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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事二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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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郁和眼前的人四目相望，有些寡言，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他们不是这样的，十三年的朝夕共处，不应该因为分开短短两个月变得这么陌生。
他想起中午没有发出去的短信，可以用来当开场白吧？
方郁张了张嘴，可是喉咙被塞进棉花一样，发不出声。
直到方煦抬起手在他脸上一摸。
触感凉嗖嗖的。
是方煦在外面站太久，风吹过后的体温下降了？
可方煦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方郁反应过来。
哦，是他在哭。
方煦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澡，方郁从纸箱里拿出泡面放进锅里煮。
两人默默吃着桌子上的饭，安静和谐的氛围弥漫，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方郁庆幸自己没哭成泪人，不然不好收场。
吃完后，方煦自觉地把碗筷拿去阳台洗，方郁坐在床上，头对着面前惨白的墙壁放空，眼眸却不受控制的往阳台处看。
背对着他的青年，也是穿着老头衫，可是他
穿在身上给人的感觉和方郁穿上时完全不同。
方郁的个子不矮，净身高也有一米八。只是他太瘦了，身形单薄，一摸就能感觉到肋骨，像是全部的营养都花在了长高这件事上，脸颊上的肉只有薄薄的一层。
方煦和他完全相反，斜方肌和背阔肌利落分明，肌肉在他洗碗动作时线条起伏明显。
幼时的方煦四肢太细，方郁和奶奶也舍不得他做太多重活，全身上下茧最多的地方也许在无名指上了，写字写出的。
他的皮肤也是晒不黑的那种。暑假期间两人在山上到处跑，最后一看，只有方郁皮肤晒黑了点，方煦暑假前是什么样，暑假后还是那样。
方郁转头直白地盯着方煦，从瘦弱小豆丁的模样到现在面容昳丽的青年，感觉大梦一场。
梦里的人站在阳台门口，手指伏在门框上，头微微低下，四目相视，眼里的光比头顶的还亮。
他清醒的意识到，这是现实。
方郁喉咙滚动，有些慌乱。
“我去洗澡了。”
像是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躲进卫生间。
方郁很后悔因为图方便把头发剪得太短，本来洗澡的时间用不了多久，这下更少了。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叹气，准备破罐子破摔，但当他打开门抬眼望向床时，方煦背靠床头盯着卫生间的方向，是在等他。
方郁是真有些后悔没走得再远一些。
等方煦洗漱完毕，两人背对躺在床上。
拿一个人打地铺？方郁不是没想过，只是这个作为临时住所的房间太小，两个人过走廊都得侧着身，更别说他只买了一床被褥。
风扇在角落面向床位的方向送上凉风，楼上的电视娱乐声传入耳朵，时间其实还早，才九点半左右，但是方郁没有买任何用来娱乐的东西，导致现在他们关灯躺在床上，把楼上的声音当成唯一的消遣。
单人床靠墙，方郁睡在床朝外面的一边，方煦睡靠墙的一边。
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方郁在黑暗中睁着眼，眼神空洞呆滞，没有聚焦，平缓的呼吸突然抑住。
床板因为人的翻身发出的抗议。
热气打在后颈上，他感觉有点痒。
一只充满热意的手轻轻抚摸着，环过他的身体，覆盖了他放在床上的手，被触摸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方郁身体变得僵硬，他现在要做的是起身开灯，和方煦讲清楚，又或者应该直接把方煦赶出去，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是他没有。
方郁什么都没做。
他任由方煦把两人之间的空隙缩紧，直到身体贴紧；任由方煦用手把他翻身，直到唇瓣重叠；任由方煦带着他的手，在两人滚.烫的地方摸索，握紧。
床板从呜咽到嘶吼，最后归于平静，留下人的喘息。
方煦伸手，拿过小书桌上的抽纸。
纸张带走肌、肤表面的黏、腻，揉成团后扔进垃圾桶。（是汗水没有别的，别屏了）
方郁太累了，他重重地闭上眼，头贴在方煦的胸肌上平复呼吸，最后陷入沉睡。
————
第二天早上，方郁的生物钟让他提前醒了，他拉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关闭即将叫唤的闹钟。
镜子中青年肩膀单薄，眼眶下的黑眼圈稍微淡了些，眼尾却有点泛红，苍白的脸反而有了生气，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有化不开的愁绪。
方郁捧了把冷水，扑在脸上。
冷水刺激得大脑越发清醒。
他开始洗漱。
等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方煦才醒。
带着懵懂的玻璃珠随着方郁的动作转动。他看着他桌上放了些钱，看着他把风扇调到合适档位，看着他关门时下意识看了自己。
方煦的头重新跌进枕头，深深地埋进被褥里。
等他把连夜赶路来到方郁这里的觉补够，太阳已经到了天空正中间。
方煦下楼随便吃了东西，又用他自己赚的钱买菜，等方郁晚上回来做。
不是他不想做，实在没有点亮厨艺的天赋。
方煦从小就在第一名没挪过位置，也凭着成绩上了最好的初中学校，考第一名拿到的钱全部给了奶奶，想减轻家里的支出压力。
方郁的学习成绩一般，没有方煦那么学神，高二下学期的摸底考试他考的不错，再努努力可以考个好的大学。
方煦坐在方郁的书桌上写作业，窗台处是摆着前不久他生日时买的植物，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一切又都停在了他的初三。
奶奶被车撞了。
在收摊回来的路上，撞车的司机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急救，选择了逃跑。
当方煦放学回到家，领居阿姨表情沉重，沉默地把他带到了火化场。
他看见方郁坐在公共座位上，眼睛盯着墙上挂着的显示屏。
他走到方郁身边，叫了声哥哥。
方郁眨眼，没有看他，当方煦以为他哥不会回应他时，方郁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可以听见在场的人的呼吸。
方煦握住方郁的手，这时他才发现，方郁在抖。
他用力握住方郁。
颤抖的手愣住，下一秒，回握方煦。
两只手被对方捏得有些发红，两个人坐在位置上手臂相依。
一个陌生名字在等待室回荡。
方郁快速起身，腿坐太久有些发麻，往前走时踉跄了一下。
方煦的手被放开时，下意识虚握，他看着方郁抱着骨灰盒往回走。
他反应过来，这是奶奶。
他第一次听到奶奶的全名，也是最后一次。
崔沐晴，沐春光，遇日晴。
寓意很好，但是没有等到春天。
街坊邻居知道方郁的家庭情况，大家东拼西凑，帮方郁把奶奶的葬礼办了。
在葬礼期间，方郁头戴着孝布，直直的跪下，他盯着奶奶的照片，没有表现出任何波动。
方煦在方郁旁边，一起跪在遗照前，两人的十指相扣，互相从中汲取力量，以至于支撑自己还能往前走。
领居们体谅他们的难处，表示钱不用急着还，小孩子最主要首要的事情是读书。
方郁站在他们面前，抑制快要变调的声线，说了谢谢，随后正式的鞠躬，立下借据。
生活还得继续，只不过方郁变得更忙了，上完两节晚自习连忙赶回家给方煦做饭。好在方煦放学后，可以赶上晚间集市买菜，他只用拿着方郁写的菜单来买，这让方郁可以喘口气。
吃完后方煦会主动洗碗，把专门多炒一份的菜放进冰箱，作为明天中午的午饭。方郁则开始写练题，再看方煦的作业是否需要辅导，督促着方煦早睡，然后去帮店铺老板看店赚钱，直到快凌晨才回家睡觉。
其实在方郁督促人睡觉这段时间里，方煦在装睡。
入睡时，方郁基本上是把方煦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哄他睡觉。
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日渐消瘦，只是因为照顾自己的责任，强迫自己不倒。
这段时间方郁学校、家、店铺三个地方来回跑，方郁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眼眶下的黑眼圈也渐渐加重。
所以在这之后，方煦开始帮人写作业。
作业布置少时，他可以在方郁晚自习下课前写完，他能发呆等着方郁打完工回家，然后在方郁洗完澡上床后，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缩进他的怀中。作业太多就等方郁出门后，再继续赶工，毕竟模仿每个人的字迹写作业还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在方郁打开家门时快速归位，第二天早上再去学校完成最后一点。
挣到的钱被方煦称作老师了解情况后，帮他找了个学杂工的活，只是负责放学时去办公室跑跑腿，交给了方郁。
方郁耳朵听着方煦说的托词，眼里闪过许多情绪，有些复杂。只是在最后，他对方煦说：“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