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论仇人和好的平均概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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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曾柳璃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底下的学生已经进入“周末预备状态”——有人偷偷在桌底下收拾书包，有人传纸条约晚上开黑，还有人在课本上画小人。
曾柳璃撑着头，笔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旁边的花谙世坐得笔直，眼镜片反射着黑板上的板书光，手里的笔一刻没停。
曾柳璃注意到，他今天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大概每隔五分钟就要推一次。
“你眼镜松了？”曾柳璃压低声音。
花谙世手顿了一下：“……有点。”
“下课去修修。”
“嗯。”
对话到此为止。但曾柳璃发现，自从那晚收留事件后，他们之间这种简短的对话变多了。不再是纯粹的挑衅和反击，而是……正常同桌间的交流。
虽然还是别扭。
下课铃终于响了。历史老师拖堂两分钟讲完最后一道题，才意犹未尽地宣布放学。
教室瞬间炸开锅。
“曾哥！”体委李华从前排窜过来，一把搂住曾柳璃肩膀，“晚上打球不？约了八班那帮孙子，报仇雪恨！”
李华这人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太爱打扮——今天又换了新发型，鬓角剃得整整齐齐，发胶抹得能滑苍蝇。因为名字和英语作文里那个永远需要帮忙写信的“李华”一模一样，班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英语的走狗”。
“不去。”曾柳璃把书包甩肩上，“累。”
“别啊，”李华跟上他的脚步，“上周咱们输得多惨你忘了？这次必须找回场子！”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
“真不去，”曾柳璃说，“我得回去……”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窜出来。
“爸诶！！”声音依旧嘹亮。
曾柳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蛮力拦腰抱住，整个人被拖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我操——芮柯你他妈——”
“华子人我先借走了啊！”芮柯一边拖人一边朝李华喊，“下周一还你！”
李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曾哥！你还回来吃饭吗——”
曾柳璃的声音从树丛里传来：“我吃个屁——”
然后就没声了。
李华挠挠头，掏出手机在班级群里发消息：“紧急通知，曾哥被芮柯绑架了，今晚球赛缺一人，有意者速联。”
小树林里，曾柳璃终于挣脱了芮柯的魔爪。
“你他妈发什么疯？”他瞪着眼前这个裹着厚外套、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贼亮眼睛的家伙，“不是说病得要死了吗？”
“火锅能治百病！”芮柯理直气壮，虽然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
“必须去！我锅都背来了！”
曾柳璃这才注意到，芮柯背上确实背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
“你背个锅上学？”
“放车棚里了，刚去取的。”芮柯拽着他往外走，“放心，地方绝对好，食材绝对新鲜，我芮大厨出手，保证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曾柳璃拗不过他——主要是芮柯这逼力气大得离谱，虽然病着，但拽人的劲儿一点没减。
两人从学校后门溜出去，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夕阳透过叶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城市小公园，就学校后面那个。”芮柯一边走一边说，“那地方我考察过，有树荫，有河水，下午这个点太阳刚好照不到，绝佳的野炊地点！”
“你还有这雅兴？”
“废话，我可是老吃家了。”芮柯得意洋洋，“从选料到烹饪到选地方，我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就上学期，我还拿过市里中学生厨艺大赛三等奖呢。”
这事曾柳璃知道。芮柯做饭确实牛逼，以前去他家吃过几次，那水平比他妈做的还好。
“你带了多少东西？”曾柳璃问。
“锅、炉子、调料、碗筷。”芮柯如数家珍，“就差菜了——我准备去公园门口的超市现买，这样最新鲜。”
说话间，公园已经到了。
确实是个好地方。不大，但精致。中间一片开阔草坪，边缘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条小河蜿蜒穿过，水声潺潺。因为是周六下午，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家在散步，还有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
“就这儿！”芮柯一眼相中了河边一块平整空地，“树荫，水源，平整地面——完美！”
两人放下东西。芮柯从背包里掏出便携燃气炉和小锅，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曾柳璃帮忙摆弄，发现这货连折叠小桌和小马扎都带了。
“你这装备够齐全的。”
“那必须，专业。”芮柯把炉子架好，“我去买食材，你在这儿等着。对了，捡点干柴，生的火旺！”
“这有炉子还要柴火？”
“氛围！氛围懂不懂！”芮柯已经跑出去了，“火锅配篝火，那才叫野趣！”
曾柳璃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捡柴。
公园里落叶多，枯枝也多。他沿着小河往上游走，专挑干燥的捡。
渭城的河就这么一条，挺浅，水还算清，曾柳璃小时候还跟他爸一起逮过鱼，不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鱼少了很多，倒是屁大点的小河虾成群的跑，味道不咋样。
他弯腰捡起一根粗点的枯枝，直起身时，视线顿住了。
小河对岸，也有几个人在忙碌。
两女一男。男生蹲在河边，正认真洗着一把生菜。修长的手指仔细掰开菜叶，在水里轻轻晃动，然后拎起来甩了甩水珠。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就是这姿势不太美观，河太浅了，他只能撅着个大腚忙活。
旁边站着两个女生。一个短发，面无表情。另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米色毛衣和浅蓝牛仔裤，正笑着说什么。夕阳照在她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芮雪。芮柯的姐姐，高二的级花，心理社的负责人。曾柳璃在升旗仪式上见过她几次，但这么近距离看还是第一次——确实漂亮，而且那种温柔的气质很抓人。
他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曾柳璃正想着，花谙世忽然抬头，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愣住了。
花谙世手里还捏着那把生菜，水珠顺着菜叶边缘往下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
那种“蹲在河边洗菜因为河太浅石头太高不得已撅个大腚被人看见”的尴尬。
“曾柳璃？”他先开口。
“嗯。”曾柳璃举起手里的枯枝，“捡柴。”
“哦。”花谙世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我们……在这儿野餐。”
“看出来了。”
气氛一时微妙。
一旁的芮雪看到了曾柳璃，笑着挥手：“诶，小璃啊？”
花谙明也看过来，点了点头。
“芮柯呢？”芮雪问。
“买食材去了。”曾柳璃话音刚落，就听见芮柯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义父！看我买了什么！——牛肉卷！羊肉卷！还有毛肚！我靠这超市居然有鲜毛肚！……姐？！”
芮柯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冲过来，看到眼前的场面，一个急刹车，差点把手里的食材甩出去。
“你们怎么……”
芮雪笑着解释：“我和谙明是心理社的搭档，今天约出来讨论下个月的活动方案。谙世正好没事，就一起来了。”
花谙明点点头，证实了这个说法。
芮柯眨眨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咧嘴一笑：“那正好啊！一起一起！人多热闹！我买了好多菜，正愁吃不完呢！”
花谙世看了曾柳璃一眼，曾柳璃耸耸肩：“我无所谓。”
于是，一场临时凑起来的五人火锅局，就这么定了。
芮柯带来的小锅显然不够五个人用。好在芮雪也带了野餐用具——一个更大的不锈钢便携锅，还有折叠桌椅和野餐垫。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在河边摆开了阵势。
两张小桌拼在一起，铺上芮雪带来的格子野餐垫。两个锅架在燃气炉上，一个红油汤底，一个菌菇清汤，慢慢煮沸，香气开始飘散。
“红油底料我调的！”芮柯一边摆弄调料一边得意，“用了三种辣椒两种花椒，还有我秘制的香料包！”
“少放点辣，”芮雪提醒，“你感冒呢。”
“火锅不辣还有灵魂吗！”芮柯不服。
花谙世默默把洗好的菜摆到桌上：生菜、菠菜、金针菇、香菇、豆腐、土豆片、红薯粉……每样都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连菜叶的方向都一致。曾柳璃注意到，他还特意用厨房纸把菜上的水吸干了。
“你这讲究得跟摆实验仪器似的。”曾柳璃评价。
花谙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水太多下锅会溅油。”
芮柯凑过来：“花哥，你这强迫症跟我姐有一拼啊！”
芮雪正在摆碗筷，每个碗的间距用尺子量过一样的。听到弟弟的话，她笑着瞪了一眼：“这叫有条理。”
花谙明没说话，默默把调料瓶按高矮顺序重新排了一遍——芝麻酱、沙茶酱、酱油、醋、香油、辣椒油，从高到矮，标签全部朝外。
曾柳璃看着这一幕有点好笑。
这帮子人一个个都什么毛病。
汤底彻底沸腾了。红油锅咕嘟咕嘟翻滚，辣香扑鼻；菌菇锅冒着乳白色的泡泡，鲜香四溢。芮柯迫不及待开始下菜。
“肉！肉先下！毛肚！毛肚七上八下！”
“青菜也要放，营养均衡。”
“豆腐多煮一会儿入味。”
五双筷子在两口锅里起起落落。热气蒸腾起来，在夕阳的光晕里氤氲开，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
“对了，”芮柯一边涮毛肚一边问，“姐，心理社下个月那个活动，你策划得怎么样了？”
芮雪小心地夹起一片土豆：“差不多了。多亏谙明，她提了很多好建议。”
花谙明正在捞清汤锅里的香菇，闻言点点头：“学姐的框架很完整。”
“是你补充的细节好，”芮雪笑得温柔，“特别是关于校园欺凌干预的那部分，你写的那几个案例和应对方案，特别有针对性。”
花谙明低头小口吃着香菇，耳根微微泛红。
曾柳璃看向花谙世。那人正专注地从红油锅里捞金针菇，动作很稳，一根都没掉。
“你不是吃不了辣？”曾柳璃问。
花谙世点头：“太辣受不了。”
“那你还同意一起吃红锅？”
花谙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正小心翼翼从红锅里夹肉的花谙明：“我妹想吃辣的。”
简单一句话，曾柳璃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芮雪也听见了，笑着用公筷给花谙世夹了几片清汤锅里的豆腐：“那你多吃这边的，这个不辣。”
“谢谢学姐。”
“别叫学姐了，叫姐就行。”芮雪眼睛弯成月牙，“芮柯天天在家里念叨你，我都听熟了。”
正在跟一块滚烫牛肉较劲的芮柯差点呛到：“姐！你别揭我老底！”
“我说什么了？”芮雪眨眨眼，“你不是说花谙世打球厉害，解题思路清晰，还特别照顾妹妹，很有责任心吗？”
芮柯脸红了：“我那是基于客观事实的理性分析！”
曾柳璃嗤笑：“你还会‘理性分析’？”
“爸你不拆我台会死吗！”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火锅咕嘟作响，热气缭绕。夕阳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野餐垫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斑。
花谙明话依然不多，但偶尔会接一两句，声音很轻但清晰。芮雪很会引导话题，总能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芮柯负责搞笑和投喂，曾柳璃负责吐槽和捧哏。花谙世大多时候安静听着，但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在关键处点头。
“对了，”芮雪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曾柳璃，“我听芮柯说，你和谙世是同桌？”
“嗯。”曾柳璃从红锅里捞出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
“那挺好，”芮雪笑得很柔和，“谙世不太爱说话，你多带带他。”
花谙世推了推眼镜：“姐，不用。”
“怎么不用？”芮雪看向他，眼神温柔，“朋友多了路好走。你看今天这样，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多好？”
花谙世没说话，低头从清汤锅里夹了片白菜。
曾柳璃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他不用我带。他自己挺好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花谙世也愣住了，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芮柯在旁边起哄：“哟哟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爸居然会夸人了！”
“吃你的白菜去。”曾柳璃用筷子敲了下他的碗边。
芮雪笑得更开心了：“就是嘛，男孩子之间，不打不相识。”
花谙明突然抬起头，平静地陈述：“他们还真打过架。”
空气安静了一瞬。
芮雪眨眨眼：“真的？”
花谙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芮柯来劲了：“我靠那场面你们是没看见！开学第一天晚上，在小花园，俩人打得那叫一个投入！第二天晨会念检讨的时候脸上都挂彩了！”
芮雪看了看曾柳璃，又看了看花谙世，突然笑出了声：“那现在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吃饭，不是更难得吗？”
曾柳璃和花谙世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谁跟他和和气气。”曾柳璃嘟囔，低头猛涮肉。
“嗯。”花谙世应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但曾柳璃瞥见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就压下去了。
火锅继续煮着。食材下了一轮又一轮，饮料也空了好几瓶。夕阳渐渐沉到树梢后面，天边泛起橘红和绛紫的渐变。
芮雪聊起了心理社接下来的计划：“下个月是心理健康周，我们准备做个大型展板，主题是‘家庭与成长’。”
花谙明点点头：“我在写我负责的板块。”
“需要帮忙一定要说，”芮雪温柔地看着她，“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花谙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曾柳璃看向花谙世。那人正看着妹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还有种保护欲。
“对了，”芮柯嚼着藕片，随口问，“花哥，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花谙世的筷子停在半空。
花谙明也停下了动作。
芮雪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膝盖。
但花谙世已经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爸做销售的，经常出差。我妈……在家。”
他说得很简短，但曾柳璃听出了那种平静下的紧绷。
就像一根弦，看起来松着，其实已经绷到了极限。
“哦哦，”芮柯点点头，“销售挺辛苦的，老得应酬吧？”
“嗯。”花谙世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菜，但动作明显慢了。
芮雪赶紧把话题带开：“对了，你们知道吗，下下周学校有篮球联赛，高一高二对抗……”
话题被巧妙地转移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还在慢慢扩散。
曾柳璃看着花谙世。那人正专注地捞着锅里最后几片青菜，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深蓝色的夜幕从东边慢慢铺开。
“差不多了吧？”芮雪看看手机，“快到八点了，该收拾了。”
五个人一起动手。关火，收拾餐具，清理垃圾。花谙世和花谙明负责洗锅碗，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安静。曾柳璃和芮柯收桌椅，芮雪拿着垃圾袋仔细检查草地，连一点菜叶都不放过。
收拾完，天已经全黑了。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暖色的涟漪。
“我送你们回去？”芮雪问花谙世兄妹。
“不用了，”花谙世说，“我们骑车来的。”
“那路上一定小心。”
“嗯。”
芮柯凑到曾柳璃身边：“义父，咱俩一起走？”
“嗯。”
五人在公园门口道别。芮雪往左，花谙世和花谙明往右，芮柯把着一股浓浓的孝心跟着曾柳璃绕远路直走。
“今天谢谢学姐。”花谙世对芮雪说。
“别客气，”芮雪笑得很温暖，“以后常一起玩。”
花谙明点点头：“学姐再见。”
“再见。”
芮柯对曾柳璃挥挥手：“爸，明天见！”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牙一呲就笑，“对了，李华刚发消息问你晚上还打球不，我说你被火锅绑架了回不去了！”
“滚。”
曾柳璃跨上车，看了眼花谙世。那人也正看向他。
“走了。”曾柳璃说。
“嗯。”
两人几乎是同时拧动油门，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但曾柳璃知道，过几个路口后，他们的路线会重合，最终回到同一个小区。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行人步履匆匆。
那句脱口而出的“他挺好的”。
操。
曾柳璃扯了扯嘴角，夜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觉得……
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固执，讲究，嘴硬，但对妹妹好，做事认真，被打趴下了也不服软。
啧。
他拧大油门，加速冲进夜色里。
身后不远处，花谙世骑着那辆深蓝色的电瓶车，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细细的光束，像夜航船的尾迹。
两道光，在夜色中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虽然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但曾柳璃知道，再过两个红绿灯，他们就会在某个路口相遇。
然后一前一后，骑回那个老旧的小区。
一个回三楼，一个去对面楼的四楼。
然后明天早上六点半，又会一前一后地骑车上学。
周而复始。
曾柳璃没细想。
今晚的火锅，确实挺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论仇人和好的平均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