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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宿舍了 ...

  •   通知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上了一半。

      曾柳璃正在草稿纸上算一道物理题,刚列出第二个方程,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打断一下。”杜涵涵站在门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刚接到学校通知,宿舍楼电路已经全部检修完毕,今晚恢复正常供电。所有住宿生,晚自习结束后可以搬回宿舍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低低的议论声立刻像水波一样荡开。

      “修好了?”

      “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被子还在家呢!”

      曾柳璃手里的笔顿住了。笔尖停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抬起头,看向旁边,花谙世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能看见一个低头看书的侧影。

      杜涵涵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曾柳璃重新低下头,盯着草稿纸上的那道题。第二个方程……

      重力等于……等于什么来着?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又一个,重叠在一起,最后糊成一团黑色的污迹。

      修好了。今晚就搬。这么快。

      他以为至少还有几天。至少能等到这周末。至少……

      至少什么?

      曾柳璃把笔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前排的芮柯回过头——这家伙自习老爱往七班跑,这会儿正坐在张洲旁边抄作业。他冲曾柳璃挤了挤眼睛,口型:“解放了!”

      曾柳璃没理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浓,教学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黑暗里的孤岛。远处的宿舍楼也亮着灯,一排排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那些空了快一个月的房间,今晚又要有人住了。

      包括他的602。

      也包括花谙世的601。

      各回各屋。各找各床。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得格外刺耳。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教室,吵吵嚷嚷的,讨论着搬宿舍的事,也讨论着今天那场赢了的球赛。

      “花谙世那几个三分太帅了!”

      “曾柳璃盖陈浩那帽才叫绝!”

      “下周决赛对二中,咱们能赢吗?”

      “必须赢啊!今天这状态保持下去,二中算个球!”

      曾柳璃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他把那本物理笔记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上,又拉开,确认了一遍,再拉上。

      有病吧。

      他愣了一瞬,自顾自无声的笑了几声。

      “璃哥,走啊!”芮柯在门口喊。

      “你们先走。”曾柳璃说,“我东西不多。”

      芮柯挥挥手,跟着人群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扫地,以及花谙世。

      花谙世也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他把课本一本本放进去,拉上拉链,然后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过曾柳璃座位时,他停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花谙世说,声音很平。

      “嗯。”曾柳璃应了一声。

      花谙世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曾柳璃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值日生开始关灯,他才站起来,拎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慢慢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校园里很热闹。住宿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楼走,有的抱着被褥,有的拖着行李箱,说说笑笑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曾柳璃没有直接回宿舍。他拐了个弯,往校门口走。

      门卫认识他,打了个招呼:“这么晚还出去?”

      “拿点东西。”曾柳璃说。

      “快点啊,要关门了。”门卫点点头打开校门。

      “知道了。”曾柳璃拎着个包转身走了。

      他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夜已经深了,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个。

      到家时,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打开门,屋里也是一片漆黑。

      他按亮灯。

      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一切都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太安静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上还留着白天坐过的痕迹,靠垫有点歪。他拿起一个靠垫,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花谙明用的那种牌子,淡淡的柠檬香。

      他把靠垫扔回原位,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擦得很干净,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花谙世的字迹:

      “牛奶在第二层,后天过期。鸡蛋还有六个。挂面在左边柜子。”

      字迹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便签是昨天贴的。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今晚就要搬走。

      曾柳璃把便签撕下来,捏在手里。纸张很薄,捏在指尖有轻微的韧性。他走到垃圾桶边,想扔进去,但手停在半空。

      曾柳璃还是把便签摊平,折了两下,塞进了口袋。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就一个书包,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十分钟就装完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他住了十几年、却在一个月里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的房子,又要恢复原样了。

      空荡荡的,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月甚至连他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裹着点黄土高原的风沙。对面的楼里,家家户户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洗碗,有人在哄孩子睡觉。

      那些窗户里,都有一个“家”。

      曾柳璃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他关掉灯,锁上门,下楼。

      走到楼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到宿舍楼时,已经快九点半了。曾柳璃走上三楼。走廊里堆满了行李箱和被褥,几个男生正在互相帮忙抬东西。

      他走到602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推开门,张洲和刘志正在铺床。看见他,张洲咧嘴笑了:“哟,寝室长回来了!今天那球打得牛逼啊!”

      “还行。”曾柳璃把书包扔到自己床上床单已经铺好了,是他之前用的那套,洗得很干净。

      “下周决赛对二中,”刘志边抖被子边说,“听说二中校队挺强的,去年市里拿过名次。”

      “那又怎样。”曾柳璃开始收拾东西,“今天陈浩不强?不也赢了。”

      “也是!”张洲拍了拍枕头,“有璃哥在,怕个爪子!”

      曾柳璃没说话,把衣服从书包里拿出来挂进衣柜。书放进书架。牙刷毛巾拿进卫生间。

      一切都很快,很熟练。

      收拾完,他坐在床上,看着另外三个空铺。张洲和刘志在对面床,还有一个铺位空着——那是转学走的那个人的,他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记得好像是当时的“马屁股”来着。

      四张床。应该是四个人。

      不是三个人。

      他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是木头的,有细小的裂纹和虫蛀的孔洞。他盯着那些孔洞,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敲门声。

      “进。”张洲喊了一声。

      门开了。花谙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曾柳璃。”他往屋里看了看。

      曾柳璃坐起来。

      花谙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他床上:“你的充电器,落家里了。”

      曾柳璃看了一眼袋子。里面除了充电器,还有一管没用完的牙膏。

      “谢了。”他说。

      “嗯。”花谙世站着没动,看了看602的布置,“你们这儿……还挺宽敞。”

      “还行。”曾柳璃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洲和刘志很识相地没说话,假装在收拾东西,但耳朵竖着。

      “那……”花谙世说,“我回去了。”

      “嗯。”

      花谙世转身要走。

      “花谙世。”曾柳璃叫住他。

      花谙世回头。

      “腰,”曾柳璃看着他,“下周能打吗?”

      花谙世顿了一下:“能。”

      “别硬撑。”曾柳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这话了。

      “知道。”花谙世点头。

      曾柳璃想了想,又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物理笔记递过去:“这个,你拿着吧。”

      花谙世愣了下:“我说了我用不着……”

      “拿着。”曾柳璃打断他,又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万一呢。”

      花谙世看着那本笔记,又看了看曾柳璃,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谢了。”他说。

      “烦不烦。”曾柳璃啧了一声。

      花谙世笑了笑,很淡的一个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

      602重新安静下来。

      张洲终于忍不住了:“璃哥,你俩……现在关系不错啊?”

      “还行。”曾柳璃重新躺下。

      “何止不错,”刘志小声说,“充电器都专门送过来……”

      “闭嘴。”曾柳璃瞪了他俩一眼。

      两人立刻噤声。

      十点,熄灯铃响了。走廊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各个房间的灯一盏盏熄灭。

      602也陷入黑暗。

      曾柳璃躺在床上,听着上铺张洲的呼吸声,对面刘志的翻身声,还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宿舍的床很窄,翻身就能碰到墙。被子有股潮湿的霉味,是存放太久没晒的缘故。

      不习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凉,贴着额头。

      他想起家里那张床,宽宽的,软软的。想起客厅的沙发,想起厨房的灶台,想起冰箱上那张便签。

      想起这一个月里,每一天晚上,客厅里都亮着一盏灯。有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或者写作业,或者看书。有时候他们会说几句话,有时候就各自安静地待着。

      但不管怎样,都不是一个人。

      现在,又变回一个人了。

      曾柳璃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训练。下周还要打二中。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鸣笛声,悠长,嘶哑,穿过寂静的夜空,钻进耳朵里。

      和一个月前,他第一次躺在602的床上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仿佛这一个月,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一切回到原点。

      但真的是原点吗?

      曾柳璃摸了摸口袋。那张便签还在,折得方方正正的,硌着大腿。

      他把它拿出来,在黑暗里摸了摸纸张的纹理。

      第二天早上,起床铃响得很突然,曾柳璃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你的脑门,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曾柳璃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以为自己还在家里,以为睁开眼会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听到厨房里做饭的声音。

      但映入眼帘的是上铺的床板,听到的是张洲的哈欠和刘志的抱怨。

      “靠,六点就起,要命啊……”张洲嘟囔着爬下床。

      曾柳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气息——汗味,脚臭味,还有潮湿的霉味。

      他下床,洗漱,换衣服。一切都很快,很机械。

      到教室时,早自习还没开始。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来,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疲惫,但一看见曾柳璃,眼睛就亮了。

      “璃哥早!”

      曾柳璃摆摆手,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把书包塞进桌肚,看了眼旁边儿——花谙世还没来。

      他拿出英语书,翻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教室里渐渐坐满。花谙世是踩着铃声进来的。他从后门进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翻开,开始背单词。

      一切好像回到了一个月前。

      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课间,曾柳璃去厕所。回来时,看见花谙世站在走廊栏杆边,正看着楼下。

      他走过去,靠在栏杆的另一侧。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楼下操场上打球的人。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腰怎么样?”曾柳璃突然问。

      花谙世侧过头看他:“还行。”

      “膏药贴了没?”曾柳璃瞥了眼他的腰。

      “贴了。”花谙世随着他的视线低头。

      “嗯。”曾柳璃收回目光,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楼下,一个男生投进了一个三分,同伴们欢呼起来。

      “下周二中,”花谙世说,“听说他们校队有个一米九三的中锋。”

      “一米九三?”曾柳璃挑眉,“比陈浩还高。”

      “嗯。”花谙世点头,叹了口气。

      “怕了?”曾柳璃笑了一声。

      花谙世看他一眼:“你说呢。”

      曾柳璃笑了:“也是。你连陈浩都不怕。”

      “不是不怕,”花谙世说,“距我个人单方面观察。。。每次都有你防着。”

      这话说得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曾柳璃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花谙世还在看着楼下,侧脸在晨光里很清晰。眼镜片有点反光,看不清眼神。

      知道有你防着。

      这话说得……还挺中听。

      曾柳璃别开脸,看向操场:“下午训练,你能来吗?”

      “能。”

      “腰疼就说。”

      “知道。”

      上课铃响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

      曾柳璃坐下时,瞥见花谙世桌上放着那本物理笔记,翻到了中间某页。

      页角有折痕,是他自己以前折的。

      现在那折痕被抚平了,用书压实了。

      曾柳璃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书。

      老师开始讲课。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适合睡觉。

      下午训练前,李华和赵兴把大家召集到操场边。

      “说个事。”李华表情严肃,“下周决赛对二中,刚得到消息,他们校队那个一米九三的中锋,叫王铮,去年市联赛的MVP。”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MVP?”

      “那怎么打……”

      “怕什么。”曾柳璃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陈浩不也强?不也赢了。”

      “璃哥说得对!”芮柯附和,“咱们五七联队,怕过谁?”

      “就是!”赵兴也说,“咱们有曾柳璃防守,有花谙世三分,有芮柯突破,怕他个鸟!”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李华点点头:“好!那咱们就按计划训练!今天重点练联防,对付高中锋得有策略!”

      花谙世的腰明显还没好利索,跑动时动作有些滞涩,但投篮手感还在。曾柳璃多给他传了几个外线球,他都稳稳投进了。

      休息时,芮柯凑到曾柳璃身边,压低声音:“璃哥,花哥那腰……下周真能打吗?”

      曾柳璃看着场边正在喝水的花谙世:“他说能。”

      “他说能就能啊?”芮柯皱眉,“你看他刚才跑位那样子……”

      “那怎么办?”曾柳璃说,“把他绑在替补席上?”

      芮柯不说话了。

      训练继续。曾柳璃特意多打了几次挡拆,把球分给外线的花谙世。花谙世接球就投,连续进了五个三分。

      场边响起掌声。

      “可以啊花谙世!”李华喊,“保持这手感!”

      花谙世抹了把汗,点点头。他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亮。

      后半段,曾柳璃叫了暂停。

      “花谙世,”他走到场边,“你休息。”

      “我还能……”花谙世固执的抱着手里的球。

      “休息。”曾柳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下周还要打。”

      花谙世看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把球扔给他,走到场边长凳上坐下了。

      曾柳璃继续带队训练。他打得很凶,防守时寸步不离,进攻时果断坚决。几个回合下来,把对面打得喘不过气。

      芮柯跑过来,小声说:“璃哥,你悠着点,别受伤。”

      “知道。”曾柳璃说,但动作没停。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火。也许是想到下周要对二中,也许是看到花谙世那副硬撑的样子,也许……只是心里憋着股劲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训练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花谙世从长凳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

      曾柳璃走过去:“腰怎么样?”

      “还行。”

      “还行个屁。”曾柳璃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是上次芮柯给的那种,“晚上睡觉前涂。就上次那药,你说挺好用的那个,我家楼下药店有卖。”

      花谙世接过:“谢谢。”

      “烦。”

      两人一起往宿舍楼走。

      “下周……”花谙世突然开口。

      “嗯?”曾柳璃偏头看他。

      “如果……”花谙世顿了顿,“如果我状态不好……”

      “没有如果。”曾柳璃打断他,“你能打就打,不能打就休息。赢了输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花谙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了。”花谙世看了眼门牌说。

      “嗯。”曾柳璃已经拉开了602的门。

      花谙世转身往右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曾柳璃。”

      “说。”曾柳璃脚步顿了顿。

      “下周……”花谙世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们会赢的。”

      曾柳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废话。”他说,“当然会赢。”

      花谙世也笑了,转身走进宿舍楼。

      曾柳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砰砰作响,像心跳。

      曾柳璃趴在栏杆上抬头,看向远处。

      下周。二中。

      会赢的。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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