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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元凶 马车内,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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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萧绝撕下衣襟,为沈清辞简单包扎脸上的擦伤,动作有些僵硬。沈清辞任他动作,怀里依旧抱着云岫冰冷的手和那个盒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壁,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盒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萧绝动作一顿,看向她怀中的东西。
沈清辞缓缓松开抱着云岫的手,颤抖着,再次打开那个油纸包。冰冷的、刻着诡异纹路的盒子,在昏暗的车内,泛着不祥的光泽。
她尝试着用力掰,抠,甚至用发簪去撬,盒子依旧纹丝不动,浑然一体。
“打不开……”她喃喃道,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崩溃的迹象,“梅嬷嬷用命换来的……打不开……”
萧绝接过盒子,入手沉重冰寒。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忽然眼神一凝。“这纹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回忆,脑中闪过黑水城祭坛上那些符号,闪过那卷人皮卷轴上的图案……不对,不是那些。是在更早之前……
“王爷,王妃,宗人府到了。”车外传来兵卒毫无感情的声音,打断了萧绝的思索。
马车停下。两人对视一眼,将盒子重新藏好。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云岫苍白安详的脸,轻轻将她放下,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
车门打开,曹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出现在外面,皮笑肉不笑:“王爷,王妃,请吧。宗人府已为您二位准备好‘静室’了。”
所谓“静室”,不过是宗人府大牢里相对干净的单间,但依旧是牢房。高墙铁窗,一床一桌,仅此而已。
沈清辞和萧绝被分别关入相邻的两间牢房。沈相等人被挡在了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牢门关闭,铁锁落下。
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粗大的木栅栏,能看到彼此苍白疲倦的脸。
“盒子上的纹路,”萧绝压低声音,隔着栅栏对沈清辞说,“我想起来了。在江南,潘世璋密室的那个无字牌位背面,有一些类似的扭曲符号。当时楚……你提到,可能与某种前朝宫廷的‘镇魂’邪术有关。”
沈清辞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猛地看向他:“你确定?”
“七分相似。”萧绝沉声道,“那牌位和这个盒子,材质似乎也相近。都是非金非木,触手冰凉。”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无字牌位,邪术盒子,梅嬷嬷提到的“害死小姐和楚家的邪门东西”……难道,这盒子就是当年施行那邪术的关键器物之一?是外祖楚怀仁偷偷藏起来的证据?
“如果这盒子真是当年之物,且与牌位有关,”沈清辞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么,它或许就是揭开所有秘密的钥匙!黑水城的祭祀,母亲的冤死,北境军饷的挪用……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萧绝点头,眼中也燃起希望:“必须打开它!梅嬷嬷说,要找‘哑婆’……这‘哑婆’又是何人?如今何在?”
沈清辞摇头,这也是她最大的疑问。梅嬷嬷临终前语焉不详,只说了“哑婆”这个称呼。
就在这时,牢房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和锁链拖曳的声音。两人立刻噤声。
来的是宗人府一名管事太监,带着两名狱卒,端着简陋的饭食和水。
“王爷,王妃,用膳了。”管事太监语气平板,放下东西就要走。
“这位公公留步。”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给我一盏灯?这里太暗,我……有些怕。”
管事太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昏暗光线下,这位曾经尊贵无比的王妃,此刻鬓发散乱,脸色苍白,衣裙污损,眼神里带着惊惧和哀求,楚楚可怜。他想起上头交代的“不可苛待,但也无需优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狱卒道:“去拿盏油灯来。”
油灯很快拿来,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牢房一角。
“多谢公公。”沈清辞微微颔首,从腕上褪下一只质地极佳的翡翠镯子(入狱前未被搜走),悄悄递出栅栏缝隙,“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管事太监眼睛一亮,迅速接过镯子塞入袖中,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王妃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说完,带着狱卒走了。
牢房重归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沈清辞端起那碗清水,走到油灯旁,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那个盒子。昏黄的光线下,盒子表面的纹路似乎有些微不同。她尝试着,将清水小心翼翼地倒在盒子表面的特定纹路上。
奇迹发生了!清水并未流散,而是沿着那些扭曲的纹路缓缓渗透、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图案——那是一朵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的莲花,莲花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小的孔洞。
“水……火……”沈清辞喃喃道,眼中光芒大盛,“我明白了!这盒子需要以特殊液体浸润纹路,显现机关,然后……”
她看向那盏油灯。
萧绝也明白了:“灯油!试试灯油!”
沈清辞取下灯盏,将灯油小心地滴入那莲花图案中心的孔洞。灯油注入,盒子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她屏住呼吸,尝试着左右旋转盒子。当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咔”一声轻响,盒子的一面,竟然如同莲花绽放般,缓缓向四周打开!
盒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枚色泽暗淡、似乎经常被摩挲的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的图案,赫然也是一朵莲花,但与盒子表面的扭曲不同,这朵莲花端庄圣洁;一小卷用金线捆扎的、颜色陈旧的头发;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薄如蝉翼的丝绢。
沈清辞颤抖着手,先拿起那枚玉佩。触手温润,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净心”。
净心?这是谁的法号?还是名字?
她展开那束头发,发丝枯黄,但能看出原本是黑色,尾端用红线系着。这是谁的头发?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丝绢。丝绢薄而韧,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清秀工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绝望。
开篇第一句,便如惊雷,炸响在沈清辞和萧绝的脑海:
“妾身净心,原司天台掌印女官,蒙冤囚于此暗无天日之地,已十有八年矣。今感大限将至,特留此书,以告后世:楚氏璇玑之死,非病非罪,乃‘移花接木’邪术之祭品!主谋者,章氏(太后)也!彼为固宠求嗣,听信妖道,以‘至阴命格’之楚氏女为引,行此伤天害理之术……”
丝绢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详细记述了当年章太后(彼时还是章贵妃)如何因久未生育,听信一个来自南疆的妖道(名号“血莲尊者”)蛊惑,秘密施行一种名为“移花接木”的邪恶禁术。此术需寻一年、月、日、时皆属阴的“至阴命格”女子作为“花引”(祭品),取其心头精血与一缕魂魄,辅以特殊药材与咒法,转嫁至施术者(章贵妃)身上,以期“承接”其命格中的“子嗣福缘”。楚璇玑(沈清辞生母)恰好符合条件,且其父楚怀仁时任太医院院正,深得先帝信任,章贵妃恐其坏事,便设计构陷楚璇玑“巫蛊厌胜”,害死当时章贵妃所怀但未足月的龙胎(实为章贵妃自己服药落胎栽赃),先帝震怒,楚家满门抄斩,楚璇玑被赐白绫。而楚璇玑死后,其心头精血与一缕魂魄,被妖道以邪法收取,封入一特制玉盒之中(即沈清辞手中这个),用于后续邪术。
然而,邪术似乎并未完全成功,或者带来了可怕的反噬。章贵妃(后来的章太后)虽在楚璇玑死后次年“侥幸”产下一子(即当今体弱多病的小皇帝),但此子自幼多病,心智发育亦较常人迟缓。而章太后本人,也在产后落下病根,常年畏寒,性情大变。妖道“血莲尊者”在事后欲携玉盒远遁,被楚怀仁暗中察觉,拼死夺回玉盒,藏匿起来。楚怀仁自知难逃毒手,临死前将玉盒交予心腹宫女梅氏(即梅嬷嬷),嘱其藏好,以待昭雪之日。梅嬷嬷设法将玉盒带出宫,却因章太后追查甚紧,只得将其埋于冷宫梅树下,自己假装疯癫,苟活至今,只为等一个机会。
丝绢最后写道,那“血莲尊者”并未死心,多年后似乎又卷土重来,与宫中某人(隐晦提及,似与已故的高潜、安平郡王有关)勾结,再次启动类似邪术,目标可能指向其他“特殊命格”之人,甚至可能涉及“龙气续命”等更骇人听闻的勾当。黑水城祭祀,或许就是其中一环。而玉盒中的头发,正是当年从楚璇玑头上取下的“媒介”,玉佩“净心”,则是妖道之物,或许是开启或控制某种仪式的关键信物。
看完丝绢上触目惊心的内容,沈清辞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握着丝绢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原来如此!原来母亲的死,外祖家的惨剧,根源竟是如此歹毒龌龊!
章太后!那个看似慈和、垂帘听政、母仪天下的女人,竟是双手沾满她至亲鲜血、施行邪术的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