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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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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洞的入口隐匿在一面爬满暗紫色苔藓的绝壁之下，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那并非天然洞窟，洞口呈不规则的菱形，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触手冰凉，隐隐有极其微弱的，非金非石的嗡鸣从深处传出。
胡二站在洞口前，指尖拂过冰凉的岩壁，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震动，眉头微蹙：“慕容城主，你确定这洞是通往北境的捷径？”
慕容九靠在一块岩石上：“本宫当年追剿一只擅匿的影妖，无意间发现此洞，洞内路径诡谲，却直通北境腹地，比绕行至少节省半月路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带疑色的众妖，“信与不信，自行抉择，绕路，无非多耗些时日，多几分被追兵嗅到气味的风险。”
朱老八凑近洞口，鼻翼翕动，仔细嗅了嗅：“二哥，洞里气味驳杂，土腥气里混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像是某种群居兽类的巢穴。”他踢了踢洞口一摊干涸的，发白的污迹，“看这个，像是某种飞禽走兽的粪便，但气息阴寒，不似活物。”
慕容九淡淡接口：“此地原主人，是些不怎么安分的东西，昼伏夜出，喜阴嗜暗，不过，既为捷径，总需付出些代价。”
胡二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慕容九重伤在身，欺骗他们并无益处，反而更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这险，值得一冒。“点起火把，收敛气息，保持警惕，进洞！”他果断下令。
队伍依次潜入洞中，萤石与火把的光芒勉强驱散黑暗，照亮了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的通道，空气湿冷粘稠，带着陈年积郁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味。
行进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那声音起初极微，旋即迅速放大，如同潮水般涌来，并非脚步声，而是无数细小翅膀高速摩擦岩壁的动静，密集得让人心慌。
“戒备！”胡二低喝，声音在洞壁间碰撞回荡。
队伍中的火把瞬间燃得更旺，橘红色的光芒猛地向前铺开，照亮了令人心悸的一幕，只见从洞顶，两侧岩壁的缝隙中，如同决堤般涌出黑压压的一片生物！它们形似蝙蝠，却有拳头大小，眼睛是浑浊的死白色，爪牙闪烁着不祥的幽绿光泽，口中发出的尖锐吱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扰人心神的音波，直灌耳膜。
“是阴蝠！吸食阴气和残魂的异兽，爪带阴毒，小心它们的音波！”朱老八疾声提醒。
“哼，一群见不得光的秽物，也敢挡路！”夜十三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爪影翻飞，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几只阴蝠撕成碎片，其他妖族也各显神通，火焰喷涌，风刃呼啸，地刺突起，在狭窄的通道内与汹涌而来的蝠群激战在一起。小花神将猛神放到头上，一只手紧张地护在慕容九身前，掌心泛起微弱的翠绿光芒，慕容九却只是静静看着战局，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这些阴蝠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加之音波扰神，几个修为稍弱的妖族已现出不适之色，阵型开始松动。
“二哥，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朱老八挥舞铁棍，砸飞一片阴蝠，喘着粗气喊道。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慕容九脚边的狗妖，忽然昂起头，冲着蝠群涌来的黑暗深处，“汪”地发出一声低吼，这吼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穿透力，居然让蝠群的攻势骤然一滞！
黑暗中，随之传来一声更加尖锐，却似乎带着某种情绪的嘶鸣，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号令，原本疯狂进攻的阴蝠群顿时如潮水般退去，扑棱着翅膀，迅速消失在岩缝阴影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疑不定的众人。
众妖愕然，紧握武器，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只见那浓郁的阴影一阵蠕动，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倒挂在一根垂下的钟乳石上，缓缓滑落下来。
那是一个形貌诡异的人，他周身仿佛披着一件破旧的黑袍，但仔细看，那黑袍竟是他收拢起来的，布满褶皱的肉翼。他个头矮小，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尖耳猴腮，一双眼睛血红欲滴，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慕容九，那目光中的刻骨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慕—容—九！”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仇恨，“你……你竟敢……再踏入我的地盘！”
慕容九迎着那噬人的目光，神色平淡如常：“哦？原来是你这只老蝙蝠，别来无恙。”
“无恙？”蝙蝠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厉笑起来，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托你的洪福！我三千七百五十八个孩儿，如今只剩不足千数！你当年为了逼我出来，用纯阳真火灼烧这鬼洞整整三日！洞中阴脉受损，多少弱小的孩儿被活活炼化成灰！这笔血债，你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西山群妖看向慕容九的眼神顿时更加复杂。胡二心中暗叹，这位慕容城主的手段，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酷烈，为达目的，不计代价。
慕容九并未辩解，只是淡淡道：“本宫当年欲请你回府一叙，是你避而不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罢了。”
“请我回府？哈哈哈！厚颜无耻！”蝙蝠妖气得浑身发抖，肉翼簌簌作响，“明明是觊觎我，想抓我回去炼灵，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他血红的眼珠转向胡二等人，声音充满质疑：“你们这些妖族，为何与人族厮混在一起？莫非……是投靠了人族，做了走狗，要来清剿我等？”
夜十三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喝道：“老蝙蝠休要胡言！我等乃是西山十三盗，借道返回北境，这位慕容城主如今是我们盟友，识相的赶紧让开道路！”
“西山十三盗？莫非是盗天大圣的手下？”蝙蝠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态度略微缓和，但警惕未消，“老夫阴蝠，在此洞修行千年，也曾听说盗天大圣的大名，既然是盗天大圣的手下，借道自然可以，但是！”他话锋一转，血目再次锁死慕容九，杀意沸腾，“唯有她，慕容九，必须留下，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此洞四通八达，却也绝路重重，你们若执意护她，便是与我阴蝠一脉为敌，休想安然通过！”
场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胡二心念电转，上前拱手，语气恳切：“阴蝠前辈，我等深知前辈与慕容城主有旧怨，但眼下情势特殊，慕容城主于我等有援手之谊，亦是对抗祖庭追兵的关键。前辈可否暂息雷霆之怒，容我等先行通过？我等愿奉上珍宝若干，以作借道酬谢，并承诺他日必给前辈一个交代！”
“暂息？交代？”阴蝠嘶声冷笑，声音凄厉，“除非我死，否则绝无可能！你们若要过去，可以，留下慕容九，否则，便是与我万千蝠子蝠孙为敌，这鬼洞，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妖族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猴妖嘀咕道：“胡二哥……这慕容九仇家遍地，带着她真是麻烦不断，不如……我们自行离去？反正洞道已现，何必为她与这地头蛇死磕？她的死活，与我们何干？”
“是啊，二哥，这老蝙蝠在此经营千年，洞内情况不明，硬闯损失太大……”另一个鸡妖附和道。
小花神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慕容九的衣袖，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慕容九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依旧平静地看着阴蝠，又扫过动摇的群妖，最后落在胡二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胡二的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一边是地头蛇的以死相逼和队伍内部的分歧，一边是放弃慕容九可能带来的路径迷失，战力缺损以及与计划相悖的风险。
洞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阴蝠那粗重仇恨的喘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胡二身上。
胡二摇头说道：
“抱歉，此事我不能同意。”
“哼，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身影一晃，竟瞬间化作十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消失在周围数条岔道之中，只留下充满恨意的余音在洞窟中回荡，“慕容九，我会盯着你，等着你落单的那一刻！”
面对蝠老决绝的态度和神出鬼没的威胁，胡二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强闯不是不行，但这只蝙蝠妖显然对此地了如指掌，又擅长分身隐匿之术，若他存心捣乱，暗中偷袭，在这地形复杂的洞穴里，无疑是巨大的麻烦，尤其慕容九还身受重伤。
“怎么办？”夜十三看向胡二，爪尖寒光隐现，“要不分头搜，把他揪出来？”
“不可，”慕容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本体隐匿之术极为了得，分身可虚可实，对此地每一处岔道、每一个暗穴都了然于胸。分散搜寻，正合他意，会被逐一击破。”
她抬起眼，看向黑暗中蝠老消失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恨我入骨，绝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拖延下去，只会给他更多布置陷阱的时间。”
胡二瞬间明白了慕容九的意思：“城主是说速战速决，逼他现身？”
“妖族的天赋神通是优点也是缺点，这老蝙蝠也不过是倚仗着他的神通摆了，本宫过去之所以抓不到他，也是因为此。”
慕容九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雾凇：“雾凇，你应该是一只雾妖吧？你的天赋神通，可扰乱生灵神识，锁定魂魄波动？”
雾凇一怔，点头：“是，但此术对修为高于我或心神稳固者效果有限，且消耗颇大。”
“无需彻底制住他，”慕容九咳了一声，压下翻涌的气血，“只需在他下一次以分身袭扰，虚实转换的刹那，你能锁住他所有分身一瞬的气机，令其无所遁形即可。”
雾凇若有所思，胡二已反应过来：“只要有一瞬的破绽，我们便能合力击破其分身，逼出本体！”
“正是。”慕容九看向众人，“他恨的是我，下次现身，首要目标必然是我，届时，我作饵。”
“不行！”小花神脱口而出，紧紧抓住慕容九的手臂，“你伤这么重……”
慕容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冷静地扫过胡二，夜十三，朱老八等：“一击，必须重创其本体，否则后患无穷。”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犹豫，故意显出行进速度受慕容九伤势拖累而放缓的态势，并让慕容九走在队伍中看似最容易受到攻击的位置。洞窟内异常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感觉。
果然，在經過一處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狹窄石縫時，異變陡生！
數十道蝠老的黑色身影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陰影中撲出，利爪閃爍幽光，直取隊伍中的慕容九，這些身影氣息相仿，動作一致，難辨真假。
“就是現在！”慕容九低喝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將自己更暴露在攻擊之下。
霧凇早已凝神以待，聞言雙目陡然化作一片朦朧的灰白色，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剎那間，所有撲來的黑色身影動作齊齊一滯，雖然只有電光石火的一瞬，但在胡二，夜十三這等高手眼中，已經足夠！
“左三，真身在此！”胡二眼中精光爆射，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其中一道身影。
夜十三更是快如閃電，身形幾乎化作一道黑線，利爪後發先至，直掏那道身影後心！
朱老八鐵棍橫掃，封鎖退路，其他妖族也各施手段，攻向其他可能為真的分身。
被鎖定的那道身影驚怒交加，發出一聲尖銳嘶鳴，周身黑氣暴漲，試圖掙脫霧凇的神魂干擾並遁走，但就慢了這一瞬！
“噗！”
夜十三的利爪率先撕開黑氣，觸及實體，緊接著胡二的手重重砸在其肩頭，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其他分身在眾妖攻擊下紛紛潰散成黑煙。
“啊！” 慘叫聲中，蝙蝠妖的本體從黑氣中跌落出來，左肩塌陷，右翼破損，狼狽不堪，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霧凇和慕容九，充滿了怨毒與難以置信，“你們……你們这些叛徒。”
“此番动手实在是被逼无奈，还请见谅，我等只为过路。”
胡二对他行了一礼说：
“同为妖族本当守望相助，你走吧。”
蝙蝠妖愣了片刻，随后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好，算你们厉害，你们走吧。”
慕容九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但也没说什么，眾妖保持戒備，迅速前進，經歷一段黑暗壓抑的小路後，前方出現微光，也帶著水腥氣的河風撲面而來，眼前是一條寬闊幽深的河流，兩岸怪石嶙峋，頭頂是高高的岩層，此处正是江衣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