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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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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挺可惜的,今天晚上我和南老师都不值晚自习,我们本来还可以出去吃饭的。”
许青砚看着窗外,高铁穿过长长的田野,电话里闻安言还在不停表达自己的惋惜。
“那回来之后咱们再约。”
似乎有学生找闻安言批作业,她急促地和许青砚定了下一次见面,便匆忙挂了电话。
“到Z省差不多下午五点,现在S市雨越下越大了,还好我们走的早。”
应也觉在旁边查着Z省有名的酒店,乘务人员递来他刚刚点的咖啡,应也觉说了声谢谢,分了一杯给许青砚。
“今天喝多少了?”许青砚伸手接过,杯身烫得他差点没拿稳。
应也觉被他那一惊一乍的表情逗得笑出声:“刚淋了雨,喝点热的。”
他慢慢抿了一口,手机上显示Z省各酒店几乎都订满了,他心中暗喜,又为了平复心情长舒一口气。
“而且,你不是认床吗?”应也觉说。
“认床?”
“对啊。”应也觉把被子放到小桌上,转头和许青砚对视,“反正你小时候是认床的。”
许青砚一时瞪大了眼睛,应也觉的记忆力还真好,这么小的一件事居然还记得。
可惜当时他撒谎了。
即使许青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他也要再次环住应也觉的脖子,告诉他继续,他睡不着,他不想停。
“这个。”许青砚支支吾吾地回答,转而又竖起大拇指,“对哦,你真周到。”
“那还是再喝一杯吧,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别睡了,聊会。”
许青砚尴尬笑笑,举起咖啡,在空中和应也觉干杯。
*
Z省没有下雨,只是天黑的很早,两人在高铁站随意解决了晚饭,也无心闲逛,便直接回酒店了。
应也觉订的酒店刚刚好在许青砚母校和高铁站中间,打车过去也就十分钟路程,出租车内烟味很浓,许青砚闻着难受,便打开车窗,任晚风吹到他脸上。
他才离开这座城市不到三个月,经过路边的花花草草时居然有一股新鲜感冒出来。
许青砚整个人靠在门上,冥想着一整天在素华看到的场景。
灵感好像有些苗头,但非常虚幻,许青砚感觉抓不住。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许青砚回过神来,应也觉居然给自己发了一张图片。
是酒店房间的预订信息。
许青砚没有点开认真看,他相信应也觉这人做事周到,出不了什么差错,便直接回了个OK,放下手机。
[应也觉:没点开看吗?]
应也觉的消息却立刻弹出来。
许青砚疑惑了几秒,定个酒店嘛,能有什么稀奇的,总不能应也觉给他们定了一间情侣套房。
但他还是照着对方的要求,点开图片看了一眼。
标间。
里面有两张单人床。
许青砚没忍住笑了,就凭应也觉刚才的语气,他以为不是情侣间就是大床房,没想到,他就只定了个标间?
还是两个人分开睡的。
看来这工程师长大了胆子也变小了,以前不是敢直接在机场捡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回家吗。
他憋着笑回复应也觉:
[许青砚:有什么特别的?]
座位另一边,正拿着手机焦急等待对方回复的应也觉明显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像是在掂量自己和许青砚的亲密程度,出租车都过了两个红灯,消息才再次跳出来:
[应也觉:得委屈许工和我住同一间房了。]
许青砚弯了弯嘴唇。
[许青砚:没事。]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许青砚:反正也不是没住过。]
发完,许青砚还朝应也觉温柔地笑了笑,出租车在这时候刚好停下,他转头友善地和司机师傅说了声谢谢,也不管应也觉的反应,直接下车了。
可能是因为临近夜晚,酒店大堂里并没有很多人,应也觉很快也着他下了车,许青砚偷偷瞄了好几眼应也觉的神色,却无奈发现没有任何异常。
调整的还真快。
标间不是很大,两张床之间的仅仅能站下一人,许青砚占领了靠里面的那张床,他把背包放到沙发上,又整个人窝上去。
“你先洗澡吗?”他闭着眼睛问应也觉,“太累了,我先休息会。”
酒店房间的味道不好闻,许青砚躺了一会,又站起来把窗打开,风吹过的声音竟然没能盖住应也觉洗澡的水声,许青砚刚刚躺着时没听到,这会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奔波一天,他疲惫的状态忽然亢奋。
浴室和床仅仅一墙之隔,就算在E国,他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听过应也觉洗澡。
有点下流。
许青砚臊着转过脸,幸好水声也很快停止了,穿戴整齐的人从浴室走出来,他身上氤氲着热气,许青砚调整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你去吧。”应也觉把换下的衣服重新塞回包里。
“再等会吧。”
许青砚在洗澡上居然有拖延症,明明洗完躺在床上一样能休息,但他宁可现在缩在沙发上,也要将这事拖到半小时后。
“洗完给你讲我高三为什么出国。”
应也觉用这事钓了他一整天,许青砚其实没有那么想听了,但他一睁眼,对方早就拿着自己的睡衣站在他面前。
“唉。”许青砚长叹一口气,接过睡衣,“好吧。”
*
“开始吧。”
许青砚跳上床,窝进被子,他被子盖得一丝不苟,几乎只露个脑袋。
但在应也觉的嗓音传过来前,灯先被关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这特别像高中军训时宿舍夜谈的场景,不过许青砚高中时和大部分同学玩不到一块,一般夜聊时,他只能默默听着别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参与夜聊。
他莫名感到有点紧张,刚想试探着问问能不能把灯打开,应也觉却说话了。
“其实白天我没撒谎,确实是叛逆。”
许青砚便没再出声,等待着应也觉把他的故事讲完。
黑暗中,隔壁床的应也觉仰卧着,双手垫在脑后,他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说:
“当时家里出了点变故,给我的打击很大,你懂那种突然发现周围环境和你理解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吗?”
他顿了顿,没给许青砚回答的时间:“很像《楚门的世界》,但又不一样,什么都是错的......当时就,非常想逃避,于是离开了国内。”
许青砚正等着他继续,但这故事好像就这么短了,一时间,房内十分安静。
许青砚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他和应也觉的距离非常近,他好像能听到对方呼吸,床中间那一条缝似乎不复存在,他和应也觉在一张床上,紧紧靠在一起。
但事实上,他并不能理解应也觉当时的处境,在许青砚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就和自己理解的一模一样。
他听到自己平静的语调:“什么变故,你想说吗?”
应也觉也同样平静地回答他:“你想听吗?”
“算了吧。”许青砚叹气,“如果讲完,或许今晚我们没法睡个好觉了。”
他和应也觉的关系,说实话也没那么熟,这样对他剖开心扉,许青砚总觉得对应也觉不太公平。
毕竟,他也不想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对方。
他思考了片刻,转过身,本以为应也觉还是保持着仰面的姿势,可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也转过了头。
许青砚就这样,和应也觉对视。
他的动作凝固了一瞬,在黑暗中对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今天下午在校史馆里,他们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现在,两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一片漆黑,就在那一刹那,应也觉漆黑的眼眸映进许青砚眼里。
刚刚平复下去的紧张心情好像又涌上来,许青砚忘了转身的目的,直到外面的风忽然变得急,透过窗户吹在两人身上,许青砚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关窗。
他又跳下床,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刚才躺的好好的应也觉却坐在了床边。
许青砚被吓一跳。
“咖啡喝太多了吧,今晚真睡不着了。”许青砚幽幽开口。
“嗯。”应也觉声音很轻,“还想聊点什么?”
许青砚想了很久,最后也走到床边,两张床之间的缝隙本来就小的缝隙容纳了两个成年男性的双腿,他和应也觉促膝而坐,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柔声开口:“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机场?”
“这事啊。”应也觉笑了一声,“其实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留学的时候,我很想家,所以经常往机场跑。”
他揉了揉许青砚的头发,自嘲地笑笑,又接着说:“包括你走之后,我也去过好几次,想回国来找你。”
“你怎么找我?”许青砚打趣,“你连我在哪里读大学都不知道。”
“找不到,是你没有告诉我。”应也觉把头转向别处,“所以也没回来不是吗。”
房内一片沉默,许青砚分不清,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回国,还是在说自己没有回E国找应也觉。
应也觉出国留学是叛逆,而许青砚在E国度过的那几天也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他现在都没法想象,当时的自己竟然会翘课出去度假。
现在也一样,许青砚的背包里除了生活用品,其他什么都没有,往常他就算只是出差半天,也会带上笔记本,能多处理多少工作就处理多少。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亮起的屏幕在黑暗的房间里非常显眼,应也觉抬头看着他的动作,但许青砚却低着头。
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他打开企业微信,没有任何人找他,消息界面干干净净。
许青砚突然感到一阵空虚,怎么应也觉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他总是不太忙,公园遛狗、养猫,去商场吃饭,还有现在在这里闲聊,这都是不应该在他身上发生的。
他点进日程表,上面明明还是满满当当。
应也觉在对面看清了他打开的每一个界面,他觉得莫名其妙,好好聊着事,怎么又开始关心工作了?
许青砚还沉浸在思考中,却见自己的膝盖被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
他抬头,又是和应也觉对视。
对方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许青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我们无论是在八年前,还是现在,都相处得很不错。以前年轻,确实很疯狂,做了些听起来很离经叛道的事,不过,你当时选择我,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吧?”
许青砚的声音噎在喉咙里。
“包括现在,你看,你也愿意和我住一间,说明你并不排斥我。”
应也觉的手又点了点许青砚的膝盖。
“所以,如果你觉得当初的事情太叛逆,所以不愿意和我提起的话,我们能不能试试,正常地从头开始。”
手机屏幕暗了,房内没有一丝光,许青砚没有再打开,他感到对面的人靠近了自己,他的温度和呼出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追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