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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跳启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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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的引擎声,是种很低沉的嗡鸣,像是巨兽在深空里打呼噜。
墨离靠在医疗舱的观察窗边,看着外面。阿尔法枢纽正在缓缓后退,那些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是一大群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明明灭灭的。
“感觉怎么样?”林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离没回头。“头不疼了。”他说,“就是有点晕。”
“正常。精神场过载的后遗症,得缓几天。”林恩走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杯水,“喝点。你昏迷的时候出了不少汗。”
墨离接过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林恩总是这么周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呢?”墨离问。
“指挥室。和雷蒙德上校核对最后一遍航线。”林恩看了他一眼,“你昏迷这六个小时,他来了三次。每次都站在玻璃外面看一会儿,不说话,也不进来。”
墨离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着,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他担心你。”林恩又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虽然他不说,但生理指标不会骗人。你生命体征波动最厉害的时候,他的心率快了百分之十五。”
墨离抬眼。“你连他的心率都监测?”
“当然。”林恩理所当然地说,“他是任务指挥官,也是关键人物。他的生理状态,关系到任务成败。”
“只是任务成败?”
林恩顿了顿,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然呢?”她反问,“你觉得他应该因为什么担心你?因为你们是朋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墨离不说话了。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水。水温好像有点凉了。
舱门滑开。云隐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议会那身深蓝常服,也不是实验室里的便装,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作战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收紧,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长发依旧束在脑后,但比之前更整齐了些,一丝不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精密仪器里拆出来的零件,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能走吗?”他问,目光落在墨离身上,很直接,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
墨离放下水杯,试着站直。“能。”
“好。”云隐转身就往门外走,“跟我去指挥室。航线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林恩皱眉。“他才刚醒,需要休息。”
“路上可以休息。”云隐脚步没停,“‘同调号’已经离港,我们没时间等他完全恢复。”
墨离没说什么,跟了上去。林恩在他身后叹了口气,也跟了上来。
指挥室很大,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全息桌,周围一圈悬浮座椅。雷蒙德上校已经在主位坐着了,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陆续到了——凯尔,那个光头工程师,正拿着数据板跟副手诺拉低声争论着什么;马库斯,武器官,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墨离注意到,他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是在听周围的动静;伊森,后勤官,正笑眯眯地跟索菲亚,那个年轻的通讯官,说着什么,索菲亚一脸紧张,手指不停绞着衣角。
“人都到齐了。”云隐走到主位旁边,手指在全息桌上一划。星图亮起,一条红色的航线从阿尔法枢纽延伸出去,直指一片漆黑的虚空。“‘虚无之眼’,四十八小时航程。这是最优路线,避开了已知的引力乱流区和海盗活动区。”
“最优,不代表最安全。”雷蒙德上校沉声说,“这条路线会经过‘碎星带’边缘。那里虽然不在海盗主要活动范围内,但经常有零散的掠夺者出没。”
“风险可控。”云隐手指一点,星图放大,显示出碎星带的详细结构,“‘同调号’的护盾和隐身系统足够应对小股敌人。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墨离,“我们需要尽快抵达。时空涟漪的强度在过去六小时又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窗口期可能比我们预计的更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墨离身上。
墨离看着星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那是“虚无之眼”的坐标。他能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呼唤他。
“星图有变化吗?”云隐问。
墨离摇头。“没有。还是那个符号。但……感觉更清晰了。”
“清晰?”
“像是……声音变大了。”墨离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感觉。不是真的声音,是一种震动,从虚空中传来,顺着神经一直传到大脑深处。“它在催我们。”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它在催我们。”云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他转向其他人,“所以,我们没有时间绕路。雷蒙德,护盾和武器系统,我要你确保随时处于最佳状态。”
“明白。”雷蒙德点头。
“凯尔,引擎和推进器。我要最高效率,但也要留出百分之十的冗余,以备突发情况。”
“没问题,头儿。”凯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宝贝儿的引擎,我能闭着眼睛调。”
“诺拉,你负责监控所有系统参数,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诺拉紧张地点头。
“伊森,物资和后勤。医疗用品、食物、水,还有备用零件,我要你确保足够支撑我们至少三个月的消耗。”
“放心,长官。”伊森笑眯眯地说,“我都准备好了,连您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咖啡都没忘。”
云隐没理会他的玩笑,目光转向索菲亚。“索菲亚,通讯和情报。我要你二十四小时监听所有频段,尤其是加密频道。任何关于‘虚无之眼’或者寂灭王庭的消息,无论多琐碎,立刻报给我。”
“是!长官!”索菲亚挺直了背,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颤。
“马库斯,你负责内部安保。任务期间,所有人员非必要不得随意走动。尤其是——”云隐的目光扫过墨离,“关键区域。”
马库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像个石头人,话少,但让人安心。
最后,云隐看向林恩。“林恩,医疗和人员状态。尤其是墨离博士,我要你确保他在抵达目的地时,处于最佳状态。”
“我会尽力。”林恩说,“但精神场的恢复,不是我能完全控制的。”
“我知道。”云隐说,“尽力就行。”
他环视一圈。“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
众人点头。
“好。”云隐双手撑在全息桌上,身体前倾。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深了。“我再强调一遍。这次任务,没有回头路。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连星图上都只有一片空白的存在。我们可能会找到传说中的上古文明遗产,也可能会找到自己的坟墓。但无论如何,我们是一个团队。活着回来,是第一目标。完成任务,是第二目标。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掉队,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个人原因,危及整个团队。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连雷蒙德上校的声音里都多了几分郑重。
“散会。”云隐直起身,“各就各位。十分钟后,进入第一次曲率航行。”
众人纷纷离开。墨离站在原地没动。云隐也没动,他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星蓝石戒指。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墨离忽然问。
云隐没回头。“准备好什么?”
“面对门后面的东西。”墨离说,“不管那是什么。”
云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博士,”他说,“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准备好’过。我只是……去做。”
他转过身,看着墨离。“你害怕吗?”
墨离。”
他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点。”
“怕什么?”
“怕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也怕门后面有什么……我承受不了的东西。”
“比如?”
“比如……真相。”墨离低声说,“关于我父亲,关于星语者,关于……为什么是我们。”
云隐的目光落在墨离左手的银戒上。“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他说,“但至少,它是真的迈步向舱门走去,经过墨离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走吧。你的休息时间到了。林恩说你还需要至少八小时的深度睡眠。”
“你去哪?”
“舰桥。”云隐说,“曲率航行开始的时候,我喜欢看着。”
墨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灰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步伐坚定。这个人,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哪里。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走过去。
墨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戒指。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也转身,向自己的休息舱走去。
曲率航行开始的时候,墨离正躺在休息舱的床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震动,只有一种很轻微的、像是电梯启动时的失重感。然后,舷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一条条五彩斑斓的光带,飞速地向后退去。
很美。但也让人头晕。
墨离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戒指的灼烫感在减弱。像是那个呼唤他们的声音,知道他们正在靠近,所以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试着回想之前精神场连接时的感觉。那片空白,那片死寂……到底是什么?是云隐刻意制造的屏障,还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
一个没有心跳,没有情绪波动的人。
真的是人吗?
墨离不知道。他只知道,父亲警告过他,要远离戴星蓝石的人。而他现在,正和这个人一起,飞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毁灭一切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消毒水的味道。是林恩特意准备的,说是有助于放松。
但他放松不下来。
脑子里全是那个∞符号,是父亲笔记上潦草的字迹,是云隐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琥珀色眼睛。
“阿离,要是哪天,你碰见个戴星蓝石的人……跑。别回头。”
父亲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
墨离握紧了左手。戒指硌在掌心里,有点疼。
跑不掉了。
现在,他和那个“星蓝石”,是在同一条船上。不,是在同一个棺材里,飞向同一个坟墓。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父亲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记住,阿离,记住……”父亲的眼睛浑浊,但眼底深处,有一点光在疯狂地闪烁,“不要相信他们……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戴蓝石头的人……”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墨离,像是要把自己的恐惧,整个儿刻进墨离的骨头里。然后,他的手松开了。眼睛里的光,也熄灭了。
墨离猛地惊醒。
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休息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嗡嗡声。舷窗外,依旧是那条五彩斑斓的光带,单调,又让人不安。
他坐起来,擦了擦汗。左手戒指,又在微微发烫。
“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墨离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云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休息舱门口,靠着门框,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墨离的声音有点哑。
“路过。”云隐说。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墨离。“林恩说你可能会渴。”
墨离接过水杯。水温刚好。他总是这么周到。
“谢谢。”墨离喝了一口水,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云隐没走,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梦到什么了?”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墨离犹豫了一下。“我父亲。”
“嗯。”云隐没追问,只是看着他,“他去世的时候,你多大?”
“十岁。”
“十岁。”云隐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很小。”
“你呢?”墨离忍不住问,“你父母呢?”
云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不记得了。”他说,“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了。”
“不记得了?”
“嗯。”云隐转过头,看着墨离,“有时候,不记得,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不会做噩梦。”
他的眼睛在休息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墨离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也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懈可击。
“你……会害怕吗?”墨离问。
“怕什么?”
“怕门后面什么都没有。或者,有什么……我们不想看到的东西。”
云隐没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墨离左手上的银戒。他的手指很凉。
“墨离,”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在这艘船上,最不怕的,可能就是我。”
“为什么?”
“因为对于我来说,”云隐的指尖停在戒指上,不动了,“无论门后面是什么,都不会比我已经经历过的事情,更糟糕。”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墨离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一种深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和……荒凉。
“你经历过什么?”墨离轻声问。
云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站了起来。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他说,“现在,你该继续睡了。离抵达还有三十多个小时,你需要休息。”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云隐。”墨离叫住他。
云隐停住脚步,回头。
“如果……如果门开了,里面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墨离说,“你会怎么办?”
云隐站在门口,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的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我会做我该做的事。”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保护这艘船,保护船上的人,完成任务。这是我的职责。”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云隐说,“但在此之前,我会确保,死得有价值。”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睡吧,博士。别想太多。有些事情,想多了,也没用。”
他走了出去,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上。
墨离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的水杯,水温好像又凉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戒指。银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死得有价值……”他低声重复着云隐的话。
他不知道,对于云隐来说,什么才叫“有价值”。
他也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趟旅程,到底是为了寻找真相,还是……为了赴一场早就注定的死亡之约。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接下来的航程,平静得有些诡异。
“同调号”像是一艘幽灵船,在五彩斑斓的曲率通道里悄无声息地滑行。没有遇到海盗,没有遇到引力乱流,甚至连一颗像样的小行星都没碰到。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墨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休息舱里,林恩每天会来给他做两次检查。他的精神场在慢慢恢复,但那种被呼唤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觉得戒指烫得吓人。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光带,会觉得那些光带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云隐很忙。墨离很少看到他。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他也总是行色匆匆,身边跟着雷蒙德或者凯尔,低声讨论着航线或者系统参数。但他每次见到墨离,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感觉怎么样”,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的关心,总是很克制,很公事公办。但墨离能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很仔细地观察。
有一次,墨离在餐厅遇到他。云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动。他正低头看着数据板,眉头微微皱着。
墨离端着餐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我能坐这吗?”
云隐抬起头,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请便。”
墨离在他对面坐下。餐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轮休的船员在远处低声说笑。
“在看什么?”墨离问。
“碎星带的扫描数据。”云隐把数据板推过来一点,“前面有一片区域,能量读数有点异常。不是很强,但……不太对劲。”
墨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行星,其中一块区域,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是什么?”
“不知道。”云隐说,“可能是某种矿脉,也可能是……别的东西。索菲亚监听了附近的所有频段,没有任何信号。但有时候,没有信号,反而更可疑。”
“我们要绕过去吗?”
“时间不够。”云隐摇头,“而且,如果那东西是冲我们来的,绕路也没用。”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墨离说。
云隐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紧张解决不了问题,博士。”他说,“只会影响判断。在这地方,判断失误,会死人的。”
“你经历过很多次吗?”墨离问,“这种……可能会死的情况。”
云隐没说话。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银质的勺子和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次吧。”他淡淡地说,“有一次,在碎星带深处,我们的引擎坏了,氧气只够用十二个小时。最近的救援,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到。”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修好了引擎。”云隐说,语气很平淡,“凯尔把自己挂在飞船外面,在零下两百多度的真空里,工作了六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冻掉了三根。”
墨离倒吸了一口冷气。
“后来呢?”
“后来?”云隐笑了笑,“后来他装了义肢。现在他用那三根义肢手指,能比任何人都快地调校引擎参数。他说,那是一次‘有价值的损失’。”
“有价值的损失……”墨离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有点发堵。
“在这片星海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运气。”云隐看着舷窗外飞逝的光带,“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让这种运气,延续得久一点。”
他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墨离左手上的戒指。
“你的戒指,”他说,“最近是不是烫得更频繁了?”
墨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云隐收回手,“我也一样。离得越近,共鸣越强。像是……某种频率的共振。”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云隐摇头,“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他站起身,拿起数据板。“我该去舰桥了。你吃完,回去休息。林恩说你需要多睡觉。”
他走了。墨离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餐厅门口。
那天晚上,墨离又做梦了。
但不是噩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荒芜的平原上。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风很大,卷起红色的沙尘,打在脸上,有点疼。
平原的中央,有一座高塔。很高,高得望不到顶。塔身是某种黑色的金属,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和他戒指上的星纹,很像。
塔的顶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银,一蓝,两道光,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他向着塔走去。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啊走,走了很久。塔看起来还是很远,好像他永远也走不到。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古老,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来吧……”
那个声音说。
“我们等你……等了很久了……”
墨离猛地睁开眼。
心跳如鼓。戒指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坐起来,看向舷窗。曲率通道的光带依旧在飞逝,但似乎……变得稀疏了一些。前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黑暗。比宇宙的背景更黑,更深的黑暗。
像是……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口。
通讯器里,响起了云隐冷静的声音。
“全体注意。十分钟后,退出曲率航行。我们到了。”
墨离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左手。
到了。
那个呼唤他的地方。
那个可能藏着所有答案,也可能藏着所有终结的地方。
“虚无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