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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夜烟 嗯,怕你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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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临躺在床上,合上双眼,努力让自己沉入睡眠。
指尖那枚崭新的戒指存在感强得惊人,冰凉的金属环体早已被体温焐热,可每一次无意识的摩挲,都会带来一阵细微的、直抵心脏的电流,激得他毫无睡意。贺临川趴在他的胸口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蒋临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了他许久,才缓慢地把他从自己胸口剥下,放在床上,又将枕头塞进他怀里,看着贺临川无意识地搂紧,翻了个身继续安睡,这才悄然起身。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终端,冷白的光照亮了他沉静的面容。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一份格式严谨的婚姻关系登记申请很快生成。他填好自己的部分,在配偶栏输入“贺临川”三个字。
做完这一切,他原本打算等贺临川睡醒,让他自己完成并提交他那份。
这是仪式感,蒋临渊想。
他坐在书桌前,目光扫过床上贺临川毫无防备的睡颜,又落回自己指间的戒指上。那股想要将关系彻底落定、不容任何延迟的冲动,如同暗流般再次汹涌起来。
他等不及了。
几乎没有更多犹豫,蒋临渊调出贺临川的账户模板,凭借对伴侣信息的熟悉,迅速替他填写了另一份申请。检查,确认,加密,然后,将两份申请同时提交至Maximilian内部民政系统。
“申请已受理”的提示跳出时,蒋临渊感觉胸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热流平息了些许,但另一种混杂着巨大喜悦与未来重量的情绪,又漫了上来。
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或者说,来标记这个非同寻常的夜晚。
他起身,轻轻带上门,走向别墅里那个专为吸烟设置的小客厅。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里面已经有人了。
林枕河和陈默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寂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并不浓烈。
蒋临渊脚步微顿,抬眼确认了一下门牌标识,确实是吸烟处没错。他走到墙边,想打开空气净化系统,却发现指示灯早已亮着,机器正在低声运行。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人,尤其是林枕河,似乎并没有抽烟的习惯。
听到脚步声,林枕河和陈默同时转过头。林枕河脸上带着一丝倦意,看到蒋临渊,他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浅淡的笑意,晃了晃指间夹着的烟,说:“好像没见过你吸烟。”
“嗯。”蒋临渊走到一旁,从内置的恒温储烟盒里取出一支,“以前戒了。”
他话音刚落,侍立在一旁的AI管家便无声滑近,为他点燃了烟卷。
橘红色的火星在指尖明灭,蒋临渊吸了一口,久违的、带着轻微刺激感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
陈默也从烟盒里取出一支,AI再次上前,为他点燃。
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窗前,吞吐着烟雾。
直到门口传来一个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
“林枕河。”
三个字,让林枕河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刻将手中刚抽了没两口的烟塞到了身旁的陈默手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蒋临渊和陈默同时扭头,看到徐镜尘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穿着丝质睡袍,长发披散着,瞳孔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格外剔透,正静静地看着林枕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后那几条蓬松的狐尾尖儿,几不可见地轻轻晃了一下。
林枕河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怎么还没睡?”他伸出手揉了揉徐镜尘的耳根。
徐镜尘没有躲闪,任由他摸,其中一条尾巴缠绕上林枕河的腰腹。他没有回答林枕河的问题,而是反问,视线扫过林枕河刚才拿烟的手:“你为什么抽烟?”
“没抽多少,”林枕河面不改色,声音放得更软,“提提神。”他凑近了些,仰起头,唇几乎贴着徐镜尘的耳朵,“小雪狐不生气,嗯?”
徐镜尘没理他这番刻意放低的姿态,目光转向还在抽烟的蒋临渊,说:“以后看见,告诉我。”
蒋临渊迎着那双冰蓝的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嗯。”然后他像是完全没被这小插曲影响,甚至心情更愉悦了几分,美滋滋地继续吸着自己指间那根烟。
而另一边,陈默看着自己突然被塞满的双手。左手是林枕河刚递过来的,右手是自己那根刚点着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将自己那根在烟灰缸边缘摁熄,看着左手那根属于林枕河的,犹豫了一下,也顺手按灭了。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带着点认命的味道:“不抽了。”谁知道家里那个嗅觉灵敏的小狼崽会不会循着味道找下来。
林枕河还在门口低声哄着,徐镜尘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缠绕在他腰间的尾巴收紧了些,算是默许了这番解释。林枕河顺势揽住他的腰,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很快便相携离开了吸烟室。
门口安静下来。
蒋临渊不紧不慢地抽完最后一口,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他看向陈默,陈默也正好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走了。”蒋临渊率先开口。
陈默点了点头:“嗯。”
蒋临渊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他回到卧室,床上贺临川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睡得无知无觉。蒋临渊去漱了口,散掉身上的烟味,才重新躺回床上。
他刚躺下,贺临川就像自带感应器般,立刻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重新缠上他,脑袋在他颈窝处满足地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
蒋临渊侧过身,将人圈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贺临川几乎是睁眼的瞬间就彻底清醒了,昨晚的记忆如同涨潮般涌入脑海——戒指、承诺、还有那份亟待提交的申请。他一个激灵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身边还躺着的蒋临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嘴里嘟囔着:“报告……得去打报告……”
一只结实的手臂从他身后环过来,箍住了他的腰,将他重新按回床垫里。蒋临渊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急什么。”
“当然急!”贺临川挣扎着扭动,像一尾离水的鱼,“万一系统排队呢?早点提交早点审核通过啊!”
蒋临渊没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掀被起身,手臂穿过贺临川的膝弯和腋下,稍一用力,便将人像扛沙袋一样半抗在了肩上,大步朝着浴室走去。
“蒋临渊!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贺临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头晕。
蒋临渊充耳不闻,走进浴室,将他放在洗手台面上坐好。贺临川还想说什么,一支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已经递到了他嘴边。
“刷牙。”
贺临川瞪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牙刷,塞进嘴里胡乱地刷了起来,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继续念叨:“提交晚了说不定要等好久……”
蒋临渊没理他,拿起旁边的洗面奶,挤了些进自动起泡器。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产出绵密的泡沫。他做完这个,转身便走出了浴室。
贺临川一边刷牙,一边狐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过一会儿,蒋临渊去而复返,怀里抱着叠好的衣物——正是贺临川常穿的那套日常服,而且,他特意选了工装短裤,以及那个熟悉的腿环。
蒋临渊抱着衣服,重新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贺临川。
贺临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刷牙的速度,又挖了一大把泡沫,胡乱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然后跳下洗手台,几步走到蒋临渊面前,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我好了,你来伺候”的模样。
蒋临渊放下衣物,拿起那条短裤,蹲下身。贺临川配合地抬起一只脚,任由蒋临渊帮他套上裤腿。然而,蒋临渊的动作并没有停留在穿裤子上。他的手掌从贺临川的脚踝开始,沿着小腿流畅的肌肉线条,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抚摩,直到大腿根部。
贺临川被他摸得有些腿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直到那缓慢的抚触结束,蒋临渊才拿起一旁的腿环,动作利落地套上贺临川的左大腿,调整好位置,扣紧。皮质环带瞬间陷入紧实的肌肤,勒出一点点微妙的肉感。
贺临川下意识地晃了晃左腿,腿环与皮肤摩擦带来轻微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蒋临渊依旧停留在自己腿上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真的很喜欢我的腿。”
蒋临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嗯。”
为贺临川仔细穿好裤子,又替他理了理裤腰,蒋临渊这才直起身。他拿起一旁的上衣,抖开,准备为他穿上。
贺临川却抬手,指尖摸到了自己脖颈上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项圈。他眯起眼,像只算计着什么的小狐狸,拉长了语调:“蒋临渊——”
蒋临渊几乎是立刻洞悉了他的意图,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便低头吻住了他,瞬间攫取了贺临川的呼吸和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一吻结束,贺临川气息微乱,眼尾泛红。蒋临渊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地问:“要我戴吗?”
贺临川眼睛瞬间亮了,如同被点燃的星辰。他立刻从刚才被吻得晕乎乎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兴奋地应了一声:“要!”随即像只灵活的兔子,从蒋临渊身前钻过,蹦下地,转身就朝卧室的衣柜跑去。
他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放哪儿了”,最终从某个角落摸出一个看起来崭新的、同样是黑色皮质、但细节处似乎有些不同的项圈,转身扔给站在浴室门口的蒋临渊。
“我定好久了!”贺临川语气雀跃,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和得意,“快戴上!”
蒋临渊接住那个项圈,指尖摩挲着皮质表面,能感觉到内里似乎有细微的凸起纹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依言微微仰起了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贺临川面前。
贺临川走上前,接过项圈,指尖因为兴奋而有些微颤。他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将项圈绕过蒋临渊的脖颈,调整好松紧,然后‘咔哒’一声,扣上了搭扣。
项圈箍在蒋临渊的脖颈上,与他冷峻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却又无比和谐,仿佛他天生就该戴着这个属于贺临川的标记。
贺临川退后一步,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大事。
蒋临渊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项圈,感受着那陌生的束缚感,目光却始终落在贺临川灿烂的笑脸上,眼底深处,是无人可见的、深沉的温柔与满足。
贺临川刚想往书桌走,蒋临渊便伸手将他拦腰捞了回来。蒋临渊手里还拿着准备给他穿的上衣,见他这么迫不及待又要往书桌冲,不由得无奈,长臂一伸,轻易就将人从浴室门口带回了床沿坐着。
“不急。”蒋临渊说。
贺临川被他按着,狐疑地抬起头,眉头微蹙:“报告早点提交早点安心,怎么又不急了?”
蒋临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深深看着贺临川,目光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几秒后,他才开口:“贺临川,你想好了吗?”
贺临川一怔,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不悦瞬间爬上眉梢。他以为蒋临渊在质疑他结婚的诚意,这在他听来简直是挑衅。
“你在挑衅我吗?”他的音调扬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气恼。
蒋临渊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怔,脑中缓缓浮上一个问号:“什么挑衅?”
见他似乎真的不明白,贺临川更气了,抬脚就想踹他,腿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毕竟是自己选的恋人,打坏了心疼。他咬着牙像机关枪一样吐出一大段话:“还装傻?戒指戴了,话也说了,现在你来问我‘想好了吗’?不是挑衅是什么?你觉得我贺临川是那种一时冲动、说话不算话的人?”
蒋临渊这才明白贺临川误解了他的意思。看着那双因怒气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心底的沉凝松动些许。他摇了摇头,语气放缓:
“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想好了吗。以后,就一直这样。”
他稍作停顿,目光若有实质地扫过贺临川颈间的黑色项圈,又落回那枚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戒指上。
“被我管着,戴着我的东西,身边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贺临川眼底,“穿什么衣服,戴什么东西,做什么决定都要被我管着。”
他向前微倾。
“没有回头路,也不能反悔。”蒋临渊一字一句地问,“你确定,要这样的以后?”
他不是在质疑贺临川的冲动,而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清醒地、自愿地踏入这个密不透风的未来。
贺临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他迎着蒋临渊的目光,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笑,而是豁然开朗、无比确认的明亮笑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指尖感受着皮质质感,然后用戴着戒指的手轻轻碰了碰蒋临渊颈上的项圈。
“蒋临渊,”贺临川声音带笑,“这东西,是我给你戴上的。”他的手指顺着项圈边缘滑下,落在蒋临渊心口,“你管着我,身上挂着我的标记。我俩互相拴着,谁也别想跑。”
他收回手,下巴微扬,带着特有的神气:
“这样的以后,我求之不得。你啰嗦完了没有?完了就快点去帮我打报告!”
蒋临渊凝视着他,看着那双眼里毫无阴霾的确定,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烟消云散。他眼底掠过笑意,如同冰河解冻。
他牵起贺临川的手,十指牢牢相扣,将两人戴着同款戒指的手举到彼此眼前。
“报告,”蒋临渊开口,“我打好了。两份,都已经提交了。”
贺临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一大早各种“不急”、按着他穿衣打扮,原来是早就背着他把事情办完了。
他挑眉,指尖在蒋临渊掌心挠了挠:“蒋指挥官,动作够快的啊?这是怕我反悔,连夜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蒋临渊任由他挠着,指腹摩挲着贺临川的手背,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
“嗯。怕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