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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forev ...
连珹挂断电话,她眯起眼,看向不知何时倚在休息室门边的男人。
“裴璟倾,你怎么在这里?”
“我?”裴璟倾把那张红桃Q在指尖转了个花,“我老早就来了。是你一整晚都在看自家先生,眼里没别人。甲板上吹风的时候就看见你了。不过离得远,怕席总误会。”
连珹看着他这副自来熟的样子,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沙发扶手上没动。墨绿色的丝绒裙摆铺在浅灰色的法兰绒上,像一片安静的苔。
裴璟倾笑着往里走了一步,环顾了一圈休息室的陈设——南洋风格的藤编沙发,落地窗外是摇曳的树影和远处隐约的白色沙滩——语气里带着点评的意味,“汪家这岛修得不错,客房都比我在浅水湾的公寓大。”
连珹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看他演。
裴璟倾转了一圈,又转回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机密:“我来找你,当然是因为想你了。你那老公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好不容易趁他上楼赌局去了,才有机会溜过来找你聊两句。”
“裴璟倾。”连珹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你舌头被门夹了?你再说一句没有营养的话,我就叫保安了。”
“哎——别介。”裴璟倾笑着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张脸上的笑意半点没收,“我说正经的。这不你结婚了吗?我还没当面恭喜过你。当年那个站在校门口等我放学、被风一吹就咳嗽的小兔子,居然也嫁人了。”
裴璟倾却像是没听见。他大剌剌地靠回去,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嘴角挂着那点吊儿郎当的笑:“裙子比当年校庆穿的那条校服裙漂亮多了。当年你站在台上跳白天鹅的时候,我就想——这灰毛毛的小兔子,长大了还不知道要便宜哪个混蛋。”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空中停了一拍,用一种半真半假的狎昵语气补了一句:“就是没想到——当年那灰毛毛的小兔子,如今出落得这么……嗯。”
那个“嗯”字拖得很轻,尾音上扬,留白比填满更让人恼火。
连珹蓝眼睛微微一眯,咬牙切齿地警告他:“裴璟倾,我结婚了。”
“我知道啊。”裴璟倾笑着,半点没有被震慑住,反而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坐,长腿一伸,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客厅,“我就是感慨一下——当年那个一本正经跟我说‘詹仔,你不要再打架了’的小女孩,现在是大佬的女人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玩味:“不过说真的——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刚才在楼上赌局是什么样子?”
连珹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叼着烟,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裴璟倾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我站在旁边看了两局,说实话,腿都软了。”
连珹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腿软什么?”
“帅啊。”裴璟倾说得理直气壮,“那种漫不经心掌控全局的劲儿——啧啧。我要是个女的,我也想嫁给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对,我不用是女的,我也觉得他挺迷人的。”
连珹眯着眼睛,声音冷下来:“裴璟倾,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你放心,我没弯。”裴璟倾立刻补了一句,笑嘻嘻的,“我的取向坚定得很,还是喜欢姑娘的。但你老公那个人吧——他有一种……怎么说,让男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魅力。不是脸的问题。是气场。”
裴璟倾靠近连珹,促狭一笑,“不过……席镜生那种男人,男女通吃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以后要是想通了喜欢男人,你有一半责任——谁让你嫁给他了。”
连珹忍无可忍:“裴璟倾——”
“嘘——”裴璟倾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然地伸手把休息室的门合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连珹的瞳孔微微一缩。
裴璟倾靠在门板上,看着她,笑得一脸无辜:“小声点儿,小兔子。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想你了嘛?
他故意把“我想你了”四个字拉得很长,尾音带着粤语特有的黏连,像一根细线轻轻绕在她的手腕上。
连珹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想拿沙发靠垫砸他的冲动:“裴璟倾,你正经一点。”
“好好好,正经、正经。”裴璟倾笑着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一直在指尖翻转的红桃Q,随手弹了一下牌面,“我就是来看看——我们小兔子有没有被大灰狼吃掉。”
裴璟倾把那张牌平放在茶几上,指尖点了点牌面,然后抬起眼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打量,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小时候他站在校门口等她放学,看到她走出来时确认她完好无损的那种目光。
连珹没有接他的话茬,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看完了?我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裴璟倾修长的手指翻弄着那张红桃Q,牌在他指间翻转、跳跃,像一只被驯服了的蝴蝶。他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他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哎,你老公知不知道——我们当初……那一段?”
“假的。”连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雇佣兵,懂不懂?”
裴璟倾没有立刻反驳。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红桃Q,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然后抬起眼,嘴角噙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连小兔,你还是太不懂男人了。”
连珹愣了一秒。
裴璟倾没有进一步解释那句话,只是笑着靠回沙发里,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但连珹心里却被他那句话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她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她知道一定能堵住他嘴的名字。
“林惊馥最近怎么样?”
裴璟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秒,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朝她点了点:“连小兔,你这张嘴——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样毒。话不多,一戳就戳心窝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眼底有一点柔软的光掠过:“一点没变嘛,小兔子。香香软软的小兔子,张嘴就能咬人。”
连珹看着他表情里那一闪而过的裂缝,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对席镜生那种轻佻的、半真半假的调戏接受度那么高,大概是因为,她小时候就已经见过比席镜生更不要脸的人了。
裴璟倾——这个从小到大没个正形、永远在调戏她和保护她之间反复横跳的男人,早就把她的“免疫力”给锻炼出来了。
她还在走神,裴璟倾已经换上了一副正经了些的表情——虽然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他的眼神认真了一点。
他换回了粤语,声音低了一些:“佢对你——好唔好?”
他问你先生对你好不好。
连珹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倒不是因为她需要思考答案,而是因为裴璟倾这个问题问得太认真了,认真的程度不像他平时的风格,这让她有些不习惯。
“无可奉告。”她说。
裴璟倾愣了一下,随即乐了,笑着摇了摇头,用粤语说了一句:“連博士,真係得。”他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跟我说你要去剑桥读神经科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一个跳芭蕾的小丫头片子,突然说要去读脑科学——我当时想,这姑娘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他转过头看她:“结果你不但真读了,还读成了专家,嫁了个做脑机接口的老板。你的人生轨迹,真的——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精彩。”
连珹没有被他这番话带偏,她知道裴璟倾这种糖衣炮弹,前面裹着蜜,后面一定跟着点什么。果不其然,裴璟倾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点深意。
他笑着倾身向前,双手交握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懒洋洋的,但字字清晰:“连珹,你知不知道——当年席镜生才二十四岁?”
连珹微微一愣。她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请继续”的信号。
裴璟倾靠在沙发里,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大海,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然后他用那种讲故事的、不急不缓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二十四岁。放到普通人身上,也就是刚硕士毕业、还在纠结去大厂还是读博的年纪。但席镜生呢?他从麻省退学,回到烨城,接手他大哥留下的烂摊子——你知道那时候席家是什么情况吗?席镜尘在医院躺了半年,席老爷子身体本就不好,席径舟一个人撑着整个集团,底下多少双眼睛在等着席家垮。席镜生回来的时候,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根本没把他当回事,都觉得这就是个临时顶上来的毛头小子,等席镜尘好了就得让位。”
裴璟倾说着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结果呢?这小子花了两年时间,硬生生把裴家那几个主事的送进去了。”
他拿起茶几上那张红桃Q,在指尖转了一圈:“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那时候席家在金融板块的布局本来是个短板——你老公厉害就厉害在,他找到了裴家当年洗钱的那条通道。不查走私,不查命案,那些东西裴家藏了二十年,狐狸尾巴早扫干净了。他直接从金融犯罪入手——证券欺诈、跨境资金非法流动、利用离岸公司套取信贷资金,一条一条,全是从公开的交易记录里挖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连珹的眼睛:“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子,用金融网络犯罪的手法,把裴家当年那几个主事的——合法合规地送了进去。”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复杂:“合法合规。这四个字,才是他最狠的地方。不是动用席家的关系搞黑箱操作,不是靠家族势力以牙还牙——他硬是靠着公开的金融市场数据和精确的法律框架,把那些人送进了监狱。干净利落,不留把柄。”
裴璟倾把那张红桃Q搁在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我后来被裴家认回去,翻过当年的卷宗。说实话——看完之后,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幸好这小子跟我不是敌人。……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同龄人,也是最狠的。”
他抬起眼,看向连珹,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这么聪明的小兔子,每天睡在他身边——敢闭眼吗?不怕他半夜醒了,把你当成裴家的余孽,一口吃掉?”
连珹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些事。零零碎碎的,从别人口中拼凑起来的。但第一次,这么详细地听到当年的细节。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拿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他要是真想吃掉我,我闭不闭眼都一样。”
裴璟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行,有觉悟。”
“还有,”连珹放下水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底色,“他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你也知道他是怎么把那几个人送进去的——那是替席镜尘报仇。跟裴家的恩怨,跟你没关系。你当年连裴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心里清楚得很,谁是仇人,谁只是恰好姓裴。”
裴璟倾眉梢微微一挑:“朋友?”
他看着她,那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咀嚼一粒味道复杂的橄榄:“他是怎么知道的?你跟他说的?”
“他查过你。”连珹说,“查完之后,他知道你当年出现在我身边,是因为连玦找你来帮忙的。”她顿了顿,“他说,你只是一个被牵连的人。”
裴璟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有连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戏谑,不是调侃,而是一种安静而温和的审视。
“你叫他查我的?”他问。
“不用我叫。”连珹说,“他自己会查。”
裴璟倾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拇指摩挲着手里那张红桃Q的边缘,轻声说了一句:“……行。那确实是个干大事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连珹,嘴角又挂上了那副不着四六的笑:“那我这个‘朋友’,在你老公那里,算是过了审了?他批准你跟我说话了?”
连珹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微微歪了歪头,忽然用一种很轻很软的声音喊了他一声:“詹仔。”
裴璟倾听到“詹仔”两个字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柔软的东西。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牌,指腹轻轻摩挲过牌面,像是在感受纸面细腻的纹理。
詹仔。姓詹的仔。
那是他还在烨城国际被人叫詹璟倾时的名字。母亲詹云程,年轻时学舞蹈,被裴家那位风流成性的老爷子的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等发现他早有家室时,肚子已经大了,前途毁了,人也垮了。后来她嫁给了烨城国际的老师林宗道,他跟着母亲姓詹,住进林家的老房子。
那些年,他不姓裴。他只是詹仔。
裴璟倾看着连珹,月光从她身后漫进窗来,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明亮。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笑了一下,眼底有些被时间磨旧了的温柔:“你做咩啊?突然叫呢个名,想令我喊啊?”
(注1)
“我问你,林老师还好吗?云阿姨呢?”
裴璟倾看着连珹,很淡地笑了一下,“林老师很好。他退休了,在烨城郊区种了一院子的花。还时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说当年给你写剑桥推荐信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犹豫。说你值得最好的路。”他顿了顿,“你要是有空,回去看看他。他挺想你的。”
连珹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然后她等了一下,裴璟倾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阿姨呢?”
裴璟倾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红桃Q,指腹轻轻摩挲着牌面边缘那一圈金边。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睫毛垂着,语气淡淡的,“走了。前年春天的事。”
连珹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云阿姨走了。
她想起那个瘦削的、总是坐在窗边发呆的女人。詹云程当年精神状况一直不好,连珹那时候太小,不懂得那种安静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女人被命运碾碎之后还剩下来的、最后一点温柔的力气。等她懂了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她看着裴璟倾,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连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她能从那副漫不经心的壳子底下,辨出那些被刻意压平的棱角。
她想说点什么——对不起,或者节哀,或者任何一个在这时候应该说的词——但她知道,裴璟倾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东西。她从认识他那天起就知道,詹仔这个人,宁肯你跟他打架,也不要你可怜他。
所以她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他一起沉默了几秒。
连珹看着裴璟倾低头翻牌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指尖那张红桃Q的红,像极了他这个人——看起来鲜艳、张扬、玩世不恭,但那点红色是印在纸面上的,不是长在肉里的,翻过来就是一片空白。
裴璟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换了一副语气,懒洋洋地扯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灰姑娘的继母还欺不欺负小公主?”
连珹皱了下眉,抬起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裴璟倾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抹促狭,“我刚才在船上是看见她了,远远的——穿着一身香云纱旗袍,叉开得不高不低,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跟老电影里的姨太太似的,端着一杯红酒,满场飞。”
连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嘴巴还是这么毒。”
“我嘴毒?”裴璟倾笑着往后一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连小兔——论毒舌,我们俩顶多算平手。我不过是把你不敢说出口的话替你说出来而已。”他转了转手里的扑克牌,随口补了一句,“老妖婆。”
连珹低头喝了一口茶,把嘴角那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了回去。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别跟我说就是为了叙旧。”
裴璟倾靠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轮廓的线条。他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他看那张牌的眼神很轻,像是看一个不必言说却必须亲手送到的东西。
然后裴璟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那张红桃Q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推过去。
“新婚礼物。”
连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牌——红桃Q,Queen of Hearts。
“你给我一张扑克牌干什么?”
裴璟倾歪了歪头,笑了一下,然后把声音放低了半度,那点吊儿郎当的底色收敛了一瞬,露出一层罕见的认真:“你这个人,是我裴璟倾认可的Queen。嗯?”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歪了歪头,“所以给你一张红桃Q,收好了。”
他说完这话,像是不好意思再端着,顺手拨了一下她的发梢:“珹珹,还是金发最适合你。”
裴璟倾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那些被染成深褐色的发丝,在休息室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但他们都记得她原来的样子:那个在烨城国际的走廊上跑过的金发小姑娘,头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亮得扎眼。
“小金毛。”他轻声说,像是在叫她,又像是在叫记忆里的那个影子。
那张牌静静地躺在深色的木纹桌面上,牌面是一朵盛放的红色玫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连珹沉默了片刻,用手指轻轻将那张牌拿了起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着他:“你今天晚上是吃错药了?”
“嗯,吃错了。”裴璟倾笑着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双手插进裤袋里,“汪家的药膳汤太补了,补得我浑身难受,非得来找你叙叙旧才能好。”
连珹一秒奓毛,手边的沙发靠垫差点飞出去:“裴璟倾你说什么呢!”
“哎——别别别,我错了。”裴璟倾笑着往后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啧,是我忘了——我们小兔现在是人妻了。不能在深夜单独接待老同学,尤其是长得帅的那种。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边说边往门口退,一副“惹不起我躲得起”的模样。手刚碰到门把手,走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是女人的声音,两道,一道温婉从容,一道带着点南洋口音的爽朗。越来越近。
“汪太您这岛上什么都好,就是晚上风大了点——”
那是朱静瓷的声音。隔着门板,那声音清晰得像是贴着门框传来的,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温婉得体的语调,像一床织得太密的锦缎,每一寸都不透气。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汪松燃的母亲康颂尧,笑声爽朗,带着南洋华人特有的那种热情尾音:“是啊,岛上风大,我给席太太准备了一间朝南的休息室,正对着内院,安静又避风——”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连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裴璟倾,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她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朱静瓷看到裴璟倾从她的房间里出去——尤其当年裴璟倾在她面前的身份,是她那个“小男友”——这扇门一开,明天整个岛上都会知道“席太太在汪家的客房里和男人私会”。更妙的是,那男人姓裴。裴家跟席家有过节,全城都知道。
裴璟倾显然也明白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嘴角慢慢弯起来,压低声音,用一种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的语气,轻轻问了一句:“席太——这可怎么办——你要怎么解释,你房间里藏了一个男人?”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汪太的笑声近在咫尺。
连珹心跳快了两拍,但面上依然平静。她看了一眼窗户——二层,窗下是花园,不算高。她又看了一眼裴璟倾。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看懂了她的想法,而且觉得有趣极了。
“别紧张,席太。”裴璟倾低声说,语气促狭,“一个合格的雇佣兵,永远知道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撤离。晚安,连小兔。”
裴璟倾没有等她回应,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用口型说了一句“欠我个人情啊”,然后长腿一迈,两步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带着一种只有他们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能看懂的东西:别怕,我在呢。
然后他单手撑着窗沿,翻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像一只在夜色里散步的猫。
下一秒,敲门声响了。
“席太太?您休息了吗?”汪太康颂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而周到,“楼下年轻人都在玩牌呢,松燃说想请您也下来玩两局——不知道您赏不赏光?”
连珹站在原地,手心里握着一张扑克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平稳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红桃Q翻了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牌背上那行极小的手写字——
To Margot, forever U.
字迹不算工整,笔画间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郑重,像是写的人拿起笔时犹豫过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表达。
连珹把玫瑰纸牌收进手包里,对着镜子整了整鬓边的碎发,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女人。康颂尧笑容得体而温和;朱静瓷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
康颂尧笑着往门内扫了一眼,像是无心的打量:“席太太一个人在这儿呢?我还想着您刚来岛上,怕您认生,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连珹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汪太太有心了。刚才确实有些乏,坐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
康颂尧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笑着说:“那正好,楼上的牌局正热闹着呢,席先生也在上面。您上去看看?不一定要上桌,在旁边看着喝杯茶也好。”
连珹还没有回答,朱静瓷便接过了话头。她微笑着看了连珹一眼:“珹珹从小就安静,不爱凑这种热闹。不过颂尧你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推辞的。珹珹,你说是不是?”
连珹的目光从朱静瓷脸上平静地滑过,没有接她的话。她转向康颂尧,微微颔首:“汪太太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我也想看看,楼上的牌局打得有多精彩。”
连珹带上身后的门。
*
连珹踏上二楼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视线,是烟味。
清薄的烟草气息,混着一点薄荷的凉意,穿过走廊上那些鎏金壁灯的光晕,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大卫杜夫的蓝莓爆珠。
多年后的今夜,她站在楼梯口,隔着缭绕的灯光和人影,第一次真正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她的丈夫。
他今天穿的那件咖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只剩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右手搁在桌沿,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抽,任它慢慢燃着,灰白色烟灰积了一小截,也没有弹掉。
连珹站在楼梯口,忽然理解了裴璟倾那句话。
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他在做一件他天生擅长的事情时,那种全然的松弛和掌控感——像一头在领地上散步的豹子,你知道它随时可以扑杀,但它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种气质,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具有攻击性。
连珹的目光落在他小臂上那道隐约的青筋上,从他指尖穿过,一直延伸到腕骨。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雾蒙蒙的伦敦,一个阴天,她路过一家斯诺克俱乐部,隔着玻璃窗看见一个亚裔男孩俯身在球桌上。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瞄准一颗远台红球。出杆的动作干净利落,球稳稳落袋。他直起身,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别到耳侧,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笑得漫不经心。
连珹当时不知道他是谁。
她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大概不到一分钟,就转身走了。伦敦阴天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他侧影上,那画面像一帧被时间定格的胶片,沉在她记忆深处,十几年未曾翻动。
直到此刻。
连珹站在楼梯口,隔着几步之遥,看着那个曾经隔着玻璃遥不可及的人,正咬着烟卷、漫不经心地把一局牌玩得像在逗猫的男人——那帧尘封的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与眼前的景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是他。
那个在斯诺克俱乐部里打球的人,那个她隔着玻璃窗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转身离开的人,不是什么和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就是他。
席镜生,Jenson。
她认识他,比她以为的更早。早于霍普金教授的课堂,早于剑桥秋日阶梯教室里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在那个阴雨的伦敦夏天,她就已经见过他了。
她后来抽了很多年的大卫杜夫蓝莓爆珠,大概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连珹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席镜生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微微抬了一下眼睑,目光越过牌桌边缘缭绕的烟雾朝她望过来。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眼底的锐色几乎是瞬间融化了一下,像碎冰下露出春水。他微微勾了下嘴角,把烟从唇间摘下来,在指尖轻轻转了一下,隔着缭绕的光线与薄薄的烟雾,他开口,像只落在她耳侧的低语:“Margot。”
“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过半个厅堂的距离,“站那儿干嘛?过来。”
康颂尧自然很有眼色,引着朱静瓷往女宾的茶座那边走,笑着打了个圆场:“席太太来了,那席总可就安心了。来来来,静瓷姐,咱们那边喝茶去,让他们年轻人玩。”
朱静瓷临走前看了连珹一眼,那一眼很短,什么也没说,但连珹读懂了里面的含义——她没有想到席镜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自然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连珹没有理会那道目光,朝牌桌走去。
牌桌上另外三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汪兆平看到连珹,放下手中那把没点燃的雪茄,朗声笑道:“席太太来了?快快快,正缺个会算牌的,席总一个人赢我们三家,没意思。”
姚远山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姜季泽也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
连珹定了定神,将方才那一瞬间的震动敛入眼底,面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她松开扶栏的手,朝牌桌走去。刚走了两步,汪松燃从旁边的茶台边迎了上来。
她今晚换了一条香槟色的丝缎长裙,头发放了下来,比在甲板上时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她笑着挽住连珹的手臂,语气亲昵而自然:“连姐姐,您可算上来了。我爸他们打了一晚上了,我在这儿看着都快睡着了。您来观战还是上桌?要是上桌的话,我可要押您赢。”
连珹面上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改为自然地端起旁边茶台上的一杯普洱,抿了一口,笑着回答:“汪小姐太抬举我了。我连规则都没搞明白,上桌怕是给你们添乱。”
席镜生这才抬起头来扫了两眼连珹。确认完毕,他收回目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身体微微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来看着她,语气随意:“Margot,来替我一把。我有点累了。”
牌桌上安静了一瞬。
对座的姚远山倒是笑了一声,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席总这是心疼太太站着看,还是想给我们这些老头子放点水啊?”
席镜生笑着接了一句:“姚总说笑了。我是真累了——今晚输赢都算我的,太太替我打两局,就当是换换手气。”
连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会。”
“看一遍就会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这杯茶你尝尝就知道了”一样简单。
“我都没看过你们玩的是什么,你就让我上桌?”
“四色牌。”席镜生答,语气依然随意,“东南亚本土的一种玩法,融合了麻将的凑牌逻辑和扑克的心理博弈,核心是身份伪装和信息误导。简单来说——你要让其他人猜不到你手里是什么牌,同时从他们的出牌里推断他们手里是什么牌。”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跟你的专业有点像。”
连珹挑了挑眉:“我的专业是神经科学。不是出千。”
“我说的不是出千。”席镜生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东西,“你的专业是研究大脑如何识别模式、预判行为、在不确定中做决策。四色牌玩的也是这个。”
连珹低头看着桌上那副牌。红、蓝、绿、黑四种底色,每色各有数字和花色的组合排列,以特定序列凑成顺或同色方可出牌。她只看了一眼,大脑已经开始自动计算排列组合的可能性。
汪兆平哈哈大笑:“席总,你这可不厚道啊——自己手气正旺呢,换将上台,换的还是个新手,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我们几个老家伙吗?”
席镜生笑着应道:“汪董误会了。我太太虽然没打过四色牌,但她是做数学建模的。给她三局适应,后面你们就后悔让我换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漫不经心,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认真地替她铺垫,把她的入场门槛从“新手”降为“未激活的战斗力”。
席镜生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把自己那把椅子微微拉开,示意她坐下。连珹看了他一眼,在他眼底读到一种笃定,不是“我相信你能赢”,而是“我知道你不怕”。
连珹只犹豫了一秒,就在席镜生让出来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坐下的一瞬间,那股混合着雪茄、沉香和一点点蓝莓薄荷的气息,像一个无形的拥抱,从背后轻轻拢住了她。
她一落座,对面的姚远山抬眼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文玩核桃转了一圈。姜季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将手里的牌合拢,重新码了一下。
汪兆平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看着她笑道:“席太太,既然上了桌,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我们今晚玩的虽然不是真金白银,但赌的东西,可能比真金白银还重一点。”
连珹抬眼看他,不卑不亢:“汪董请讲。”
“今晚的筹码,是镜生科技和汪氏冷链合作框架下的一个子项目——‘归航计划’的海外落地权。”汪兆平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您先生今晚手气好,已经赢了我们两个阶段性承诺。现在这把牌,如果席太太能替他守住目前的筹码,或者更进一层,那‘归航计划’的落地执行方就按席家的方案走。但如果席太太守不住——被我们这三只老狐狸反超了——那‘归航计划’的落地执行权,可就要重新分配了。”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当然,席太太是新手,我们也不会太欺负人。今晚的牌局,荷官是弃尘——兰家那小子,他做庄,公正性你总信得过吧?”
兰弃尘站在牌桌侧面的阴影里,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手里拈着一副新牌正在开封。听到汪兆平点名,他朝连珹微微颔首,唇角一勾:“嫂子放心,我只负责发牌和计分,不偏不倚。”
连珹心里微微一沉。她上桌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应酬牌局,输赢无非是面子问题。但现在她明白了——这不是应酬。这是席镜生用一个晚上的牌局,把汪家的“归航计划”海外落地权赌到了桌面上。而他在手气正好、连下两城的时候,把牌交给了她。
他不是累了。他是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亲手参与到这场游戏里来。连珹看了席镜生一眼。他已经退到旁边的茶台边,端了一杯新沏的普洱,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说什么,只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连珹看懂了那个动作:没事,打你的。
连珹转回头,目光扫过桌面。她手里现在有十二张牌——四色牌的标准起始手牌。红、蓝、绿、黑,各有若干。她快速扫了一眼牌面,在心里完成了一个初步的排列组合评估。手牌质量中等偏上,没有明显的“天胡”牌型,但也不至于无从下手。关键在于——她需要尽快判断出,其他三家手里大概是什么牌色占优,以及他们各自惯用的出牌策略是什么。
第一轮出牌从汪兆平开始。他打出一张蓝色“渔”字牌,牌面是一条线条古朴的鱼形图案。
“蓝渔。”汪兆平报了牌,语气随意,“席太太,这牌有一个规矩——同色牌出的时候,如果不确定台面上的花色走势,可以跟一张同色低数字牌探探路,不亏。”
这句看似是善意的规则讲解,连珹却从中捕捉到了一点信息:他在诱导她跟蓝色牌。如果他手里蓝色牌多,他就是在诱她进他的优势色,然后用大体量同色牌一次清空手牌。如果他手里蓝色牌不多,那这句话就是在虚张声势,让她以为他蓝色占优,从而避开蓝色——但他真正的优势色可能是别的。
这才第一轮的第一张牌。而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个人标记为“需要警惕的信息操控者”了。
姚远山跟了一张红色“鼎”字牌,出的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讲解或表情,态度很明确:我不教新手,也不欺负新手,我打我的。姜季泽沉默了几秒,打出一张绿色“竹”字牌,也是没有多话。
轮到连珹。她看了一眼桌面上已经出的三张牌——蓝、红、绿,各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她手里蓝色牌有两张,但数字不大,不适合在这个阶段出;红色牌有三张,其中两张数字相邻,有凑顺的可能;绿色牌只有一张,不值得跟;黑色牌有四张,是她目前数量最集中的花色。
她打出一张黑色“山”字牌。
“黑山。”连珹语气平静。
她选择了一个目前没有其他人出过的花色。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进入任何人的节奏,也不暴露自己的优势色,先把这个牌局的初始节奏拖住,给自己争取更多的观察时间。
汪兆平看到她的出牌,笑了一下,没有评价什么,但那笑意里带着点趣味性。
第二轮到第三轮,连珹继续出黑色牌,保持着花色的一致性。同时她开始注意到姜季泽的出牌规律——他几乎每一轮都是停顿三到五秒之后才出牌,不管手牌好坏,节奏极其稳定。这意味着他要么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牌面质量,要么是在通过这片刻的停顿,观察其他人出牌后的微表情。
姚远山则不同。他出了一张红色牌之后,见连珹连续跟黑色,而桌上无人跟红,索性转了两颗核桃,出了一张蓝色牌。这个选择让连珹确认了一件事:姚远山手里至少有两种花色各占优势,他不拘泥于单一策略。这是一个灵活型的玩家,随时根据桌面的风向调整自己的打法。
汪兆平则是三张蓝色牌连续出,姿态非常从容。连珹几乎可以断定,蓝色是他的主花色。
第四轮出牌结束时,兰弃尘报了一下当前的出牌统计:“目前台面出牌总计十六张。黑色七张——席太太占五张;蓝色五张——汪董占四张;红色三张——姚总占两张;姜总一张。绿色一张——姜总。席太太,您目前出牌数量领先,但黑色是否真的是您的优势色,还是您在用它做掩护——这个只有您自己知道了。”
连珹抬头看了兰弃尘一眼。他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向全桌通报统计数据,实际上是在用隐晦的方式提醒她:你的黑色牌领先得太明显了,其他人已经在调整策略针对你了。
她收到这个信号,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作为回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手牌——黑色牌只剩一张了。她需要尽快转移花色,否则在黑色牌耗尽之后,她会陷入无牌可跟的被动局面。
第五轮,她打出了本局的第一张红色牌。
汪兆平看到她转色,目光微微一闪,但没说什么。姚远山倒是笑了一下,手里的文玩核桃转了一圈:“席太太终于出红了。我还以为您打算一黑到底呢。”
连珹笑着回答:“姚总说笑了。我手里就这么几张黑色,出完了自然得换色。不像姚总,红蓝双修,游刃有余。”
姚远山被她这句话堵得轻轻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指着她对汪兆平说:“老汪,你听见没有?席太太这是拐着弯说我左右逢源呢。”
汪兆平笑着摇头:“人家说的是实话。你自己先试探人家的花色,还不许人家还个嘴?”
桌上气氛松弛了几分,但连珹知道,这种松弛是暂时的。因为真正的关键局还没到——六人局打的是“十一分”制,先集齐十一分者胜。
目前汪兆平四分,连珹接手时继承了席镜生前三局的累计积分五分,姚远山三分,姜季泽一分。
注1:你干什么啊?突然叫这个名字,是想让我哭吗?
本来是想用Queen of Hearts做章节名的,但是想了想,红心❤️Q人人可见,但唯有一个“forever U”最最隽永。
不是爱情,但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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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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