑,表情无辜:“有吗?我不知道。可能是你放哪里忘了。”
“这个家里,除了你,没人会这么幼稚。” 佘粤哼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一整盒新口红,心里却有点甜。他这是“偷”了一支旧的,还她一盒新的?
宋拂被那句“这个家里”默默取悦到,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万一真是你自己丢了呢?这么多年都没丢过东西?”
“我记性好得很。” 佘粤反驳,“除了……” 她顿住,想起在云南那次开会,在地下车库丢了的珍珠。
“除了在云南丢过珍珠?” 宋拂立刻接上,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身体朝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调侃,“我猜猜……是不是因为那天会场,我也在?所以某人心不知道丢哪儿了,才慌慌张张,连那么宝贝的珍珠都弄丢了?”
“你……!” 佘粤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言论噎住,脸颊发烫。这男人的嘴,反应太快,歪理一套一套的,她根本说不过。
宋拂低笑,不再逗她,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玻璃瓶。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香水,伦敦一家很小众的手工定制店调的。我闻了几个,觉得这个味道最像你。”
佘粤接过来,打开瓶盖,在手腕内侧轻轻喷了一点,然后习惯性地用指尖沾了,压在另一只手腕和脖颈动脉处。这是她陪他住院期间养成的习惯,先喷在指尖,再轻轻按压,让香气更柔和持久。她没想到,这么细微的习惯,他竟然注意到了。
清冽的铃兰前调,混合着微酸的柑橘气息,很快过渡到沉稳的雪松和淡淡的麝香,清新又不失层次,确实是她会喜欢的植物的干净味道。
“喜欢吗?” 宋拂看着她微微低头嗅闻的侧脸,轻声问,“在店里第一次闻到,就觉得……是你。”
佘粤心里那点被他调侃而起的小脾气,彻底被这细腻的用心熨平。她抬起手腕,凑到他鼻尖:“你闻闻。”
宋拂握住她的手腕,低头,鼻尖轻触她温热的皮肤,深深嗅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嗯,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眼神变得危险,“但现在,混合了一点别的……更诱人。”
佘粤脸一红,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拿起香水瓶,对着他后脖颈飞快地按了一下。
清冽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也沾上了他的皮肤。
宋拂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盯着她,声音带着警告和浓重的暗示:“宝贝,你别招我。”
佘粤看着他瞬间幽深的眼眸,心里有点发毛,连忙放下香水瓶,假装没事人一样看向最后一个盒子。
宋拂哼了一声,暂时放过她,拿起那个最小的深蓝色丝绒方盒。打开,里面是两条极其精致的项链。链子是细细的白金,吊坠很小,却做工精湛。
一个是穿着绿色礼服、戴着围巾的小王子,另一个是盛放在玻璃罩中的玫瑰。小王子的围巾和玫瑰的花瓣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细碎钻石。
佘粤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小王子和玫瑰,对他们而言,有着太多特殊的隐喻和记忆。这份礼物,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更让她心动。
“喜欢吗?” 宋拂问,声音很轻。
佘粤点点头,拿起那条小王子的项链,递给他:“帮我戴上。”
宋拂接过,绕到她身后,手指灵巧地解开扣环,将链子绕过她纤细的脖颈。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勾起细微的战栗。扣好项链,他微微俯身低头,在她后颈那块略微凸起的颈骨上,轻快地印下一个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佘粤浑身一颤,低低地哼了一声。
宋拂退开,看到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脖颈,促狭地笑了。他将另一条玫瑰项链放到她掌心,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坐下,意思很明显。
佘粤捏着那条细链,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跳有些快。她倾身过去,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锁骨处的皮肤,温热而紧实。戴好后,她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宋拂一把握住手腕。
他稍一用力,便将站在沙发后的她,拉得跌坐在自己腿上,然后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厨房里的急切,也不同于刚才的浅尝辄止,带着长途分离后积攒的思念,缠绵深入,不容抗拒。佘粤起初还有些僵硬,很快便在他的引领下软化下来,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一吻方休,两人都有些气喘。佘粤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忽然想起正事,她轻轻推了推他:“宋拂,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 宋拂把玩着她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想……把猫接回来。” 佘粤观察着他的表情,“它在我爸妈那儿,都快不认识我了。而且,老是麻烦他们也不好。”
宋拂把玩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佘粤能感觉到他身体的些微僵硬。
但他还没开口回答,却忽然想到什么,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带着点不满和控诉:“佘小姐,你今天,是不是还没祝我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 佘粤一愣,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生日?不是。恋爱纪念日?好像也不是。什么节日需要她祝他快乐?
看她一脸茫然,宋拂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父亲节。”
佘粤:“……?!”
她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又羞又气,抬手捶他:“宋拂!你……你流氓!不要脸!”
父亲节?!他让她祝他父亲节快乐?!这狗男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宋拂看着她羞愤交加的模样,愉悦地低笑起来,眼底满是得逞的恶劣。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按在自己腿上,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在她耳边用气声暧昧道:“不叫?也行。反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叫。”
最后那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钩子,撩得佘粤心脏狂跳,浑身发软。
“你……你放开我!” 佘粤又羞又恼,手脚并用地想从他怀里挣脱。
宋拂却不再给她机会,直接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轻松地往肩上一扛——
“啊!宋拂!你放我下来!” 佘粤猝不及防,天旋地转,吓得惊叫,手忙脚乱地拍打他结实后背。
宋拂扛着她,大步流星地朝楼梯走去,步伐稳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势在必得:“现在求饶,晚了。今晚,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关于猫的事,以及……某些该有的‘节日祝福’。”
佘粤的抗议和笑骂声,被厚重的卧室门隔绝,渐渐低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情潮气息和那抹定制香水的淡淡尾调。佘粤浑身酸软地躺在宋拂的臂弯里,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她想起刚刚在衣帽间被他抵在墙边时,自己那点不争气的投降,心里又羞又恼,暗骂这男人在床笫之间,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一套又一套的,偏偏每次都能精准地拿捏住她。
缓了一会儿,她终于又想起正事。猫的事情还没商量出结果呢。此刻他餍足慵懒,大概……是最好说话的时候?
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俊脸,小声开口,带着点事后的绵软和试探:“宋拂……猫猫的事……”
宋拂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手臂却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显然不太想谈这个扫兴的话题。
佘粤知道他怕猫,那天母亲节的表现她看得清楚。但她确实想接猫回来,那不仅是宠物,更像是她过去三年独自生活的某种陪伴和见证。而且,她潜意识里,似乎也开始习惯将生活中这类“麻烦事”拿来与他商量,仿佛他是可以共同决策的家人。
她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带着点撒娇和讨好:“就接回来嘛……它很乖的,不闹人。而且……家里有个小生命,也热闹点,是不是?”
宋拂终于睁开眼,垂眸看着她。她刚刚被洗涤过,此刻眼眸水润,脸颊绯红,嘴唇微肿,这副模样跟他商量接一只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毛球回来,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却格外诱人。
他没说话,手臂忽然用力,搂着她的腰在床上利落地滚了一圈,瞬间将她压在了身下。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瞬间又泛起红晕的脸,眼神深邃,带着未散的情.欲和一丝…算计的光芒。
“想接它回来?” 他低声问,指尖拂开她颊边汗湿的发丝。
佘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神看得心跳漏拍,点了点头。
宋拂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笑容看起来温和,眼底却闪烁着佘粤再熟悉不过的,“奸商”般的狡黠和势在必得。
“行啊。”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让佘粤都有些意外。
但紧接着,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条斯理地,提出了他的置换条件:
“猫可以接回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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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晚,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宋拂表面上对那只“毛茸茸的活物”百般嫌弃,可夜深人静,搂着怀里餍足沉睡的女人时,心里的占有欲得到了极高的满足。
他想起从前,哪怕是决定调回上海、辞职、甚至独自搬去云南这样的大事,佘粤也多是决定好了知会他一声,带着她那套不容侵犯的“主权理论”。
她独立、清醒,有自己的世界和步调,他欣赏,却也时常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疏离。像接猫回来这种生活琐事,放以前,她极有可能自己就办了,最多事后通知他一声“猫回来了,你注意点”,哪会像现在这样,主动躺在他怀里,用那种带着事后绵软,甚至于撒娇的语气跟他“商量”?甚至为了达成目的,在被他抵在墙边诱.哄她说出某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称呼时,虽然羞得浑身粉红,却也半推半就地顺着他了。
这种被纳入她的决策圈、被她依赖和“讨好”的感觉,比任何生意场上的大单都让宋拂觉得熨帖和暗爽。
他的玫瑰,似乎正在学着将她的刺稍稍收拢,允许他更近地触碰她的花蕊。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宋总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连周获都私下跟陈绿嘀咕,老板最近签字都龙飞凤舞,透着股愉悦劲儿。
而佘粤,大概是因为“有求于人”的心虚,上班时也“懂事”了许多,午餐吃了什么、下午茶喝了什么、甚至路上看到什么有趣的云,都会随手拍给他,附上几句简单的分享。虽然依旧没有甜言蜜语,但这种日常琐碎的报备,对宋拂而言已是甘之如饴的进步。
他每次收到,哪怕正在开会,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弯一下,然后认真地回复“多吃点”、“云很漂亮,像你”,肉麻得让偶尔瞥见他手机屏幕的周获都起鸡皮疙瘩。
当然,佘粤心里那点关于“置换要求”的小鼓,一直没停。宋拂那晚只提了要求,却没说具体内容,只意味深长地让她“等着”,这比直接说出来更让她心里没底。以这男人的恶劣程度和“奸商”本性,这要求……恐怕不简单。
时间滑到农历七月七,小暑,也是传统的七夕节。
这天一大早,宋拂出现在宋氏总部时,一身行头简直可以随时去走红毯。剪裁完美的深蓝色暗纹西装,同色系的真丝领带,搭配着镶嵌碎钻的领带夹和袖扣,头发一丝不苟,连腕间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带都擦得锃亮。
他本就长相出众,身材堪比模特,这一精心打扮,更是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矜贵和成熟男人的魅力发挥到极致,一路从停车场到顶层办公室,不知收获了多少或明或暗的注目礼。
周获抱着一堆文件跟在后面,心里默默吐槽:老板这孔雀开屏似的,是要去谈几百亿的并购案吗?
上午处理完紧急公务,宋拂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落在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七夕”。他沉吟片刻,按下了内线。
“陈绿,进来一下。”
陈绿很快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以为是有什么临时的工作安排。“宋总。”
“坐。” 宋拂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依旧维持着那个略显慵懒的坐姿,只是目光落在陈绿脸上,带着点罕见的……斟酌?
陈绿依言坐下,心里却莫名打了个突。跟了老板五年,她太熟悉宋拂各种状态下的微表情了。此刻的老板,看起来不像要谈公事,那眼神里甚至有一丝难得且近乎不自在的探究。
果然,宋拂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抬眼看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开口问了一个让陈绿瞬间石化的问题:
“陈绿,以你的经验……女人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不接受求婚?”
“……”
陈绿整个人呆住了,握着平板的手指瞬间收紧。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日加班出现了幻听。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场两米八、刚刚还在国际视频会议上把对手怼得哑口无言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虚心求教”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眼神,问她……女人为什么不接受求婚?
这问题涉及谁,不言而喻。全上海滩,能让宋拂宋总如此费心琢磨、甚至不惜“低声下气”来问助理的,除了西郊别墅那位佘小姐,还能有谁?
陈绿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作镇定,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专业的口吻巧妙地避开这个雷区:“宋总,这个……因人而异,情况很复杂。佘小姐的想法,我恐怕……”
“员工福利是不是该发了?” 宋拂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今年的额度,好像还有不少。”
陈绿:“……”
得,利诱都上了。看来老板今天是铁了心要不耻下问了。陈绿心里叫苦不迭,这题超纲了啊!关乎老板的男人尊严和老板娘的个人意志,怎么说都是错。说佘小姐可能不想结婚?老板会不爽。说女人都期待婚姻?万一老板碰了壁,回头觉得她误导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最安全、最客观的语言:“宋总,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每个人对婚姻的期待和时机都不同。有的女性更看重独立空间,有的可能对婚姻本身有顾虑,也有的……或许只是觉得还没准备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宋拂显然不满意,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锁定陈绿,意外地用了更平和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引导:“不用紧张。就当……朋友间的闲聊。从女人的角度,谈谈你的看法。比如……你当年,是怎么肯嫁给周楷的?”
周楷是陈绿的丈夫,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陈绿没想到老板会直接把问题抛到自己身上,一时语塞。她今年三十五,结婚八年,和丈夫是经人介绍认识,感情平稳,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阶段,让她总结“为什么肯嫁”,实在是难以启齿。
陈绿本性理性务实,不是感性外露的人,此刻被老板用这种“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简直比做年度汇报还难。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因为……在他面前,很踏实。而且,他能……主张我所有的情绪,并且稳稳托住。”
她说得含蓄。所谓“主张情绪”,大概是指能看穿她冷静面具下的疲惫或烦躁,并给予适当的回应或空间;“稳稳托住”,则意味着无论她在外如何雷厉风行,回到家,总有个港湾让她卸下防备。
宋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鼓励道:“还有呢?继续。”
陈绿简直要冒汗了。还有?夫妻间那些更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和依赖,怎么开口?难道要她说,因为周楷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会在她熬夜加班后默默煮一碗面,会在她父母生病时二话不说扛起责任,会在她偶尔脆弱时给予最坚实的拥抱却从不追问?这些琐碎又温暖的细节,构成婚姻里最踏实的内核,可对着老板说这些……太奇怪了。
她绞尽脑汁,又勉强补充:“还有……彼此信任,目标一致,能一起面对生活里好的坏的……以及,互相给予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最后“空间”两个字,她说得格外小心,瞥了一眼宋拂。
宋拂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直到看到陈绿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因为回忆和窘迫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表情跟上刑场似的,他才终于“大发慈悲”,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去领福利吧,按最高标准。” 他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仿佛刚才那段诡异的对话从未发生。
陈绿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是,宋总。” 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门口。
“等等。” 宋拂忽然又叫住她。
陈绿脚步一顿,心又提了起来。
宋拂抬手,漫不经心地扯了扯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又理了理袖口,才抬眼看向她,吩咐道:“今天傍晚,在徐汇区老洋房公馆,和英国奥米伽那边詹姆斯几个的非正式会面,记得……加把椅子。”
陈绿一愣,下意识确认:“加椅子?宋总,对方是三位,加上您和周助,一共五位,已经安排好了。”
宋拂微微挑眉,目光扫过来,带着点“这还用问”的意味,慢悠悠地卷着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和腕表,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加一把。给佘小姐的。”
陈绿瞬间明白了。七夕节,老板这是要带老板娘出席非正式的商业聚会,既是介绍,某种意义上也是宣示和陪伴。
“是,我立刻安排。” 陈绿应下,心里却暗自咋舌。看来老板今天这身孔雀开屏的行头,晚上的战场恐怕不止在老洋房公馆。以老板对佘小姐那越来越藏不住的占有欲和讨好劲儿,今晚这七夕会面,怕是不简单。
她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才长长舒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奢华木门,心里默默为佘粤点了根蜡,又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老板听了她那番干巴巴的“经验之谈”后,今晚会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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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傍晚六点钟的光线,已褪去了白日的灼热,穿过徐汇区某座保护完好的老式花园洋房公馆的拱形门廊,在侧边雕花的罗马柱间投下金色影子。
阳光最后落在佘粤的侧脸上,波光粼粼的,柔和了她身上那套淡紫色细条纹衬衫和深色铅笔裙带来的职业感。
她正微仰着脸,看着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和好笑:“这就是你说的……‘置换条件’?陪你应个酬,就能把猫猫接回家了?”
宋拂的目光落在她唇上那抹他熟悉的豆沙红,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那只白色毛茸茸、还会动、喜欢在脚下穿梭的可怕模样,后背确实有点发毛。
但此刻,被她那句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家”字,结结实实地取悦到了。西郊别墅,在她心里,已经是“家”了。这个认知,让他心满意足,连带着对猫的恐惧都暂时退居二线。
“是啊。” 他点头,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你赚大了”的意味,“宋某还算仁厚吧?没有漫天要价。”
佘粤还是有些不解,一边跟着他穿过绿意盎然、精致如画的前庭院,一边小声嘀咕:“可是……为什么要我陪你应酬啊?我上了一天班了,而且……你们谈生意,我在旁边多奇怪。” 她不是怯场,只是觉得这种场合,她以什么身份出现都不太合适。女朋友?未免太过私人。合作伙伴?又算不上。
宋拂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傍晚的风穿过庭院,他伸手,自然地替她拂开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安抚且纵容的口吻朝金色阳光里的人:“不是应酬。你只是陪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惯有的温柔且强势的霸道,“等会儿,你只管吃好喝好,看看这房子,赏赏景。有我在,没人敢多说一句你的不是。你就当……来蹭顿饭,顺便,”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监督一下你未来的‘长期饭票’,有没有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
佘粤被他这歪理和“长期饭票”的说法逗笑了,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份“置换条件”。
两人继续往里走。
庭院中心是一个精巧的环形水池,几尾肥硕的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摆尾。佘粤似乎被吸引,脚步慢了下来,走到池边,俯身,伸出葱白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去逗弄水中一尾橙红相间的锦鲤。
指尖莹白,金鱼鲜亮,阳光金黄,侧脸,眉眼是韫色的精致,可神情却是清清冷冷的,凉与热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宋拂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看着这一幕。他想起等会儿还要见人,不好现在就亲她,免得弄乱她的妆容和头发。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伸手握住她逗鱼的那只手,将她拉起来,顺势牵住。
“走了,带你去里面看看。” 他牵着她,沿着水池边缘铺设的鹅卵石小径,朝那座漂亮的洋房主楼走去。
佘粤任由他牵着,目光却流连在这座花园洋房上。鹅黄色拉毛外墙,红色瓦顶,爬满半面墙的碧绿爬山虎。这座老洋房保养得极好,既有历史沉淀的厚重感,又有现代生活的格调。
“喜欢这房子?” 宋拂注意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玩笑又认真的口吻说,“喜欢的话,买给你。”
佘粤被他这“张口就来”的土豪言论惊得一愣,转过头,瞪大眼睛看他,刚想说“你疯了”,楼梯方向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笑意的纯正伦敦腔:
“Song!我正想着你是不是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