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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魔王峡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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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漫醒过来时，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眼睛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景色依旧，只是……
一张放大的、精致到模糊了性别的脸，正捧着脸颊，半蹲在他面前。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碰，巫漫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轻缓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的脸颊。
维维安。
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里面映着巫漫刚睡醒的茫然脸，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西利亚大人！您睡醒啦！”见他睁眼，维维安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乐呵呵地问，“我们现在就去魔王峡谷嘛！”
“……”
刚睡醒就直面这种画面，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巫漫面无表情地、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让他再睡会儿，也许醒来就会发现这只是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惜，理智很快回笼。昨晚情急之下瞎掰的防御核心、必须前往的魔王峡谷和微风镇……一件件糟心事排队涌进大脑，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到了峡谷，找回勇者之剑还好说，可以解释为“没收了勇者武器，削弱失踪勇者的力量，以防他再度归来”。
可到了微风镇呢？怎么说服这位魔王毒唯跟着自己去打服玩家？打完玩家，进了精灵遗迹，又上哪儿去变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核心？
越想越头疼，越想越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算了。
巫漫破罐子破摔地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打工人最强的技能是什么？是在任何离谱环境下都能苟住，并想办法完成KPI的适应力。
“西利亚大人~”维维安见他没反应，又拉长了甜腻的尾音，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我们出发嘛！早点拿到核心，早点帮大人修复城堡！”
巫漫认命地睁开眼，瞥了眼脚边继续装狗的比格系统和怀里依旧睡得天昏地暗的洛伊小猫，沉默片刻，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
下山的路崎岖难行，对巫漫这副躯体更是折磨。他抱着暖烘烘的小猫，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困意上涌，脚下一软就要往前栽倒。
每次，都会有一只冰凉但有力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大人，小心！”维维安的声音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甚至好几次提议，“要不……还是属下去吧？属下去把勇者之剑带回来，大人您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等我就好！”
看着那张写满殷切和纯粹担忧的脸，巫漫心里那点因为欺骗和利用而产生的愧疚感，开始无声地蔓延，越来越浓。
他不太敢直视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只能偏过头，含糊地应着“不用”、“无须担心”之类的废话，脚下加快步伐，仿佛这样就能甩开那恼人的心虚。
短短一小时的山路，因巫漫频繁陷入短暂昏睡，硬生生走了近三个小时。当终于抵达山脚，看见那宛如大地裂开一道狰狞伤口的峡谷入口时，巫漫扶着岩壁，竟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恍惚感。
初极狭，才通人。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土路，歪歪扭扭地延伸进昏暗的峡谷深处。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赭红色岩壁，高耸入云，只在极头顶留下一线扭曲的天光。谷内地形错综复杂，岩柱林立，上下交错的道路如同迷宫的脉络。就在他们驻足观察的这片刻，已有十几道迅捷的黑影带着腥风，嗖地掠过远处的石林，血红的眼睛在阴影中一闪即逝。
这就是属于异世界的原始与险恶。
巫漫被这宏大而危险的景象震慑，一时竟忘了呼吸。
【宿主别发呆了汪！】比格系统的尖叫在脑中炸响，【维维安！维维安已经冲进去了汪！】
巫漫猛地回神，定睛一看。前方哪还有维维安的身影？只有那暗紫色长袍的一角残影，消失在狭窄路口转弯处，伴随着一句被风送来的、渐行渐远的呼喊：
“西利亚大人！等我一会！”
巫漫：“……”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维维安的动作太快，快得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闪电。
危险的开路者离开了，小比格才敢从巫漫腿后探出头，随即被峡谷深处吹来的、带着硫磺和血腥味的冷风吓得一个哆嗦。它凑到巫漫脚边，开始可劲儿地呜咽：
【怎么办啊宿主！他怎么一声不吭就冲出去了啊！他要干什么去啊汪？他现在走了，洛伊也还在睡……我们、我们要自己下去吗？可是下面……】它伸头望了望那条狭窄土路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好黑，好可怕啊呜呜呜呜……下面肯定有更多可怕的东西，我不要下去……】
比格果然很吵。
巫漫弯腰，一把攥住它的狗嘴筒子，低声警告：“好了，安静。”
他索性抱着洛伊小猫，在峡谷入口相对平坦的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潜藏在岩缝、石林后的猩红魔眼依旧存在，虎视眈眈地聚焦在他身上，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但它们只是窥视，低声嘶吼，并未真正扑上来。
在《幻灵大陆》的设定里，魔族分两种。一是像维维安、西利亚这样天生拥有神智和核心异能的智慧种族，即魔人。另一种，则是被狂暴魔力扭曲催生，或自然孕育的魔物，大多智力低下，遵循猎食本能。
这里是魔王统治的疆域边缘，理论上不会有超越魔王控制的君王级魔物出现。这些低级魔物此刻按兵不动，大概率是残留的魔王威压在起作用。即便灵魂已换，这具躯壳曾经的位格和气息，仍让它们本能地畏惧。
但威压能持续多久？尤其是他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几乎是醒目地宣告着“此魔王重伤虚弱”时。
一旦他撑不住睡过去，或者维维安真的不再回来……
巫漫摇了摇头，挥开那些过于糟糕的想象。当注意到有几只形似鬣狗、流着涎水的魔物试探性地朝这边挪动时，他立刻站起身，用力跺了两下脚。
一方面是试图驱散脑中的困乏，让昏沉的神经警醒一些；另一方面，也是向那些黑暗中的窥视者释放信号：我还醒着，别轻举妄动。
“系统，”他低声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再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维维安没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直接去微风镇，回来再拿勇者之剑。”
他重新坐下，将洛伊小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那毛茸茸、暖乎乎的小脑袋上。小猫身上带着阳光的味道，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盘起腿，仰头看向峡谷上方那一道细长扭曲的一线天，微弱的天光从中艰难渗入，切割着深谷的昏暗。
小比格普见宿主如此镇定，虽然自己怕得尾巴都夹紧了，却也磨磨蹭蹭地卧坐到巫漫身边，将温暖的狗身贴着他的小腿。
【宿主，你真是我见过最淡定的人了汪……】它小声嘟囔，带着敬佩和残余的恐惧。
“不淡定不行啊。”巫漫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个样子，洛伊也没醒，维维安又不知去向。慌慌张张乱跑，或者留在这里大哭，除了死得更快，有什么用？”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挠了挠洛伊小猫的下巴。昏睡中的小猫无意识地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比格眼巴巴地看着，黑豆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羡慕。
巫漫叹了口气，对它招了招手。它立刻站起来，非常自觉地坐到巫漫并拢的腿间空处，仰起头。巫漫揉了揉它手感颇佳的脑袋和柔软的大耳朵。
揉着揉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你一直都是……独自行动？”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是说，像一条真正的狗那样，自己跑来跑去？”
【好奇怪的说法汪……】比格系统吐槽了一句，才老实回答，【是的汪！为了定位那些霸格，我把整片大陆都跑了一遍汪！】
“等等。”巫漫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很不可思议地看向它，“我以为你是靠系统扫描定位的！结果是你自己用四条腿跑遍大陆，把BUG位置记下来的？！”
他表情复杂，看着这只体型不大、看起来就不太能跑的小短腿狗：“微风镇那个BUG……也是？”
【是的汪！】比格点头，耳朵跟着晃了晃，【但是我刚到微风镇附近的森林，就一直在里面绕圈圈，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汪……最后没办法了只好先离开汪。本来想着回魔王城看看能不能找到洛伊帮忙，结果就刚好碰到宿主你穿越过来了……】
巫漫沉默了。
他看看派普，再看看怀里的小猫，最后想象了一下这只小比格犬独自跋山涉水、穿越危机四伏的森林和荒野、在各个王国与魔域间穿梭的场景……
总感觉有点惨。
他忽然问道：“你有名字吗？我是指，属于你自己的名字，不是系统这个代号。”
【名字？】派普歪了歪头，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宿主喊我系统就好了汪！或者喊我比格？】
“不是代号也不是物种。”巫漫艰难地解释，“是对一个……有自己思想、陪伴我、一起做任务的伙伴的称呼。一直喊系统或者比格，感觉很奇怪。”
就像不给重要项目起个像样的代号一样别扭。
派普愣了好一会儿，黑色的眼睛慢慢睁大，里面似乎有细碎的光亮起。
【宿、宿主……你要给我起名字汪？！】它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激动的，【我、我叫什么都可以的！真的汪！】
它猛地往前一扑，整只狗差点把巫漫撞倒。巫漫连忙抱住它毛茸茸、激动得发抖的身体。
“那就叫……”巫漫快速思考。穿越前他接手的最后一个重要项目，就是在linux环境进行日常开发……
“派普（Pipe）？怎么样？”
【派普……派普！】小比格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几遍，忽然爆发出更大的热情，它拼命往巫漫怀里钻，【宿主~~~我喜欢！我有名字了！我叫派普！】
它兴奋得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刚想伸出舌头表达亲热——
“你这条蠢狗！你想对西利亚大人做什么？！”
一声严厉冰冷的呵斥，骤然刺破峡谷相对宁静的空气。
巫漫心脏一跳，循声望去。
狭窄土路的尽头，昏暗的光线中，维维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身上的暗紫色鳞纹长袍破碎不堪，多处被撕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狰狞的伤口。脸上、手臂上满是尚未愈合的割伤与擦伤，溅上的暗红色血渍已经干涸，让他精致的面容平添几分妖异与狼狈。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几乎在巫漫看清他的瞬间，维维安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刻，他已半跪在巫漫面前，冰冷的目光刺向还在巫漫怀里扑腾的派普。
他显然是想一脚踹飞这只“胆敢冒犯大人”的狗，好在派普求生欲爆发，连滚带爬地躲开了。维维安见状，眼神更冷，转而将视线投向巫漫怀里安睡的洛伊小猫，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委屈和控诉：
“大人……”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还有一丝被新宠物分走关注的失落，“属下已经把盘踞在峡谷深处、可能威胁到您的魔物巢穴清理干净了。现在下去，不会有危险了。”
他微微低下了头。
巫漫看着他满身的伤，破掉的衣服，还有那低垂的、显得有些落寞的头顶，沉默了两秒。
就好像狗狗千辛万苦把丢出去的回旋镖捡了回来，浑身泥泞，眼巴巴等着主人说一句“好乖好乖”。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维持西利亚应有的、矜持而淡漠的姿态，点了点头，用听不出什么波澜的语气说：
“干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有魔法。
维维安瞬间抬起头，脸上的阴霾和委屈一扫而空，金色眼眸亮得惊人，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住巫漫的手腕，想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西利亚大人！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属下带您去找勇者之剑！”
他的手很冰，触感并非完全的人类皮肤，隐约能感觉到细密鳞片的纹路。巫漫坐得久了，腿有些麻，被他猛地一拉，眼前顿时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晃去。
“大人小心！”
维维安反应极快，手上用力，不仅稳住了他，还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几乎靠在了他身上。
巫漫惊魂未定，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就是狭窄山路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弥漫着淡淡雾气的黑暗谷底。他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后背渗出一点冷汗。
维维安又救了他一次。
如果说之前的愧疚还只是源于欺骗和利用这种相对抽象的道德不适，那么现在，看着对方为自己冒险受伤、又细心护卫的模样，那点愧疚已经发酵成了沉甸甸的、让人胸口发堵的东西。
卸磨杀驴？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时，巫漫自己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反感。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复杂神色，一只手紧紧抱着洛伊小猫，另一只手任由维维安牵着，派普耷拉着耳朵跟在最后，一行人踏上了那条狭窄凶险的下降土路。
沿途的景象堪称惨烈。原本可能潜伏着魔物的石缝、洞穴口，随处可见残破的尸体。切口干净利落，大多是一击毙命，足以看出清剿者的实力与效率。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混杂，令人作呕。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崎岖下降的道路终于变得平缓，前方视野也略微开阔。然而，当巫漫看清峡谷底部的情形时，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预想中的勇者之剑插在岩石上或者落在某处的场景没有出现。
峡谷底部，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湖水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破败的小木屋。
而湖面中央，靠近对岸的深水区，一点极其微弱的的金色光芒，正在水下幽幽闪烁。
那应该就是勇者之剑了。
巫漫瞬间头皮发麻，抱着洛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是个旱鸭子。
前世今生，都没学会游泳。
而看那光芒的位置和湖水的颜色，这潭湖，绝对浅不了。更糟的是，在原著的世界观里，是有水下魔物存在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