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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夏 Snake ...

  •   一个穿着浅色亚麻西装、身材高挑、气质儒雅的外国男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正是詹姆斯。他看到宋拂,目光随即自然地落到了被宋拂牵着手、微微讶异抬头的佘粤身上。

      詹姆斯认识宋拂多年,又同是男人,几乎一眼就明白了——这位气质独特、容貌出众的东方美人,绝对就是让宋拂最近魂不守舍、甚至拿着旧口红睹物思人的那位“正主”。
      他眼底瞬间燃起八卦和打趣的光芒。

      宋拂看到是詹姆斯,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佘粤更自然地展示出来,同时朝詹姆斯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是她,但悠着点,别吓着她。

      詹姆斯立刻心领神会,压下心底的雀跃,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英国绅士笑容,目光温和地看向佘粤,用英语打招呼:“晚上好,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是詹姆斯,宋的老朋友。”

      佘粤早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她站直身体,对詹姆斯回以礼貌而从容的微笑,同样用流利悦耳的英语回应:“晚上好,詹姆斯先生。我是佘粤。” 态度不卑不亢,姿态优雅。

      詹姆斯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两人面前。他坏就坏在明明从宋拂那护食般的姿态和眼神里猜出了八九分,却偏偏要装作不知道,故意看向宋拂,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问:“Song,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宋拂心里暗骂这老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侧了侧身,目光转向佘粤,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来,宝贝,告诉他们,你是谁。快说“我是他太太”!

      佘粤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暗示和隐隐的期待。她心底那点因为被他“算计”来应酬而升起的小小叛逆,以及刚才被他“买房子”言论惊到后的微妙情绪,混合在一起。看着他这副暗戳戳得意、等着她官宣的样子,她忽然就起了点促狭的心思。

      凭什么事事都要如他的意?

      于是,在宋拂隐含期待、詹姆斯充满好奇、以及刚巧从外面引着另外两位奥米伽代表走进来的周获略带紧张的注视下,佘粤对詹姆斯微微一笑,用清晰而平稳的英语,坦然自若地说道:“我是宋总的随行翻译,佘粤。很高兴认识您,詹姆斯先生。”

      “……”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周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身后两位外商带倒,连忙稳住,心里疯狂刷屏:老板老板娘这是玩的哪一出?角色扮演?办公室情趣延伸到商务场合了?所有人都成了他们 play 中的一环?!

      詹姆斯眉梢高高挑起,碧蓝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果然有趣”的兴味光芒,他看向宋拂,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的宝贝好像不买你的账呢,老兄。

      宋拂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佘粤会来这么一招。看着佘粤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我专业吧”的坦然表情,他真是哭笑不得。
      这女人……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居然敢在公开场合拆他的台,还拆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但他能怎么办?当场拆穿?说“她不是我翻译她是我女朋友”?那也太傻了,而且显得他多迫不及待似的。宋拂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只能维持着风度,轻轻咳了一声,对詹姆斯和刚走过来的汉斯等人扯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淡笑,算是默认了佘粤这个临时身份。

      汉斯和另一位英国代表也都是人精,看着宋拂和这位“翻译”小姐之间那暗流涌动的眼神交流,以及宋拂那罕见吃瘪又甘之如饴的表情,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宋拂英语多好他们能不知道?在伦敦政经拿的学位,谈判桌上都不用带同传,需要带个这么漂亮、气质这么独特的“随行翻译”?而且看宋拂那护着的姿态,这“翻译”的待遇可不一般。

      几人都是场面上的人,自然不会点破,反而顺着佘粤的话,友好地和她寒暄起来。汉斯用带着德国口音但十分清晰的英语赞美上海和这座洋房,另一位英国代表则聊起了天气。

      佘粤应对得十分得体。她英文流利,带着一种冷静而清晰的韵律感,比说中文时似乎多了几分柔软的尾音,但谈吐间的逻辑和偶尔流露的冷幽默又极具个人特色。
      她既能接住关于建筑和园艺的话题,也能在男人们聊起最近的科技趋势时,适时提出一两个颇有见地的问题,丝毫不露怯,反而有种沉静的魅力。

      宋拂在一旁,一边和詹姆斯、汉斯他们交谈,一边分神注意着佘粤。看她在一群高大的、久经沙场的商业精英面前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眼神明亮,嘴角带着得体的浅笑,心里那股因她“冒充翻译”而起的哭笑不得,渐渐化作了欣赏、骄傲与悸动。

      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爱她的聪明、独立、永远超出他预期的反应;“恨”她……好吧,其实也不是恨,是爱极了她这份偶尔的小叛逆和总能让他惊喜的鲜活。

      说笑间,几人准备移步二楼露台,那里已经布置好了酒水和简单的冷餐。宋拂很自然地走到佘粤身边,准备和她一起上楼。

      佘粤却故意落后了几步,目光落在前面宋拂的背影上。他正侧头和詹姆斯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渐浓的暮色和庭院灯光下格外清晰。

      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步履从容,谈笑间举重若轻。他的身量和体型即便在那几位高大的外籍友人中间,也丝毫不逊色,甚至因着那份东方特有的沉稳内敛,更显独特魅力。

      佘粤看着,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软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无论以何种面貌出现,都极具吸引力。

      就在她微微出神的当口,已经走上几级台阶的宋拂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落在后面的她。他站在略高的台阶上微微垂眸看她,廊灯在他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宋拂似笑非笑,用中文,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再亲昵不过,“我的随行翻译呢?掉队了可不行,等会儿还有‘重要内容’需要你‘翻译’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唇,又抬眼看进她眼底,那里面的意味,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佘粤脸颊微热,在詹姆斯等人带着笑意的注目礼中,快步跟了上去,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中文回敬:“宋总,需要翻译什么?‘买房子’的支票怎么签吗?”

      宋拂低低地笑出声,手臂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并肩往上走。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笑意和威胁: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今晚的‘翻译’工作,恐怕没那么简单,宝贝。”

      -
      二楼的露台被精心布置过,几张舒适的藤编座椅围绕着一张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长桌。暮色四合,露台四周的复古壁灯和桌上的烛台次第亮起。

      几个男人显然对这里很熟稔,说笑着各自落座。宋拂走到主位旁,却没有立刻坐下。
      一手随意地搭在紧挨着主位的椅子靠背上,另一手利落地解开西装唯一的扣子,目光却越过椅子,投向还站在露台入口处的佘粤。

      那眼神再明确不过:去哪儿呢,宝贝?位置在这儿,快来。

      佘粤感受到他的目光,收回欣赏画作的视线,坦然自若地走到他身边。宋拂这才顺势拉开那把椅子,动作绅士,等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她身旁的主位落座。周获自然地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

      五个气场各异的成熟男人中间,坐着唯一一位女士。职业装得体,妆容清淡,姿态优雅,安静地坐在宋拂身边,像一株悄然绽放的幽兰。
      除了周获,其他几道目光——詹姆斯的好奇、汉斯的探究、亨利的打量,都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落在宋拂身边这位显然被他宝贝到不行的女人身上。

      气氛微妙而有趣。

      那位名叫亨利的英国代表,在几人中中文最好,对东方文化也颇有兴趣。他回忆着刚才在楼下佘粤自我介绍时的发音,坐下后,看向佘粤,用略显生涩但咬字清晰的中文确认道:“佘(Shé)小姐?” 他发音时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姓氏的声调不太确定。

      佘粤几乎立刻懂了他的疑惑——很多不熟悉中文的外国人,第一次听到“佘”这个姓氏,都会联想到“蛇”(shé)。
      她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没有直接纠正他的发音,而是用流利的英语,清浅一笑,坦然回答了一个词:“Snake.”

      随即,她用了点英式冷幽默,补充道:“没错,就是那个会吐信子的‘蛇’。不过请放心,我的牙齿很友好,不咬人。” 她甚至还配合地做了个抿唇微笑的细微小动作。

      “哈哈哈!” 此话一出,桌上几位绅士都礼貌地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詹姆斯更是笑得爽朗:“佘小姐,您真是幽默!这个姓氏很酷,让人印象深刻。”

      汉斯也点头,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说:“很有力量感的姓氏。在中国文化中,蛇似乎也象征着智慧和重生?”

      佘粤微笑颔首,没有过多解释,姿态从容。

      宋拂借着喝酒的动作,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的女孩,眼底满是笑意和骄傲。表面淡定,内心却仿佛有只猫爪在轻轻挠——她怎么这么可爱,这么聪明,连应对这种小尴尬都如此独具一格,落落大方。
      他强忍住想要在桌下握住她手的冲动。

      想起她刚才在楼下自称“随行翻译”,宋拂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行啊,佘小姐,你想玩“翻译”的角色扮演,那我这个“老板”可得好好配合。

      于是,在接下来几句关于洋房历史和上海建筑的闲聊中,宋拂忽然转向佘粤,用中文,语气带着点老板吩咐下属般的正经,实则满是逗弄地说道:
      “佘翻译,麻烦你给汉斯先生解释一下,上海这种老洋房常见的‘拉毛墙面’工艺,用英文具体怎么说?还有那个‘罗马柱’的柱式区分,我记得你之前整理过资料。”

      周获在桌尾听得一愣,差点被口水呛到。老板这是……来真的?真要考老板娘“业务能力”?

      几个外商也瞬间来了兴趣,詹姆斯碧蓝的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汉斯则一副“我很感兴趣,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认真模样,连话不多的亨利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佘粤正小口吃着面前餐盘里的一片蜜瓜,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宋拂。宋拂也正看着她,眼眸里盛满了戏谑和期待,外加“看你怎么接”的挑衅。

      佘粤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男人,真是幼稚又恶劣。但她面上丝毫不显,从容地放下银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向汉斯,用英语开始解释:
      “汉斯先生,这种墙面工艺我们通常称之为 ‘stucco’ 或 ‘roughcast’,是一种传统的外墙装饰手法,通过特制的工具在湿砂浆上拉出纹理,干燥后形成独特的粗糙质感,既有装饰性,也能保护墙体。至于罗马柱,”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露台边缘的柱子,“这里的柱式结合了多立克柱式的简洁和爱奥尼柱式的优雅涡卷,属于改良版本,在上海的老建筑中很常见,兼顾了古典美感和当地的气候适应性。”

      她的解释简洁准确,用词专业,甚至补充了气候适应的考量。说完,她还不忘对宋拂微微点头,用中文补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宋总,解释完毕。还有别的需要‘翻译’吗?”

      那副公事公办、却又隐隐带着“别再来烦我”的清冷模样,让宋拂心里痒得厉害,又爱极了她这副小模样。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用中文回道:“暂时没有,佘翻译辛苦了。先用餐。”

      汉斯听得认真,听完后对佘粤赞赏地点点头:“很专业的解释,佘小姐。看来您对建筑也很有研究。”

      “略知一二,工作需要。” 佘粤谦虚地回应,重新拿起了刀叉。

      几个外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意更深。这哪是普通的翻译?这分明是位被宋拂藏着掖着却偏偏才华难掩的宝贝。

      插科打诨几句后,宋拂看佘粤餐盘里的食物不多,担心她饿着,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与詹姆斯、汉斯他们聊起了最近欧洲的能源政策对高端制造业的影响,以及Chord在可持续供应链上的新尝试。
      他切换回流利优雅的英语,谈吐从容,见解独到,既不失幽默,又牢牢掌控着话题的方向。

      佘粤在一旁安静地用餐,偶尔抬头听他们交谈,并不插话,斯文地小口吃着冷切火腿、奶酪和新鲜的无花果,丝毫不显局促。

      细节控的汉斯注意到今晚的宋拂不同寻常,虽然话题围绕着生意,但他的话似乎比平时类似的聚会要多一些,神态也更放松,眼角眉梢时常带着笑意。
      尤其是目光掠过身边那位翻译小姐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和与关注,是汉斯认识宋拂这些年来极少见到的。

      聊了一会儿,宋拂注意到桌上的菜肴,冷盘、沙拉、芝士和火腿。这花园洋房是詹姆斯母亲名下的产业,今天的晚餐也是詹姆斯按以往几位男士聚餐的习惯订的,可能没提前考虑到会有女士在场,而且是中国女士,或许更习惯热食。

      宋拂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状似随意地看向詹姆斯,“詹姆斯,你母亲这儿的厨师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不过下次如果知道有女士光临,或许可以建议他们多准备一两道热汤?你知道的,有些人的胃,比较‘娇贵’。”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正在小口喝冰水的佘粤。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宋拂话里话外对佘粤的细致呵护——怕她吃多了冷食不舒服。

      詹姆斯立刻会意,一拍额头,做出懊恼状:“噢!是我的疏忽!Song,你怎么不早说佘小姐今晚会来?怪我,完全按我们几个粗人的习惯来了。” 他笑着看向佘粤,语气诚恳,“佘小姐,真是抱歉。我这就让他们去做个热汤,很快。”

      佘粤没想到宋拂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还特意提出来,脸颊微热,连忙摆手,用英语说:“不用麻烦,詹姆斯先生,这些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那怎么行!” 詹姆斯站起身,笑嘻嘻地,“必须赔罪。正好,我去酒窖把我母亲珍藏的那瓶赔罪酒拿来,给大家助助兴!”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宋拂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明晃晃地维护,“酒可以,詹姆斯。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佘粤,“别给我把人灌醉了就行。我们佘翻译等会儿可能还有‘重要工作’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慢悠悠,目光在佘粤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严肃的汉斯也露出了笑意。亨利打趣道:“宋,你对你的翻译可真是体贴入微。”

      宋拂但笑不语,抬手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
      佘粤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换来他带着得逞笑意的挑眉。

      詹姆斯起身离开去拿酒,佘粤用小银叉叉起一片餐盘里的金桔黄尾鱼生,送入口中。
      鱼肉新鲜,带着金桔的微酸和清香,但或许因为冰镇得有些过,凉意明显,酸味在舌尖化开时,她微微眯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那模样像极了带着点娇气的小小wink。

      宋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满是温柔。周获一抬头,正好撞见自家老板对着佘小姐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差点手抖把水杯碰倒。

      宋拂似有所感,略一抬眼望过去,周获立马战术性低头,假装和旁边的亨利讨论起桌上那碟芝士的产地,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

      宋拂心情越发愉悦,看着佘粤小口喝水压那点酸凉,忽然又想逗逗她。他转了转左手腕,那里戴着的正是那块银灰色表盘、蓝宝石镜面的百达翡丽。

      他侧过身,微微靠近佘粤,用中文,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语气带着点老板的理所当然和不易察觉的亲昵:“佘翻译,麻烦你,帮我松一下腕表,戴了一下午,有点紧,不太舒服。”

      一桌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连刚刚端着三瓶酒、身后跟着佣人走进露台的詹姆斯,也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站在几步开外,一副“又有好戏看了”的样子。

      佘粤瞥了一眼宋拂手腕上那块严丝合缝的名表,心里暗骂:幼稚鬼!什么表紧了不舒服,分明是新一轮的、变着花样的宣示主权行径!刚才在楼下没让他如愿以“宋太太”的身份介绍,这是找补回来了?

      但她想到刚才在楼下已经拆过他一次台,驳了他面子,今晚这“置换条件”还没完成,猫猫还没接回家……而且,以这男人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服个软,说不定是逃脱晚上秋后算账的最佳时机。

      心思电转间,佘粤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水杯,很听话地倾身过去,伸出纤细的手指,搭在了宋拂递过来的手腕上。
      手腕温热,皮肤下是清晰的骨节和微微凸起的筋络。她垂着眼,指尖找到表扣,轻轻按压,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但很认真。

      在座的几位男士,眼观鼻鼻观心,交谈声没有刻意停下,但眼角的余光都默契地落在这边。汉斯甚至端起酒杯,借喝酒的动作掩饰唇边的笑意。

      就在佘粤解开表扣,准备收回手时——

      谁料,宋拂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非但没让她把手收回去,反而就着她松开的力道,顺势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男士腕表,轻轻一褪,然后手腕一翻,极其流畅地、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般,将那块对他而言尺寸刚好的表,套上了佘粤纤细的左手腕。

      表带对她来说显然太松了,滑到手肘处才卡住,银灰色的表盘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奇异又暧昧的冲突感。
      他甚至还用指尖,极带着安抚般意味,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内侧然后才松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却满是占有和亲昵。虽然没有明说“这是我女朋友”,但这动作简直是在用身体语言向所有人宣告:
      看,我的表在她手上。或者说,更贴切的是——是我心甘情愿被她套牢。

      周获在一旁看得内心咂舌:高,实在是高。老板这美人心计使得,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宣示主权于无形,还顺带撩了一把。真男人也。

      佘粤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看着自己手腕上沉甸甸的男士腕表,一时愣住了,耳根迅速漫上红晕。她想摘下来,却又觉得此刻摘反而更显刻意,只能强作镇定地把手悄悄放到桌下的腿上,用桌布稍稍遮掩。

      宋拂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神色自若地转向刚刚落座的詹姆斯,目光落在他拿来的三瓶酒上,打趣道:“詹姆斯,你这是要把你母亲酒窖搬空的节奏?三瓶?看来今晚是打定主意不让我们清醒着出去了?”

      詹姆斯嘿嘿一笑,目光在宋拂和佘粤之间打了个转,心里暗忖:你小子不是护人护得紧吗?行,女士我不欺负,欺负欺负你小子总行了吧?看我不把你灌到找不着北。

      他指着其中一瓶颜色深浓、瓶身厚重的酒,对众人说:“这瓶是葡萄牙的加强酒,波特,年份不错,给诸位男士助助兴。”

      然后他转向佘粤,语气变得格外绅士,介绍另外两瓶:“佘小姐,这两瓶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这瓶是加拿大顶级的冰酒,甜而不腻;这瓶是意大利采用特殊工艺酿造的橙酒,口感独特,果香浓郁。度数都不高,您可以尝尝看喜欢哪种。”

      说着,詹姆斯熟稔地旋开了那瓶冰酒的木塞,取了专门的水晶酒杯,为佘粤缓缓斟上小半杯。晶莹剔透的金黄色酒液在烛光下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热带水果和蜂蜜的甜香。

      汉斯看着那美妙的酒液,又看看气质清冷出众的佘粤,忽然起了个话头,严谨又不失温和的语气,“佘小姐既然对建筑有研究,不知是否了解这冰酒的酿造过程?说起来,它的诞生也很有些浪漫的意外。”

      众人闻言,又都饶有兴致地看向佘粤,期待她的回答。

      此刻的佘粤,坐在烛光里,两只手腕上各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一块是她自己那小巧的绿盘女款,另一块是宋拂那块明显大了一圈的银灰蓝盘男表,衬得她腕骨愈发纤细精致,有种奇特的禁忌美。

      她不动声色地将戴着双表的手更往桌下收了收,面上却依旧从容。

      “略知一二。” 佘粤的声音平稳清晰,用英语回答,“如果没记错的话,酿造冰酒需要将葡萄留在藤上,直到冬季来临,葡萄自然冻结成冰球。然后在寒冷的凌晨手工采摘,趁冻压榨,这样榨出的葡萄汁高度浓缩,糖分和风味物质都极其丰富,但产量非常稀少。” 她顿了顿,补充道,“确实像一场与自然天气的赌博,浪漫又苛刻。”

      汉斯眼睛一亮,没想到佘粤真的知道,而且说得简洁准确。他赞赏地点头,顺势接了下去,目光真诚地看着佘粤,语气带着德国人特有的认真,“说得非常好。这种在严寒中凝结、又经过耐心等待才能获得的极致甜美,在我看来,恰如佘小姐您本人——美丽,珍贵,且……自然天成(Naturally exquisite)。”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这赞美显然超越了普通的客套,赤.裸.裸的欣赏,甚至是对美的纯粹倾慕。

      所有人都看向佘粤,包括宋拂。宋拂端着酒杯,眉梢微挑,目光在汉斯真诚的脸上停留半秒,随即又落回佘粤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芒,但面上依旧带着淡笑,仿佛也在期待她的回应。

      佘粤没想到汉斯会在这里等着她,用冰酒来比喻她。这赞美很高级,也很直接。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清浅而得体地笑了,没有任何羞怯或慌乱。她端起那杯冰酒,对着烛光轻轻晃了晃,金黄的酒液折射出细碎的光。

      “汉斯先生过誉了。” 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智慧,“冰酒的珍贵,在于它勇敢地经历了最严酷的冬季,将风霜转化为甘甜。而我……”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般扫过身旁看似悠闲,实则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宋拂,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我大概只是比较‘耐寒’,而且运气不错,没在‘藤上’被冻坏而已。真要论起‘自然天成’和历经风霜的甜美,恐怕在座的各位成功男士,尤其是那些在商海沉浮中‘酿造’出佳业的前辈们,更值得这杯酒的敬意。”

      这番话巧妙至极,最后还不忘举杯示意,姿态大方,幽默得体。

      “哈哈,说得好!” 詹姆斯第一个抚掌笑起来,看向佘粤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汉斯也笑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遗憾。了然于这位女士的聪慧与分寸感,遗憾于……这样美丽又充满智慧的东方佳人,显然心有所属,且被守护得滴水不漏。他由衷地对宋拂举了举杯,那眼神分明在说:好眼光,羡慕你。

      连话不多的亨利也微微颔首,露出赞赏的笑容。

      宋拂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汉斯那一闪而过的遗憾和最后的释然赞赏。他心中那点因汉斯过于直白的赞美而升起的不爽,被佘粤这番漂亮又得体的回应熨帖得平平整整,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一种“看,这就是我的女人”的得意。

      他适时地端起自己那杯加强酒,朝着汉斯的方向举了举,成功割断了汉斯可能还残留在佘粤身上的视线,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调侃:“汉斯,看来今晚这冰酒是选对了。来,为了我们这些还在‘藤上’没被冻坏、并且努力把自己‘酿造’得更值钱的老家伙们,干一杯?”

      “干杯!” 众人笑着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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