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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婚礼 静屿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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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屿临湖的草坪被装点得如同梦境。纯白的花朵与墨绿枝叶缠绕着拱门与座椅,绛红与深黑的丝缎在微风中轻轻飘拂,与远处湖面的粼粼波光相映成趣。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恰到好处的暖意。
四位兽人伴郎——徐镜尘、陆星野、梦晏亭、云昭凛,今日都以完全的人类形态出现,与林枕河、陈默一同站在礼台一侧。
身着婚服的蒋临渊与贺临川并肩穿过鲜花拱门,走向礼台。
绛红与墨黑的交织,狮与鹿的纹样在彼此衣襟上静谧相守。他们步伐一致,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便再未离开过彼此。
没有神父,没有冗长的誓词。在至亲好友的注视下,他们只是面对面站着,从云昭凛手中接过戒指。
蒋临渊执起贺临川的左手,将那枚简洁的铂金指环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当戒指完全戴稳,他低头,在那崭新的指环上落下一个吻。
贺临川眼眶一热,深吸一口气,拿起属于蒋临渊的那一枚,郑重地套进对方的左手无名指。戴好后,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戒指光滑的表面,然后抬起头,对蒋临渊绽开一个灿烂到几乎灼眼的笑容。
礼成瞬间,掌声与欢呼骤然响起。陆星野第一个吹了声口哨,陈默和林枕河对视一眼,笑着摇头,梦晏亭已经掏出了准备好的彩纸屑,和云昭凛一起拉开礼炮筒。徐镜尘静静看着,暗自心想,原来他们那时当伴郎是这样的感觉。
就在这喜悦弥漫的时刻,蒋临渊松开了贺临川的手,转身走向礼台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已摆放好一个琴盒。
贺临川愣住,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
蒋临渊打开琴盒,取出那把保养得当的小提琴,将它架上肩头。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越过琴身,最后望了一眼贺临川,然后闭上了眼睛。
琴弓落下。
悠扬深情的旋律如清泉般潺潺流淌在草坪上空。这不是任何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它的旋律独一无二,时而轻柔如耳语,时而坚定如誓言,交织着温暖的回旋与澎湃的情感。阳光仿佛都随着音符跳跃,湖面的波光成了天然的伴奏。
贺临川彻底怔住了。他望着那个沉浸在演奏中的男人,望着他微颤的睫毛、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双稳定操控着琴弓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手。蒋临渊会拉小提琴?他从未提过。而这曲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蒋临渊放下琴弓,睁开眼,径直走向仍处于震惊中的贺临川。他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首曲子,叫《归川》。”
归川。
贺临川的瞳孔放大,一股滚烫的热意猛然冲上眼眶和鼻尖。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才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川,是他的名字。
归,是回归,是归属,是历经万千,最终流向你的方向。
这两个字,这首曲子,包含了太多。是蒋临渊未曾言说的深情,是他为这场仪式准备的、独属于贺临川的惊喜,是他用数月沉默练习铸就的、最郑重的承诺。
贺临川说不出话,只是伸手紧紧抓住了蒋临渊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蒋临渊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用力握了握。
仪式在悠扬的余韵中走向尾声,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
林星晚穿过人群,来到贺临川面前,她伸手用力抱了抱贺临川,语气真挚:“苦尽甘来。”
贺临川回抱她,在她耳边轻笑:“也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另一边,萧辰难得安分地待在谢长卿身边,任由他将点心一遍遍喂到自己嘴边。苏盈则拉着几位相熟的同事,在美丽的布景前笑着自拍。
贺临川的目光扫过宾客席,看到了安静坐在一角的黎寒松。他独自品着酒,与周围的热闹有些疏离。这时,林枕河拿起一杯香槟,朝他走了过去。
贺临川心中一动,悄悄跟了过去,躲在一株装饰用的高大绿植后。
“寒松学长。”林枕河道。
黎寒松抬眼,慵懒的眉眼在看见林枕河时柔和了些许:“枕河。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好看。”
“学长也是一如既往的帅气。”林枕河微笑,与他碰了碰杯。
黎寒松喝了口酒,目光望向远处正被朋友们围住的蒋临渊,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慨:“没想到,你最后会选择一位兽人结为伴侣。”
林枕河并未直接回应,只是温和地说:“希望学长也能早日遇到属于自己的良人。”
黎寒松闻言,嘴角勾了一下,目光有些悠远:“希望吧。”他顿了顿,看向林枕河,“临川邀请我参加婚礼,是我没想到的。替我谢谢他。”他举起酒杯,朝着贺临川大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祝临川,也祝你,百年好合。”
听到这里,贺临川笑着从绿植后走了出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林枕河,对黎寒松举杯:“谢谢你能来,黎先生。”
黎寒松看着他,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祝你们幸福。”说完,他放下酒杯,对两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先行告辞了。
目送黎寒松离开,林枕河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因饮酒和兴奋而脸颊泛红的贺临川,一个坏心思浮上心头。他凑近贺临川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贺临川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期待的笑,用力点了点头。
林枕河便带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了正在与萧辰、谢长卿说话的蒋临渊。
贺临川二话不说,笑着直接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蒋临渊。
蒋临渊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将他往上颠了颠后又放了下来,垂眸看他,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玩够了?”
“嗯!”贺临川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喜欢!今天的所有,都喜欢!”
蒋临渊眼底笑意更深,低头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这时,Silen优雅地滑了过来,身旁跟着一个低阶服务机器人,手中捧着一个包装精美、却与婚礼现场格调略有出入的礼盒。
“尊敬的蒋先生,贺先生,”Silen彬彬有礼道,“这是系统根据二位的偏好数据,结合今日的特殊性,为您们筛选准备的新婚贺礼,祝愿您们拥有更加和谐愉快的夜晚。”
机器人将礼盒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蒋临渊瞥了一眼礼盒外包装上暧昧的图案和文字,面无表情地拿起,看也未仔细看,随手就扔到了身后不远的礼物堆角落,让它被一堆包装雅致的礼品淹没。
“用不上。”他淡淡道,重新搂紧了怀里的贺临川,目光落回爱人灿烂的笑脸上。
贺临川在他怀里笑得更欢,显然对蒋临渊的反应十分满意。
湖风轻拂,带来晚霞的暖意和远处隐约的笑语。草坪上的欢声与乐音逐渐飘散,宾客们带着祝福陆续离去。静屿庄园在夜色中重归宁静,只留下各处尚未撤去的华美装饰,诉说着白日的盛大。
贺临川确实有些累了。一整天的情绪起伏,加上被灌了不少酒,太阳穴正突突跳着,视线也带着轻微的晃动感。他靠在宴会厅门边,看着蒋临渊正有条不紊地与Silen核对最后的收尾事宜,几个机器人已开始清理场地。
“蒋临渊——”贺临川拉着调喊了一声。
蒋临渊立刻回头,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嗯?”
“头晕。”贺临川皱着眉,顺势把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我先回房躺会儿。”
蒋临渊低头看了看他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蒙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到量了。“好,”他替贺临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你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完这边就上来。”
贺临川含糊地“嗯”了一声,推开他的搀扶试图自己站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有些恼火地啧了一声,嘟囔着“没事”,转身朝主宅走去。
蒋临渊目送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直到他安全走进主宅大门,才收回视线。
贺临川扶着墙壁和栏杆,慢腾腾挪回卧房。一进门,他就甩掉鞋子,直接扑倒在那张铺着深色床单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颊贴着微凉的丝绸床单,舒服得他几乎立刻就要睡过去。
混沌中,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不行,得洗澡。今天折腾了一天,身上又是汗又是酒气。而且……洗干净了等蒋临渊回来。
这念头驱散了睡意。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撑着床沿稳了稳,他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哗哗响起,氤氲的蒸汽弥漫开来。贺临川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身体,带走了部分疲惫,也让酒意稍散。就在他挤了沐浴露胡乱涂抹时,另一个迟来的认知击中了他——
他喝酒了,而且喝了不少。
酒精会影响质量,也对身体不好。虽然晕乎乎的脑子记不清具体是哪条医学告诫,但“酒后不宜”这个基本概念还是牢牢扎根的。
刚才那股“洗干净等着”的劲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贺临川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关掉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套上睡裤就走了出去,连上衣都懒得穿。
他回到床边,抱着膝盖坐在床沿,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懊恼涌了上来。
都怪自己喝那么多!计划全打乱了!他生起自己的闷气,最后索性向后一倒,转了个身,重新瘫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郁闷的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蒋临渊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夜气走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贺临川以自暴自弃的姿势趴在床上,头发半湿,睡裤倒是穿得好好的,上半身却裸露着。
“不是让你先休息?”蒋临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还是湿的。
贺临川从枕头里抬起脸,脸颊因闷着和酒意更红了,眉头拧着,带点赌气的意味:“洗了澡,又不想睡了。”
蒋临渊看着他这别扭的样子,没多问,直接伸手将他捞起来:“头发湿着睡觉不好,重新洗一下,吹干再睡。”
贺临川没反抗,任由蒋临渊把他抱进浴室。但当蒋临渊调好水温,准备帮他重新冲洗时,贺临川却突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蒋临渊,你今天有没有喝酒?”
蒋临渊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嗯,喝了一些。”
贺临川听完,脸上那点郁闷和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眼睛甚至亮了一下。他“哦”了一声,然后非常自然地往后一靠,舒展身体,摆出“等着伺候”的少爷姿态,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
蒋临渊被他这瞬间的转变弄得哭笑不得。刚才还一脸“世界欠我八百万”,现在听说自己也喝了酒,立刻就多云转晴,心思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
要不行就大家一起不行,谁也别想占便宜。
他摇摇头,拿起花洒,仔细地帮贺临川重新冲洗身体,特别是那头半湿的黑发。贺临川闭着眼,舒服地哼哼,很是享受。
“明天,”蒋临渊一边帮他抹洗发水,一边说,“星野他们说要再聚一次,就我们八个人,算是一个小的、只属于我们的庆祝。”
“嗯……”贺临川含糊应着。
“所以,”蒋临渊揉搓着他头皮的力道适中,“明天晚上,你别喝酒。”
贺临川掀开一点眼皮,从下往上瞥他,醉意让眼神都带着钩子:“凭什么?”
“你说呢?”蒋临渊关掉水,开始用温水冲走泡沫,“不然像今晚这样,又什么事都干不成。”
贺临川被他说中一半心思,有点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的、混合着挑衅的兴奋。他趁着蒋临渊给他冲后背时,转过身,湿漉漉的手臂挂上蒋临渊的脖子,带着浓郁酒气的呼吸喷在他下颌,醉醺醺地警告:“明天晚上,你得听我的。”
蒋临渊被他挂着,手上冲洗的动作没停,喉结滑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唔。”
没肯定,也没否定。
但这含糊的回应显然不能让喝了酒的贺临川满意。他眯起眼,松开手臂:“你‘唔’什么?到底听不听?”
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点熟悉的、不讲理的横劲。
蒋临渊一把将人拉回来,按在浴室温暖的瓷砖墙上,免得他滑倒。水珠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滑落。
“贺临川,”蒋临渊低头,看着眼前这双因酒意和情绪而格外勾人的眼睛,“先把澡洗完。”
贺临川拧着眉瞪他,还想说什么,蒋临渊已经重新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打断了他未出口的“指控”。他闭上眼,甩了甩头上的水,最终还是消停了,只是嘴里还不甘心地小声嘟囔着。
蒋临渊眼底掠过笑意,手下动作更加仔细,将他从头到脚重新清洗干净,然后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好,抱出浴室,放在床沿坐下。
吹风机的嗡鸣声中,贺临川的脑袋一点一点,酒精和疲惫终于彻底占了上风。等头发吹干,他已困得睁不开眼。
蒋临渊将他塞进被子里,调暗灯光。贺临川几乎是沾枕即睡,只是睡着前,还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明天你得听我的。”
蒋临渊站在床边,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不忘初心的样子,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睡吧。”他低声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于听谁的……蒋临渊望着贺临川恬静的睡颜,心想,某些时候,听他的也无妨。
只要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