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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论三分球的二次抛物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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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谙世返校的时候，已经是开学的第四周了。
九月底的风开始转凉，吹在脸上带着点干爽的涩意。他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校园里还零星散落着几个狂奔的学生。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脸上没留疤，只是仔细看还能看出颧骨处比周围皮肤稍浅一点的印记。腰那儿还不太得劲，坐久了或者突然转身时会抽着疼，但能忍。
教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喧闹。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没把英语书掏出来，前桌的张洲就转过头：“哎呦，稀客啊！”
花谙世没接话，只是低头从书包里往外拿书。刚拿出英语课本，教室门口就传来杜涵涵的声音：“花谙世，来一下。”
他站起身，在全班或明或暗的注视中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早自习已经开始，各个班级传来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杜涵涵领着他往办公室走，脚步不紧不慢。
“身体彻底好了？”杜涵涵问。
“差不多了。”
“腰还疼吗？那天见你走路有点不自然。”
“还好，不影响。”
进了办公室，杜涵涵示意他坐下，自己则从办公桌上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落下不少课吧？能跟上吗？”
花谙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是晚上，在曾柳璃家的客厅。茶几上摊着物理练习册，曾柳璃盘腿坐在地上，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线条潦草却清晰。
“这题，你先看这个滑块受几个力。”曾柳璃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
花谙世看着图，想了想：“重力，支持力，摩擦力，还有绳的拉力。”
“嗯。”曾柳璃在图上标出几个箭头，“然后列方程，这里，摩擦力等于μN。”
花谙世接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他理科一直不错，曾柳璃稍微一提点，他就能明白。只是有时候步骤跳得太快，曾柳璃会皱眉：“你这一步怎么来的？”
“直觉。”
“直觉个屁。”曾柳璃用笔敲他手背，“写清楚，考试要步骤分。”
有一次晚上，曾柳璃讲完一道电路题，花谙世开始做题巩固。曾柳璃没走，就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说是“监考”。
客厅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花谙世专注地算着，忽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他一转头，看见曾柳璃脑袋磕在茶几上，整个人懵懵地抬起头，额头红了一小块。
“看啥看。”曾柳璃一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挥了挥，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尴尬，“写你的。我只是提前五个月练习一下这个年该怎么过而已。”
花谙世当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曾柳璃瞪他一眼，但自己也跟着笑了。
“花谙世？”杜涵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我问你课能不能跟上。”杜涵涵看着他，“看你走神了，是不是还没恢复好？”
“能跟上。”花谙世说，“曾柳璃……帮我补了理科。”
杜涵涵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那就好。文科呢？”
“文科我自己看了，应该没问题。”花谙世点头。
“那就行。”杜涵涵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这是这几周的周测卷子，你拿回去看看。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或者问同学。”
“谢谢老师。”
“对了，”杜涵涵又想起什么，“下周有篮球赛，年级组织的，你知道吗？”
花谙世愣了愣，随后摇摇头。他确实不清楚，请假期间班级群更了百余条，半夜也有人发，花谙世觉得烦干脆屏蔽了。
“单数班和双数班组合，咱们七班和五班一队。”杜涵涵说，“体委应该会组织训练，你如果身体允许，可以参加一下，就当活动活动。”
“好。”
从办公室出来时，早自习已经下了。走廊里瞬间涌出嘈杂的人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厕所或小卖部走。
花谙世回到教室，还没坐下，就看见曾柳璃和芮柯靠在走廊栏杆上说话。芮柯比划着什么，曾柳璃听着，偶尔点下头。
他走过去时，两人的对话正好飘进耳朵。
“下周就打了，咱俩班一组，还挺巧。”芮柯说。
“嗯。”曾柳璃应了一声，抬眼看见花谙世，“回来了？”
“嗯。”
“杜老师说什么了？”
“问课跟不跟得上。”
“你怎么说？”
“说能跟上。”
芮柯在旁边笑起来：“那必须能跟上啊，有璃哥给你开小灶呢。”
曾柳璃瞥他一眼：“就你话多。”
“我说实话嘛。”芮柯继续道，“对了，人员定了，我刚从李华那儿看到的名单。咱们队，你，我，李华，花谙世，还有五班的赵兴。女篮是你们班秦琴、易纷纷，我们班花谙明、王织雨和刘璇。”
花谙世愣了一下：“谙明也参加？”
“对啊。”芮柯说，“你妹打球狠着呢，上次把三班一个欺负人的女生撞飞了，球还进了。”
花谙世没说话。他知道妹妹在学校的样子——成绩好，话少，但谁惹她或她看不惯的人，她会直接动手。
“训练什么时候？”曾柳璃问。
“今天下午放学吧，李华和赵兴应该会通知。”芮柯看了看表，“快上课了，我先撤了。”
芮柯走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俩。曾柳璃靠在栏杆上，侧头看花谙世：“腰还行？”
“嗯。”花谙世点头。
“篮球赛，能打吗？”曾柳璃指指他的伤口。
“不知道。”花谙世实话实说，“恢复还行，具体不清楚。”
“没事。”曾柳璃说，“下午训练看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下课铃一响，李华就站起来拍手：“篮球队的，操场集合！”
花谙世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点，曾柳璃已经背好包站在他桌边：“走。”
操场上已经有些人了。五班的人也到了，花谙明看见他，走过来：“哥。”
“你真参加篮球队了？”花谙世问。
“嗯。”花谙明点头，“赵兴找我去的。”
“会打吗？”花谙世皱了皱眉。
“会一点。”花谙明说，“以前跟人打过几次。”
两个班的体委李华和赵兴正在说话，见人差不多齐了，赵兴拍了拍手：“大家先热身，然后分组打一会儿，熟悉一下。”
热身的时候，花谙世明显感觉到腰不太舒服。弯腰拉伸时，左侧传来隐约的刺痛。他动作放轻了些，但还是被曾柳璃注意到了。
“疼？”曾柳璃在他旁边压腿。
“有点。”花谙世动了动腰，“嘶”了一声。
“不行别勉强。”曾柳璃皱眉，“今早没换药？”
“换了。”花谙世说。
热身结束，李华开始分组：“先打半场吧，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曾柳璃、芮柯、花谙世、赵兴，你们四个加我一个，打对面。”
所谓的“对面”是另外几个报名球队但没进首发的男生，凑了五个人。
李华把球抛向空中时，曾柳璃的眼睛已经锁定了球的轨迹。
起跳的瞬间，恰到好处的把自己弹了出去。
他把球拨向芮柯的方向，力道故意大了点。那家伙接球时骂了声操，曾柳璃嘴角扯了扯，落地后直接往前场跑。
芮柯突破，对方两人包夹。曾柳璃眼角余光扫到左侧一道身影正在移动——花谙世，从底线绕上来，跑位的角度很聪明，正好卡在防守盲区。
果然，芮柯的击地传球过去了。曾柳璃放慢脚步，看着花谙世接球、运两步、急停。
动作很流畅，除了落地时那一下轻微的踉跄——腰伤还没好透。
但起跳姿势很标准。曾柳璃盯着那记三分出手，球的弧度很高，旋转很正。
空心入网。
场边传来女生的尖叫，尖锐得刺耳。
曾柳璃皱了皱眉，转身回防。经过花谙世身边时，那人已经开始退防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有点重。
“回防速度。”曾柳璃扔下一句。
“嗯。”花谙世应了一声。
第二回合，对方内线单打。曾柳璃盯着持球人的肩膀——右肩沉了一下。
假动作。
果然，对方下一秒是左转身。
曾柳璃没跳，等对方勾手动作做出来球离手的瞬间，他才起跳。指尖碰到球的底部，很轻，但足够了。
球砸框弹出。篮板落点——
花谙世已经卡好位置了。
那家伙卡位的动作很聪明，不是硬顶，而是用后背贴着对方，同时左脚横跨半步，把空间完全占死。起跳时机也准，单手抓下篮板，落地时甚至没看前场，直接一个长甩。
曾柳璃在中线附近接到球。传球的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他接得很舒服，运一步就能直接起步。
前面空了。他加速，起跳，把球砸进篮筐。
篮架晃动的幅度很大，铁链哗啦作响。落地时，场边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操场。
烦。
曾柳璃抹了把汗，往回跑。但经过花谙世身边时，他还是说了句：“传得不错。”
花谙世点点头，没说话，但呼吸平复了些。
几个回合打下来，曾柳璃渐渐摸清了花谙世的打法——不爱说话，但视野开阔。大部分时间在外线游走，但跑位很贼，总能出现在空位。
而且投篮确实准。曾柳璃看着他又进了一个三分，这次是接自己的突破分球。防守人已经扑上来了，但花谙世接球后几乎没调整，直接起跳。
球进。
场边又是一阵尖叫。
曾柳璃捡起球，准备发底线球。他看了眼花谙世，那家伙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的汗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腰肯定还疼着。
新的回合，曾柳璃突破吸引包夹，跳起来分球时，余光瞥见花谙世在右侧四十五度角空了。
他传过去，力道故意轻了点——接球人需要往前迎一步，但正好能避开补防。
花谙世接球，虚晃，等防守人扑上来后一个击地传球——
球从防守人胯下穿过。
曾柳璃挑眉。这传球够骚。
芮柯轻松上篮，回头冲花谙世竖大拇指。花谙世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快速回防。
有意思。曾柳璃跑过花谙世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那家伙的呼吸节奏有点乱了，但眼神很专注，盯着持球人，脚下在不停调整位置。
防守意识也不错。
打到后来，对方明显急了。一次争抢篮板，对方中锋抢位时肘子开得很大，结结实实撞在花谙世腰侧。
曾柳璃刚好经过，听到一声闷响。
曾柳璃看见花谙世脸色白了一下，咬住下唇，但没出声。
裁判没吹。
曾柳璃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道第几个回合，对方同一个中锋在内线要球。曾柳璃直接放弃自己的防守人，夹击。
他下手很快，一巴掌切在球上。两人抢在一起，身体撞得砰砰响。
对方还想用身体压他，曾柳璃肩膀发力顶回去，同时胳膊肘“不经意”抬高。
狠狠对着那人胸口来了一下。
那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撞得后退两步，瞪他。曾柳璃理都没理，运球推进。
到前场，他看了眼花谙世的位置——在底角，防守人贴得很紧。
曾柳璃突然把球往篮板上一砸。
反弹的弧线很高。花谙世摆脱防守，接球，起跳。
三分再进。
“牛逼！”李华在场边喊。
曾柳璃跑回半场，经过花谙世时低声问：“还行？”
“嗯。”花谙世的声音有点哑。
打到后半段，两边都累了。花谙世的外线手感热得发烫，又连续进了两个三分。第三个球，对方两个人扑上去封盖。
曾柳璃在内线看着——花谙世在空中把球收回来，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但手腕一抖，球从两人缝隙中穿出来。
传球的角度很刁钻。曾柳璃接球，直接干拔。
中距离命中。
芮柯跑过来拍花谙世的背：“你俩这配合，第一次打？”
“第一次。”花谙世说，弯腰撑着膝盖，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曾柳璃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确实，配合默契得不像第一次。花谙世的传球总是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力度、角度、时机，都恰到好处。
就像那家伙能预判他的跑动路线似的。
最后一次进攻。曾柳璃控球压时间，眼睛扫过场上的站位。花谙世在弧顶，防守人离他两步远——放投不放突。
计时器跳到五秒。
曾柳璃动了。一个□□接背后运球，晃开半个身位，但他没突。
他把球传给了弧顶的花谙世。
传球的瞬间，曾柳璃就跟着挪了挪——空切篮下。他相信花谙世能看懂。
果然，花谙世接球后没投，而是把球往地上一砸。
击地传球。
球从防守人腿间穿过，精准地落到曾柳璃手中。
接球起跳，上篮得分。
二过一，干净利落。
球入篮的一瞬间，哨声响起，时间结束，中场休息。
场边的尖叫和掌声一直炸着。曾柳璃弯腰捡球，听见几个女生在喊他和花谙世的名字。
烦。他拎起球往场边走。
花谙世跟过来，呼吸很重，脸色不太好看。
“腰疼？”曾柳璃问。
“还行。”花谙世摇摇头。
“随你。”曾柳璃看了他一眼。
李华跑过来递给花谙世一条毛巾:“花哥，伤是还没好利索？”
“有点。”花谙世接过毛巾抹了把汗。
“那你这几天先别打对抗了。”李华说，“练练基本功，投篮传球什么的。比赛还有一周，到时候看恢复情况。”
花谙世点点头，走到场边坐下。
花谙明递过来一瓶水：“哥。”
“谢谢。”花谙世说。
场上的训练继续。花谙世看着曾柳璃在人群中穿梭，动作流畅而果断。芮柯在外线接球就投，球空心入网，引来几声喝彩。
女生那边的训练。花谙明运球时面无表情，动作干净利落。一个女生防守时动作大了点，手打到了花谙明胳膊，花谙明看了她一眼，那女生立刻缩了缩脖子。
“继续。”花谙明说，声音很冷。
夕阳渐渐西斜，把操场上的人影拉得很长。九月底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边桂花树的味道。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曾柳璃走过来，拎起地上的书包：“走吧。”
“嗯。”花谙世跟着站起来。
花谙明也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璃哥，哥。”
“打得怎么样？”曾柳璃问。
“还行。”花谙明说，“赵兴说我防守不错。”
“那就好。”曾柳璃点头。
三人一起往车棚走。花谙世的自行车还停在学校，但他腰不太敢用力骑车。
曾柳璃忽然来了一句：“你坐我车吧，让你妹骑你的车。”
“那你呢？”花谙世愣了一下。
“我载你。”曾柳璃挑眉，“你要徒步？”
花谙世还没说话，曾柳璃已经推着车过来了：“上来。”
后座有点窄，花谙世坐上去，手不知道往哪放。
曾柳璃启动车子：“抓着我衣服。”
花谙世犹豫了一下，轻轻抓住曾柳璃校服外套的下摆。
车子骑出校门，汇入傍晚的车流。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花谙明骑着车跟在旁边，骑得很稳。
“哥，”花谙明忽然说，“下周比赛，你会上场吗？”
“看情况。”
“要是不行就别上。”花谙明说，“缺你一个也输不了。”
花谙世笑了笑：“好。”
曾柳璃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把着电门。花谙世看着他后脑勺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磕到茶几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笑什么？”曾柳璃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花谙世说。
曾柳璃没再追问。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花谙世跳下车，腰还是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晚上想吃什么？”曾柳璃锁车的时候问。
“都行。”花谙世回答。
“那就面条。”
“好。”一旁的花谙明点头。
三人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花谙世走在最后，看着前面曾柳璃和花谙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