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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订婚 徐镜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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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镜尘与林枕河的婚礼那日,蒋临渊作为伴郎身着挺括礼服立于一侧,目光追随着那对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爱侣。当徐镜尘将象征誓约的指环套入林枕河指间,当林枕河素来温和的眼底漾起难以掩饰的动容时,他听见了自己心底某个角落被触动的声音。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悄然蔓延,盘踞心头。他与贺临川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伴侣关系。他们是并肩的战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挣脱枷锁后共享自由的同谋。那份深入骨髓的羁绊,从来不需要任何形式来证明。可当蒋临渊亲眼见证仪式赋予林枕河与徐镜尘的圆满与郑重时,他开始觉得,贺临川也应当拥有这样一场毫不逊色的、被明确宣告的归属。
他需要一场求婚,一场配得上贺临川的求婚。
几经思量,蒋临渊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达成这一成就的徐镜尘。
这日得知徐镜尘在书房,他便径直寻去。轻叩房门后推开,室内静谧无声,林枕河并不在,唯有角落那只昂贵柔软的定制狐狸窝里蜷着一团雪白的身影。
徐镜尘正以兽形安睡,蓬松长尾圈住身体,尖吻埋在那只珍视的雪兔玩偶里,耳尖偶尔敏感地轻颤。蒋临渊放轻脚步走近,蹲下身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呜……”被惊扰的徐镜尘喉间滚出警告般的低呜,兽瞳倏地睁开。待看清是蒋临渊时,眼中锐利稍敛,却仍带着明显不悦。他下意识用爪子将玩偶往窝深处塞了塞,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银蓝光芒微闪间,已化回人形。
“什么事?”徐镜尘站定后语气冷淡,刚被吵醒的起床气让他毫不掩饰“你最好有重要的事”的不满。
蒋临渊并未退缩,维持着蹲姿抬头看他:“你当时求婚,和筹备婚礼的时候在想什么?”
徐镜尘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提及婚礼,他面上不悦稍散,抱起手臂,歪头回忆片刻才道:“我知道他一定会同意。”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书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那人身影,“也不在意形式。但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别人有的,他也要有……”蒋临渊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如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锁扣。是啊,贺临川那样耀眼热烈的人,就该拥有世间所有的圆满与瞩目。值得一场毫无保留的盛大宣告,值得让所有人知晓,他是蒋临渊此生唯一的归属与挚爱,唯他而已。
他就这么蹲在原地陷入沉思,开始迅速构划场地、方式、时机……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
徐镜尘答完,见蒋临渊不仅没走,反而像入定般无视了他。等待片刻,他不耐地蹙眉,那道带着不满的视线几乎要化为实质,射向蒋临渊。
被这视线惊醒,蒋临渊抬头,正对上徐镜尘那双写满‘你怎么还不走开’的眸子。他挑了挑眉,非但没起身告辞,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优雅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抱臂往桌边一坐,摆出不打算离开的姿态。
徐镜尘看着他反客为主的样子彻底无语。抿紧唇懒得再眼神交锋,索性转开头侧身对着蒋临渊独自生闷气,周身散发着“拒绝交流”的低气压,只盼这个不速之客快点消失。
蒋临渊并不在意他的冷待,目光掠过徐镜尘的侧脸。心中那份求婚计划的轮廓,因方才简短的对话变得愈发清晰坚定。
……
蒋临渊推开卧室门时,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壁灯。贺临川正趴在枕头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听到动静也没动,只是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他的身影移动。
蒋临渊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垂眸看着难得安静趴着的人。
贺临川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平时那样张扬外放,反而有种沉静的专注。
“怎么了?”蒋临渊低声问,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贺临川没立刻回答,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用手臂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他拉起蒋临渊的手,稍一用力。
蒋临渊顺着他的力道在床沿坐下,两人膝盖相抵,距离很近。贺临川低下头,目光落在蒋临渊右手无名指的铂金戒指上。
贺临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像是在感受其上的每一道细微纹路。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蒋临渊深邃的眼眸,认真道:
“我们换个戒指好不好?”
蒋临渊一怔,一时间没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觉得这枚指环戴久了样式旧了,想换个新的?还是……
没等他理清思绪,贺临川已经松开了摩挲他戒指的手,转而探向自己那边的枕头底下摸索着。紧接着,一个丝绒材质的小盒子被掏了出来,深红色的表面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贺临川将盒子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再次抬眼,目光直直地撞进蒋临渊眼底,蒋临渊听到他说:
“蒋临渊,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蒋临渊彻底愣住了,所有的思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着贺临川,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看着那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丝绒盒子。
他刚刚还在徐镜尘那里,笨拙地咨询着求婚的策略,在心里构划着如何给贺临川一个足够郑重、足够盛大的仪式。他想着场地、时机、方式,想着要如何开口,才能配得上他们之间如此深刻的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贺临川会抢在他前面。
用这样一种直接到近乎莽撞,却又真诚得让他心脏发紧的方式。
贺临川见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心里那点底气开始摇晃。他抿了抿唇,干脆直接打开了戒指盒。
里面并排躺着两枚男式铂金戒指。设计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在戒圈内侧,隐约能看到一道交织缠绕的纹路。它们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等待人们的承诺。
“我挑了很久,”贺临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觉得这个最简单,也最顺眼。你觉得……行吗?”
蒋临渊的视线从戒指缓缓移到贺临川脸上,看到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努力维持镇定却泄露出忐忑的眼睛。这一刻,所有关于求婚的周密计划、精心设计的场景,都在贺临川这记直球面前失去了意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带着动容,还有对自己之前种种思量的自嘲。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戒指,而是覆上了贺临川握着盒子的手,连同盒子一起,紧紧包裹住。
“好。”蒋临渊看着他,黑眸中像是落入了星辰,璀璨而专注,“我们领证。”
贺临川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忐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得意。他反手抓住蒋临渊的手,迫不及待地就要把其中一枚戒指往他手指上套。
“等等,”蒋临渊却拦住了他的动作,在贺临川疑惑的目光中,他拿过戒指盒,取出那枚尺寸稍小的戒指,然后执起贺临川的左手,“我先给你戴。”
铂金圈环缓缓推入贺临川的中指。当戒指彻底戴稳的那一刻,蒋临渊低头,在那枚崭新的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贺临川的心尖一颤,时光仿佛瞬间倒流。他记得在蒋临渊宿舍那个安静的夜晚,暖黄的灯光下,他也曾为对方戴上过一枚戒指。那时,盒子里躺着的是刻着「Choisir et persévérer」的对戒,象征着在复杂未来中选择彼此、坚持走下去的承诺。他拿起属于蒋临渊的那一枚,套进那人右手的无名指,然后他低下头,同样吻了那枚刚刚戴好的戒指,说出了“我接受这个承诺”。那一刻,没有盛大仪式,只有两人在静谧中许下的、彼此理解的约定,如同窗外闪烁的城市灯火,是他们世界里相互照亮的灯塔。
回忆的潮水退去,眼前是蒋临渊近在咫尺的专注眉眼。贺临川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那遥远的、与此刻重叠的吻烫了一下,那股热意迅速蔓延至全身,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然后,蒋临渊才将另一枚戒指递给贺临川,伸出自己的左手。
贺临川接过戒指,套进了蒋临渊的手指,当戒指推到底的那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他抬起自己的手,和蒋临渊的手并排放在一起,两枚同款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下好了,”贺临川得意地晃了晃手,重新看向蒋临渊,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蒋指挥官,这辈子你可真被我套牢了,想跑也跑不掉了。”
蒋临渊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被一种饱胀的暖流填满。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嗯,”他应着,手臂收紧,“不跑。”
也无需奔跑,因为归宿已在怀中。
贺临川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指间那枚象征着承诺与未来的金属环带来的微凉触感。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一刻的宁静与圆满。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蒋临渊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明天吗?Maximilian内部登记处应该就能办吧?要不要告诉陈默他们?等等,我们得先打报告申请吧?蒋临渊,你现在就去打报告!”
蒋临渊看着他瞬间恢复活力、开始兴致勃勃规划下一步行动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
“好。”他应承着,指尖摩挲着贺临川中指上的戒指,“明天一早就去。”
夜已深,但属于他们的新篇章,才刚刚拉开序幕。指环相扣,心意相通,前路漫长,他们将携手同行,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