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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力的相互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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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阳光比周六要懒散些。
花谙世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他坐起来,看见曾柳璃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门口系鞋带。
“醒了?”曾柳璃头也没抬,“去趟菜市场。”
“现在?”
“不然呢?冰箱空了。”
花谙世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他站起来,身上还穿着曾柳璃那套过大的睡衣。
“我去换衣服。”
“快点。”曾柳璃系好鞋带站起来,“谙明呢?”
“还在睡。”
“让她睡吧,小孩多睡会儿。”
花谙世回浴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昨天洗过,晾在暖气片上,已经干了,但有点皱。他穿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额头的创可贴有点翘边,他按了按,没撕。
出来时,花谙明也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揉眼睛。
“哥……”
“我们去买菜,”花谙世说,“你再睡会儿,或者写作业。”
“哦。”
曾柳璃从鞋柜上拿了钥匙:“走。”
两人下楼。早晨的空气很凉,带着点湿气。小区里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菜市场离得不远,过两条街就是。周日早上,人很多。大爷大妈提着布袋子,年轻的夫妻推着婴儿车,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吃什么?”曾柳璃问。
“都行。”
“等于没说。”
他们在一个蔬菜摊前停下。曾柳璃挑了几根黄瓜,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花谙世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你会做饭?”
“不会。”曾柳璃把菜递给摊主称重,“你会?”
“会一点。”
“那你做。”
买完菜,又去肉摊买了块五花肉。经过水产区时,曾柳璃看了眼水箱里的鱼:“吃鱼吗?”
“不用了,麻烦。”
“也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花谙世提着装菜的塑料袋,塑料绳勒得手指发白。曾柳璃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兜,俩装着肉更重的塑料袋拎在手腕上,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在迁就他的速度。
到楼下时,花谙明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阳台往下看。看见他们,她招了招手。
“你妹挺乖。”曾柳璃说。
“嗯。”
开门进屋,花谙明已经烧好了水,茶几上摆着三个杯子。
“我去做饭。”花谙世说。
“我帮忙。”花谙明跟进来。
厨房不大,两个人转得开,三个就有点挤。曾柳璃靠在门框上:“需要我干嘛?”
“不用。”花谙世说。
“行。”曾柳璃转身走了,去客厅开了电视。
花谙世洗菜,花谙明淘米。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冲在青菜叶上,溅起细小的水珠。花谙世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刀有点钝,切得不太整齐。
“哥,”花谙明小声说,“爸会不会有事?”
花谙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不会。”
“可是……”
“好好淘米。”花谙世打断她。
花谙明不说话了,低着头,用力搓着米粒。
菜做了三个:西红柿炒蛋,蒜蓉青菜,青椒炒肉。都是家常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能吃。曾柳璃吃了两碗饭,没评价菜怎么样,只是说:“饭煮得不错。”
花谙明笑了笑,很小的一点。
吃完饭,花谙明洗碗,花谙世和曾柳璃在客厅写作业。茶几有点矮,花谙世得弯着腰。曾柳璃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作业本摊在茶几上。
“你数学写到哪儿了?”曾柳璃问。
“第三章。”
“函数那块?”
“嗯。”
“会吗?”
“还行。”
“还行就是不太会。”曾柳璃拿过他的作业本,看了眼,“这题,定义域先求出来,再代进去。”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写,字有点潦草,但步骤清晰。
“懂了?”曾柳璃问。
“懂了。”
“那你做。”
花谙世接过笔,重新算。曾柳璃没再看,继续写自己的英语作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电视里隐约的广告声。
写到下午两点,花谙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
他接起来:“妈。”
“谙世,”母亲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你大伯……你大伯他们来医院了!”
花谙世一下子站起来:“什么?”
“他们在走廊里吵,说要找你爸算账……保安来了,他们也不走……你爸气得喘不上气……”母亲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妈,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你快来……我一个人……我真的……”
电话断了。花谙世握着手机,手指发紧。
“怎么了?”曾柳璃抬头看他。
“我大伯去医院了。”花谙世说,“我得过去。”
曾柳璃放下笔:“我跟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能干什么?”曾柳璃站起来,“走。”
花谙明从厨房出来:“哥,我也去。”
“你留在家。”花谙世说,“锁好门,谁敲都别开。”
“可是……”
“听话。”
花谙明咬了咬嘴唇,点头。
两人下楼,打车。周日午后,路上有点堵。花谙世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曾柳璃坐在旁边,没说话。
到医院时,已经快三点了。
住院部人很多,消毒水的味道很浓。他们坐电梯上楼,电梯里挤满了人,有提着水果篮的,有捧着花的,还有推着轮椅的。
到了五楼,电梯门打开。曾柳璃没出去:“我在电梯口等。”
花谙世看他。
“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掺和。”曾柳璃说,“有事叫我。”
花谙世点头,转身往病房走。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花谙世走到503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花正刚!你装什么死!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说怎么办!”这是花正雷的声音。
“大哥……你……你先出去……”这是母亲,声音带着哀求。
“出去?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出去!”
花谙世推开门。
病房里,花正雷站在病床前,指着床上的人骂。他身后站着三个人——昨天那两个,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年纪大点,一脸横肉。
花正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母亲站在床边,眼睛红肿,拦在花正雷面前。
“花正雷。”花谙世开口。
所有人都转过头。
花正雷看见他,笑了:“哟,正主来了。”
“出去说。”花谙世说。
“出去?就在这儿说!”花正雷指着花正刚,“你看看你爸!要不是你昨天发疯,他能躺这儿?我告诉你花谙世,今天这事没完!”
“你要怎么完?”花谙世问。
“赔钱!”花正雷说,“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少说五万!”
“没有。”
“没有?没有你就等着瞧!”花正雷凑近,“我告诉你,你爸在这儿住一天,我就来闹一天!我看他能住多久!”
花谙世握紧拳。他看见父亲闭着眼,眼角有泪流下来。母亲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们这是欺负人!”母亲突然喊出来,“我们欠你们的早就还清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还清了?白纸黑字写着利息,你说还清就还清?”花正雷身后的那个中年人开口,声音很沉,“今天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场面僵持。
花谙世在脑子里快速想对策——报警?医院保安已经来过了,没用。讲道理?这些人根本不讲道理。
他正想着,门又开了。
曾柳璃走进来。
他走得不快,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镜头扫过病房里的每个人,最后停在花正雷脸上。
“你又干什么?”花正雷皱眉。
“取证。”曾柳璃说,“私闯医院病房,威胁恐吓病人,骚扰家属——这些够拘留了。”
“你他妈谁啊?”中年人皱着眉开口。
“路过的。”曾柳璃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那个中年人,“这位先生,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懂法吧?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判几年知道吗?”
中年人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警察来了就知道了。”曾柳璃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打110?”
“你打啊!”花正雷吼道,“我怕你啊!”
“行。”曾柳璃开始按号码。
中年人拦住他:“等等。”
他看了眼花正雷,低声说:“先走。”
“走什么走!”花正雷不甘心。
“走!”中年人瞪他一眼。
花正雷咬牙,指着花谙世:“你等着。”
他们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花正刚睁开眼,看着花谙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
“妈,”花谙世走过去,“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母亲喃喃,“他们还会来的……还会来的……”
“不会来了。”曾柳璃说,“再来就报警。”
母亲抬头看他:“你是……”
“同学。”曾柳璃说,“阿姨,你冷静点。这种人,你越怕他越来。”
母亲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护士进来,给花正刚换了瓶药。走之前,她看了花谙世一眼:“家属注意点,病人需要静养。”
“知道了,谢谢。”
护士走后,花谙世在床边坐下。花正刚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
“爸……”花谙世开口。
“你走吧。”花正刚说,声音很轻,“别管我了。”
花谙世没说话。
“走吧。”花正刚重复,“带着你妹……好好过。”
他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花谙世坐了很久。直到母亲说:“谙世,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
“妈……”
“回去。”母亲站起来,擦干眼泪,“听你爸的,带着谙明,好好过。家里的事……别管了。”
她说得很坚决。花谙世知道,她是真心的。
他站起来,和曾柳璃一起走出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他们没坐电梯,走楼梯下去。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你爸……”曾柳璃开口。
“我知道。”花谙世说。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放弃我,照顾好你和你妹。
但他做不到。
走出住院部大楼,天已经有点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们往公交站走,要穿过医院后面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背面,墙上爬满藤蔓。
走到一半,前面出现四个人。
正是花正雷他们。
“等你们半天了。”花正雷笑着说,手里拎着根棍子——不是木棍,是钢管。
他身后三个人也走过来,把巷子口堵住。
曾柳璃把花谙世往后拉了一步,自己挡在前面。
“小子,上午的账还没算呢。”花正雷说,“你不是要报警吗?报啊,看看警察来得快,还是我这棍子快。”
“你可以试试。”曾柳璃说,声音很冷。
“试试就试试!”花正雷举起棍子。
但没砸下来。
因为曾柳璃先动了。
他动作很快,一脚踹在花正雷肚子上。
“操!”
花正雷痛呼一声,但手没松。他身后那三个人也动了。
瘦高个的棍子挥过来,带起风声。花谙世想也没想,伸手去抓。棍子砸在手背上,骨头像是要裂开,但他没松,死死抓住,另一只手往瘦高个脸上砸。
拳头砸在颧骨上,硬的。瘦高个吃痛,松了棍子。花谙世抢过棍子,转身就往旁边抡——矮胖个的砖头已经拍过来了。
棍子和砖头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砖头碎了半块,碎渣溅到脸上,生疼。
花谙世没停,抬腿就往矮胖个肚子上踹。这一脚很重,矮胖个闷哼一声,弓着身子往后退,撞在墙上。
“哥!”
花正军的喊声。花谙世回头,看见花正军从后面扑过来,手里拿着不知道哪儿捡的半截钢筋。
他想躲,但巷子太窄,没地方躲。钢筋擦着肩膀过去,衣服破了,皮肉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花谙世反手一棍子抽在花正军腰上。花正军惨叫一声,手里的钢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另一边,曾柳璃和花正雷扭打在一起。花正雷的钢管被曾柳璃夺了,扔到墙角。两个人滚在地上,拳头、膝盖、手肘,什么能用用什么。
曾柳璃脸上挨了一拳,鼻子流血,血滴在衣领上,暗红的一片。但他没停,抓着花正雷的头发往地上撞。
咚。咚。
每一声都很实,但他收着力。
瘦高个缓过劲,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砖头往曾柳璃后脑砸。花谙世冲过去,从后面勒住瘦高个的脖子,用力往后拖。
瘦高个挣扎,手肘往后顶,一下,两下,顶在花谙世胸口。花谙世感觉肋骨要断了,但他没松,越勒越紧。
瘦高个的脸憋得通红,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花谙世松手,一脚踹在他腿弯上。瘦高个跪倒在地,捂着喉咙干呕。
“小心!”
曾柳璃的喊声。
花谙世回头,看见那个中年人冲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弹簧刀,刀刃弹出来,寒光一闪。
花谙世想躲,但腿有点软,刚才那几下耗了太多力气。他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没地方退了。
刀子刺过来。
花谙世闭眼。
但预期的疼痛没来。
他睁开眼,看见曾柳璃挡在他前面,左手抓住中年人握刀的手腕,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中年人脸上。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狠劲。中年人的鼻梁塌了,血喷出来,溅在曾柳璃手上、衣服上。刀子掉在地上,曾柳璃一脚踢开。
中年人倒下去,蜷在地上,捂着脸呻吟。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花正雷躺在地上,额头破了,血糊了一脸。瘦高个跪着,还在干呕。矮胖个靠着墙,捂着肚子喘气。花正军坐在地上,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曾柳璃站着,喘着粗气。他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花谙世也好不到哪儿去。手背肿了,肩膀在流血,胸口疼,肋骨可能伤了。但他站着,没倒。
曾柳璃擦了把脸上的血,看着那个中年人:“还来吗?”
中年人盯着他,眼神里除了痛,还有别的——是怕。
他爬起来,没说话,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
花正雷也爬起来,扶着墙,指着他们:“你们……你们等着……”
“我等着。”曾柳璃说,“再来一次,我保证你躺的时间比今天长。”
花正雷盯着他,又盯着地上呻吟的几个人,转身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花谙世靠着墙喘气。他身上很疼,不知道哪儿伤了,反正到处都疼。
曾柳璃走过来,拉他起来:“能走吗?”
“能。”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巷子。
外面天更阴了,开始飘雨点。很小,细细密密的。
他们没去公交站,沿着街慢慢走。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冲淡了血腥味。
走过一个街口,遇到了来接人的花谙明,三人沉默着又往前走。
眼看着就要到曾柳璃他家了,前面突然有人叫:“花谙世?”
花谙世抬头。
是杜涵涵。她撑着伞,手里提着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刚从超市出来。
“杜老师……”花谙世停下,他感觉到花谙明的手微微僵硬。
杜涵涵看见他们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你们怎么了?”
“没事。”花谙世说,“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能摔成这样?”杜涵涵皱眉,“谙世,你跟我说实话。”
花谙世沉默。
杜涵涵看了眼曾柳璃,又看了眼花谙世和花谙明,叹了口气:“跟我来。”
花谙世看着杜涵涵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曾柳璃。
曾柳璃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去。
花谙世叹了口气,拉着花谙明跟上。
杜涵涵把他们带到旁边一家奶茶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坐着。”她说,然后去柜台点了三杯热奶茶。
回来时,她把奶茶放在桌上:“先喝点热的。”
花谙世没动。花谙明也没动。
杜涵涵坐下,看着花谙世:“谙世,老师知道你家情况特殊。但你不该打架。”
“我没……”
“不用瞒我。”杜涵涵说,“上周五你爸来学校,我就知道了。这几天你没回家,是住在同学家吧?”
花谙世点头。
“你爸现在怎么样?”
“在医院。”
“严重吗?”
“……酒精中毒。”
杜涵涵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帮忙吗?”
“不用。”花谙世说,“谢谢老师。”
“谙世,”杜涵涵认真地看着他,“老师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听你说说。你一个人扛着,不累吗?”
花谙世没说话。他看着桌上的奶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你是个好孩子,谙世。”杜涵涵轻声说,“成绩好,懂事,照顾妹妹。但好孩子也会累,也会难过。这不丢人。”
花谙世咬紧嘴唇。
“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给老师打电话。”杜涵涵说,“老师不一定能解决,但至少能陪着你。”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两张湿纸巾,放在桌上:“擦擦脸。我先走了,你们……早点回去。”
她转身离开。奶茶店的门开了又关,风铃叮当作响。
花谙世坐着没动,愣了一会儿后,才转头看向花谙明。花谙明全程沉默着低头看着窗外。
曾柳璃没走远。
他在街角拐了个弯,就停下了。靠墙站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是芮柯发来的。
——在干嘛?
——听说你去了趟医院
——又打架了?
曾柳璃挑眉。
——嗯。
——赢了吗?
——伤的没他们重
——牛逼。下次叫我,我帮你
——不用
——你爸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你家那个……花什么的,还住你家?
——嗯
——住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眼了
——新时代好青年一直如此正义
——呸
曾柳璃笑了笑,没再回。他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刷。张洲发了张打球照片,配文“周末不运动,周一徒伤悲”。底下有人评论,有人点赞。
他退出来,点开天气app。明天阴转小雨,气温12-18度。
再退出来,点开相册。最新一张是刚才在医院拍的视频截图,花正雷狰狞的脸。
他看了几秒,删了。
雨还在下。他往奶茶店的方向看了一眼——花谙世和花谙明坐在窗边的位置。杜涵涵已经走了,兄妹俩面对面坐着,花谙明在说话,花谙世听着,偶尔点头。
花谙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额头的创可贴,嘴角的伤,还有眼睛里那种疲惫但依然挺着的东西。
曾柳璃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的。他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雨渐渐小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奶茶店里,花谙世和花谙明站起来,推门出来。花谙明撑开伞——不知哪儿来的伞,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花谙世没打伞,走在她旁边。
他们往家的方向走。
曾柳璃等他们走远了些,才跟上去。不远不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车驶过,溅起水花。
花谙世走得很慢,花谙明时不时抬头跟他说什么。他低头听,然后点头。
走到小区门口时,花谙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曾柳璃立刻侧身,躲到一棵树后面。
等了等,再探头看时,花谙世已经转回去了,和花谙明一起走进小区。
曾柳璃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三单元的门洞里。
然后他抬头,看着三楼自己家那扇窗。
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一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旁边的便利店走。
该买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