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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默野星陈 蒋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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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临渊推开卧室门时,贺临川正背对他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蒋临渊几乎以为贺临川已经睡着了。
“蒋临渊。”贺临川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也搬回去吧。”
蒋临渊侧头看向那个依旧背对自己的身影,站起身:“嗯,我去跟他们说。”
“嗯。”贺临川应了一声,便再无声息,仿佛真的睡去了。
蒋临渊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客厅里,其他四人或坐或站,听到脚步声,几道目光同时投来。蒋临渊停在楼梯口,说:“我们明天搬走。”
陈默最先反应过来。他抬眼看向蒋临渊,沉默几秒,只回了一个“嗯”,随即起身上楼。
陆星野深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虚空处。
云昭凛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低着头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梦晏亭站在他身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以后有空,我们去星野的咖啡厅聚聚吧。”他顿了顿,碰了一下云昭凛的手臂,不确定地道,“我和凛凛……可能过阵子也要搬出去。”
陆星野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依旧沉默。
蒋临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转身上楼想收拾行李。
另一边,陈默径直走到贺临川房门前,抬手敲门。
里面沉寂片刻,传来脚步声。门拉开,贺临川站在门后,眼眶通红,眼皮微肿,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默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贺临川几秒,然后张开手臂。
贺临川怔住了,一直强撑的什么在这一刻崩塌。他向前一步,紧紧抱住陈默,把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漏出来。
陈默一言不发,只是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贺临川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哽咽道:“你能不能……”
“我会。”陈默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枕河也是我的朋友。平时工作也能见到。他的状态,我会告诉你们。”
贺临川埋在他颈间用力点头,陈默的承诺暂时抚平了他心中因林枕河而起的焦灼。但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并未消散,只是悄然转移到了另一个同样令他放心不下的身影上。
贺临川从陈默肩头抬起湿漉漉的脸,眼眶与鼻尖都泛着红:“那……镜尘呢?”
陈默拍抚他后背的手一顿。
空气凝滞数秒,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具说服力,陈默摇了摇头,说:“我见不到镜尘。”
作为林枕河的秘书,他的工作范畴与那位深居简出的特别顾问几乎没有交集。
贺临川眼底刚亮起的一点微光又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一个带着孩子气的念头冒了出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要不你在枕河身上装个摄像头?或者定位器……”
这话异想天开到连他自己都知道不现实。陈默闻言终于失笑,那笑声短暂驱散了周围的沉重:“枕河会发现的。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搬走能解决的了。”
想象林枕河发现被监控后的反应,贺临川自己也打了个寒颤,彻底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蒋临渊收拾好情绪从楼下走来。刚踏上走廊,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贺临川像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站在房门口,眼圈通红,脸上泪痕未干。陈默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轻拍他的背脊,像在安抚受委屈的孩子。
听到脚步声,陈默抬头与蒋临渊视线交汇。他收回手,对贺临川低语了一句。
贺临川顺着陈默的目光转头,看见蒋临渊。他吸了吸鼻子,对蒋临渊命令道:“你快点过来跟我一起收拾行李。”说完不等回应便转身钻回房间,留下一个故作坚强的背影。
陈默与蒋临渊擦肩而过时,脚步稍缓。
蒋临渊偏头看向陈默,压低声音:“麻烦……”
陈默打断他未尽的话:“临川刚跟我说了。”他顿了顿,“我会多关注枕河。这是我的分内事,也是朋友该做的。”
至于另一个名字,他甚至无需重复。陈默叹了口气,无力道:“镜尘那边,我确实没办法。”
蒋临渊也叹了口气。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林枕河毕竟是林氏总裁,责任感让他无法抛下公务玩消失,总会出现在公司,总会有迹可循。而徐镜尘……
想到那位挂着“特别顾问”头衔却鲜少在公司露面,能宅家绝不出门,日常不是刷视频就是搜索奇怪问题的“宅男”,蒋临渊也感到头痛。
这样一个几乎主动与外界断绝联系的人,想要探知他的真实状态,简直难如登天。他就像林枕河精心守护在静谧深海中的明珠,外人连寻觅那片海域都极为困难,更别提窥见明珠是否安好。
陈默没再说什么,对蒋临渊微微颔首便转身下楼。
蒋临渊在原地站立片刻,将胸腔翻涌的情绪压下,这才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那片即将被剥离的空间。
贺临川正背对着他,胡乱将衣物塞进行李箱,动作间带着发泄式的急躁。蒋临渊走过去,默默整理那些被弄乱的衣物。
当最后一个行李箱拉链被拉上时,一直强撑着忙碌的贺临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转过身,直直地挂在了蒋临渊身上。
他的额头抵着蒋临渊的肩膀,手臂搂住他的腰,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了过去。蒋临渊手臂回拢,将他圈在怀里。
贺临川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蒋临渊身上熟悉的味道。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贺临川睡得并不安稳,但蒋临渊始终抱着他不放手。
次日清晨,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蒋临渊拎着所有行李,贺临川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离开了这栋曾充满欢声笑语的别墅。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一段短暂却炽热的时光。
他们的离开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默和陆星野率先搬回公司附近的公寓。不久后,梦晏亭和云昭凛也因为新的外勤任务安排,收拾行装离开了别墅。偌大的空间再次变得空荡、寂静,仿佛之前的喧嚣只是一场幻梦。
回到Maximilian总部后,生活被任务和报告填满,但某种无形的牵挂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一旦结束任务,获得哪怕短暂的休整时间,蒋临渊和贺临川便会立刻驱车前往陆星野经营的咖啡厅,那里已然成为他们新的据点。
咖啡的醇香取代了别墅里的家常饭菜气息,背景音乐是低回的爵士乐而非曾经的打闹声。陈默和陆星野通常是在的,有时运气好,会碰上刚好结束任务、风尘仆仆推门而入的梦晏亭和云昭凛。云昭凛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会默默坐到贺临川身边;梦晏亭则笑着分享任务中的趣闻,试图驱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低气压。
他们默契地避开那两个敏感的名字,只谈论工作、天气,或者吐槽总部的食堂。但每一次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又在看清来人后,心里那点期待又悄然熄灭。
直到那次,平衡被彻底打破。
陈默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枕河已经超过一星期没有出现在公司,所有预约都被无限期推迟,联系不上。”
恐慌像病毒般瞬间传染了每一个人。
陆星野在总部训练场发泄般疯狂训练,沙袋被打得砰砰作响,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整个训练场拆毁。陈默则将自己关在数据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出现残影,试图调动全球的监控网络,他几乎快要成功了,若非Maximilian的中央系统及时发现这股异常的数据流强行介入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蒋临渊动用了自己权限范围内所有能调动的追踪资源,不眠不休地分析着任何可能与林枕河相关的数据碎片,试图从茫茫人海中定位那两个消失的身影。
就连刚刚脱险、身上还带着伤的梦晏亭和云昭凛也加入了搜寻。梦晏亭动用了他所有不为人知的地下渠道,云昭凛则试图从各种零散信息中捕捉异常。所有人都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网,却什么也捞不到。
几天后,林枕河重新出现在了林氏药业顶层的办公室里,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短暂的、不为人知的休假。
得到消息的瞬间,聚集在咖啡厅的众人松了一口气,陆星野几乎虚脱般瘫坐在椅子上,陈默紧绷的肩膀也终于垮了下来。
然而,这口气并未完全松开。蒋临渊派出了精锐的侦察人员,试图跟踪林枕河,以确认他和徐镜尘所处的环境是否安全。但每一次,他们的人都被林枕河轻而易举地甩掉。
贺临川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无力感和担忧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不断深呼吸,试图压下翻涌的怒火。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林枕河只是一时糊涂,做了一个错误的、将他们所有人都推开的选择。他需要时间,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困境。
这个念头,成了贺临川,以及所有仍在关心他们的人,在接下来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无声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