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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静静等待 而黑水城的 ...

  •   而黑水城的祭祀,北境军饷的亏空,玉宸宫的奢华……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一个为了延续自身和子嗣权势,不惜动用邪术、戕害人命、掏空国本的毒妇形象,跃然纸上!
      萧绝也是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想到北境数万将士可能因此邪术而枉死,想到朝堂被这等妖邪之辈把持,想到自己和沈清辞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牺牲,胸中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证据……这就是铁证!”沈清辞的声音嘶哑而坚定,眼中燃烧着熊熊恨火,“梅嬷嬷用命换来的……外祖用命保住的……血债,必须血偿!”
      “但这证据,如何送出去?如何公之于众?”萧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身陷囹圄,太后只手遮天。这丝绢一旦暴露,她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
      沈清辞看着手中丝绢,又看看那枚“净心”玉佩和那束枯发,脑中飞快运转。丝绢内容太过骇人,绝不能轻易交出。玉佩和头发是物证,但需要丝绢的证言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曹谨今日未能得手,太后必不甘心。宗人府也非安全之地。”萧绝压低声音,“我们必须尽快将东西送出去,交到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将其公之于众的人手中。”
      沈清辞目光落在栅栏外那盏昏黄的油灯上,脑中灵光一闪:“油灯……灯油……这盒子的开启方式如此隐秘,或许……传递消息的方式,也可以隐秘。”
      她凑近萧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萧绝听完,眼中闪过赞许与决绝:“好!就依此计!我会设法通知韩征。只是……要委屈你了。”
      沈清辞摇头,将丝绢重新叠好,与玉佩、头发一起,用油纸仔细包好,然后,做了一件让萧绝都瞳孔骤缩的事——她将那油纸包,连同梅嬷嬷给的那块画着梅花的脏布,一起,塞进了口中,艰难地,咽了下去。
      “你……”萧绝下意识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沈清辞被噎得脸色发白,干呕了几声,才勉强顺过气,低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搜身,总不会搜到肚子里去。”她顿了顿,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冷静,“玉佩和头发,你收好。丝绢在我腹中,他们拿不走。只要我能活着出去……”
      只要能活着出去。
      这是赌上性命的豪赌。赌太后暂时不敢在宗人府明目张胆地杀他们,赌他们能撑到计划实施,赌外面的人能接应成功。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玉佩和头发贴身藏好,重重点头。
      牢房外,脚步声再次响起,夹杂着曹谨那令人厌烦的尖细嗓音:
      “太后娘娘体恤,特赐参汤与王爷王妃压惊。还不快送进去?”
      毒药,还是迷药?亦或是试探?
      沈清辞与萧绝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戒备。
      真正的较量,在这阴暗的宗人府牢狱之中,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手中,已经握住了足以掀翻这帝国最深黑暗的第一块砖石。只是,能否将这砖石砸出去,砸中要害,还需看接下来的每一步,是否走得稳,走得狠。

      参汤的瓷盅搁在粗陋的木桌上,热气袅袅,在阴冷的牢房里氤氲出些许虚妄的暖意。曹谨那张白胖的脸挤在栅栏外,笑容堆砌得如同面具:“王爷,王妃,太后娘娘慈恩,念您二位受惊,特赐下百年老参熬制的汤水,最是安神压惊。趁热用了吧。”
      慈恩?压惊?沈清辞盯着那瓷盅,胃里一阵翻搅,方才强咽下去的油纸包和布片似乎还在喉咙里灼烧。她垂着眼,没动。
      萧绝坐在对面的草铺上,靠着冰冷的石墙,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曹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也冷了下来:“怎么?太后娘娘的赏赐,王爷和王妃也不领情?莫非是怀疑汤里有毒不成?这可不合规矩。”
      “曹公公说笑了。”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逃后的疲惫,却异常平静,“王爷与我蒙此大难,身心俱疲,实是……食不下咽。太后娘娘厚爱,心领了。这参汤珍贵,不如请公公带回去,代我们谢过娘娘。”
      她甚至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虚弱的姿态。
      曹谨眼角抽了抽。这女人,软硬不吃。他奉太后密令,务必要看着他们将这加了“料”的参汤喝下去——不是毒药,而是能让人神智昏聩、口吐真言的“迷心散”。只要喝下去,问什么答什么,那要命的盒子、丝绢,还有他们在冷宫见到的人、听到的话,就都能掏出来。届时,是杀是剐,还不是太后一句话?
      可他们不喝。硬灌?宗人府毕竟不是诏狱,沈相和那群酸儒书生还在外面盯着,真闹起来不好看。
      “王妃这可是为难咱家了。”曹谨皮笑肉不笑,“太后的赏赐,岂有退回之理?莫非……王妃心里有鬼,不敢喝这宫里的东西?”
      “心里有鬼的,怕不是我们。”萧绝忽然睁眼,目光如电,直刺曹谨,“曹公公这般殷勤送汤,又百般劝饮,倒让本王想起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公公说,是也不是?”
      曹谨脸色一沉:“萧王慎言!咱家是奉旨行事!”
      “旨意是看管,不是毒杀,更不是逼供。”萧绝缓缓站起,尽管镣铐加身,血迹斑斑,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陡然迸发,“曹谨,你今日带兵城外截杀,若非沈相及时赶到,本王与王妃早已成你刀下亡魂!这笔账,本王记下了。现在,带着你的汤,滚出去。否则——”他上前一步,隔着栅栏,逼视曹谨,“本王不介意在这宗人府大牢里,再添一条阉狗的性命。”
      声音不高,却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曹谨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后退半步。萧绝的凶名,他是知道的。逼急了,这疯子真可能不管不顾。
      “……好!好!萧王硬气!”曹谨色厉内荏地甩下一句,狠狠瞪了那碗参汤一眼,“汤就放这儿!喝不喝,随你们!不过,太后娘娘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说罢,拂袖而去,脚步声带着怒气,渐渐远去。
      牢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那盅参汤,兀自散发着甜腻的热气,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沈清辞走到桌边,端起参汤,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处,慢慢将汤倒了进去。褐色的汤汁渗入石缝,无声无息。
      “他不会罢休。”萧绝沉声道,“送汤是试探,也是警告。接下来,要么是更阴损的手段,要么……就是等我们松懈,或者,等外面的人动作。”
      沈清辞走回草铺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里还残留着云岫的血迹,已经发黑发硬。“韩将军他们……”
      “放心。”萧绝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老韩跟了我十几年,知道该怎么做。沈相也不是吃素的。太后想一手遮天,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你……怎么样?”问的是她吞下丝绢后的身体状况。
      “无妨。”沈清辞摇头,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油纸包和布片在胃里并不舒服,但还能忍耐。比起身体的不适,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揭开真相的迫切,更让她如坐针毡。“只是……时间不多了。曹谨今日碰了钉子,太后很快会有新动作。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东西送出去。”
      “东西在你肚子里,他们搜不走。”萧绝目光扫过牢房四周,“但怎么送出去,是个问题。宗人府看守虽不如诏狱森严,但也滴水不漏。尤其对我们,只会更严。”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注意到送饭的那个狱卒了吗?”
      萧绝回想:“面相老实,手脚麻利,放下食盒就走,不多看不多问。”
      “他走路时,左腿有些微跛,但步态很稳,不像是旧伤。”沈清辞低声道,“更像是……刻意伪装的。而且,他放食盒时,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萧绝眼神一凝。缺指,伪装步态……这是军中斥候或某些特殊行当才有的特征,为了在敌后活动时不引人注目。一个宗人府的普通狱卒?
      “你是说……”
      “未必是我们的人,”沈清辞谨慎道,“但至少,不是太后或曹谨的死忠。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缺口。”
      两人正低声商议,牢房通道那头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不是曹谨,而是另一个面生的太监,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
      “王爷,王妃,”太监声音平平,“太后娘娘体恤,念您二位风尘仆仆,特赐香汤沐浴,去去晦气。”
      沐浴?在这宗人府大牢?沈清辞和萧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木桶被抬进牢房,热水蒸腾,带着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香气,像是多种香料混合,闻久了让人头晕。
      “请王爷王妃更衣沐浴。”太监躬身,却不起身,显然是奉命监督。
      萧绝冷笑:“太后娘娘真是‘关怀备至’。不过,本王与王妃尚未定罪,便是囚犯,也未有沐浴更衣的规矩。这香汤,消受不起,抬回去吧。”
      太监脸色不变:“王爷,这是太后娘娘的恩典。沐浴更衣,也是为稍后的……问话做准备。三司的大人们,已在路上了。”
      三司会审?这么快?沈清辞心下一沉。太后这是要趁他们惊魂未定、疲惫不堪之时,连夜突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这所谓的“香汤”,恐怕不仅仅是沐浴那么简单,这浓烈的香气,或许就有问题!
      “问话?”萧绝嗤笑,“是问话,还是逼供?这香汤气味古怪,莫非是想让我二人神智不清,好任你们摆布?”
      太监终于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平板,却带上了压迫:“王爷多虑了。香汤乃是宫中御用,有宁神静气之效。三司长官奉旨问话,王爷与王妃这般模样,恐失体统。还请莫要为难奴才。”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不洗,就是“抗旨”,就是“心虚”。
      沈清辞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虚弱:“王爷……妾身确实浑身不适,黏腻难当。既是太后娘娘恩典,便……洗一洗吧。”她说着,竟真的起身,向那木桶走去。
      萧绝愕然看向她,却见沈清辞背对太监,极快地对他使了个眼色,手指几不可察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那香气四溢的热水。
      萧绝瞬间明白了。她是想借沐浴之机,将那吞下去的丝绢……吐出来?混入这香气浓烈的浴汤中,或许能掩盖气味,然后……可这太冒险了!且不说如何当着太监的面吐出而不被发现,就算吐出来了,又如何处理?藏在哪里?
      沈清辞已走到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低声道:“水有些烫,可否稍凉些?”
      太监皱眉:“王妃将就些吧,莫要耽误时辰。”
      “是。”沈清辞顺从地应了一声,开始解开发髻。长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她大半面容和动作。她背对着太监,弯下腰,似乎要掬水洗脸,实则喉咙微动,手指悄悄探入口中,一阵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干呕声被水流声掩盖。
      萧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发难。若那太监稍有异动,他便是不戴镣铐,也要拼死一搏。
      幸运的是,那太监似乎并不愿多看这“沐浴”场景,加上香气浓烈刺鼻,他稍稍退开了半步,侧对着牢门,目光望向通道外面。
      就是这片刻的机会!沈清辞迅速将呕出的、被胃液浸湿的油纸包和布片,借着掬水的动作,悄悄塞进了木桶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因常年使用而有些开裂翘起的木板缝隙里!热水和浓烈的香料气息,瞬间掩盖了那一点点异味和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的掬起水,泼在脸上,洗去血污和泥垢。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王妃可快些。”太监不耐烦地催促。
      沈清辞草草擦洗了几下脖颈手臂,便直起身,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更显憔悴。“妾身……好了。”
      太监这才转过身,狐疑地打量了她和那木桶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油纸包和布片塞在缝隙深处,又被香料和蒸汽遮掩)。他挥挥手,让两名小内侍将木桶抬出去。
      “王爷,您也请吧。”太监看向萧绝。
      萧绝冷哼一声,走到另一个早已备好的、款式相同的木桶边(显然太后“考虑周全”),也草草洗了把脸,便算完事。他动作间,将沈清辞藏东西的那个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香汤被抬走,牢房里那股浓烈的香气却久久不散,熏得人头脑发晕。沈清辞和萧绝重新坐回草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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