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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念无声 放学铃一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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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一响,沈珩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走得急,连身后同学喊他都没回头,看上去像是半点都不想再跟顾辞扯上关系。
可只有沈珩自己知道,从早上见面到放学,他视线没少往那个人身上飘。
拒绝得干脆利落,心却没跟着一起硬起来。
顾辞家最近在收拾搬家,乱得很。沈珩嘴上不说,转头就叫家里的佣人每天过去偷偷帮忙收拾、做饭,打理好一切,半点不让顾辞受委屈。
他做得隐蔽,顾辞压根没有发现,反而这几天心情变得好了些。
这天晚上,沈珩刚洗完澡,手机一响,是那边保姆发来的消息:
「沈少爷,顾小先生今天回来搬东西,收拾到一半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
沈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
吹风机还在嗡嗡响,他却半点心思都没了。
出去了?
搬东西搬到一半出去?
去哪了?
是不是因为昨天被他拒绝,心里不舒服,一个人乱跑?
一连串念头疯一样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沈珩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脸色越来越沉,平时那副漫不经心、浪荡无所谓的样子全散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慌。
他咬了咬牙,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好几次,终于还是第一次主动给顾辞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顾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外面夜风的凉意,很平静:
「喂?」
沈珩喉咙一紧,原本一肚子的担心、质问、慌乱,到嘴边全卡壳了。
他硬撑着那点仅剩的骄傲,语气听上去又冷又别扭,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多快:
「……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只有轻微的风声。
顾辞似乎愣了一下,才低低应了一声:“沈珩?”
沈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攥得发白,明明心脏快要跳出来,嘴上却依旧硬得像块石头,声音绷得紧:
“我问你在哪。”
顾辞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淡淡道:“在外面,搬点东西。”
“搬东西搬一半人不见了?”沈珩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躁,“保姆说你家里没人,你知不知道——”
他猛地顿住,把那句“我很担心”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辞好像听出了他的不对劲,声音轻了些:“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沈珩心口一紧,差点露馅。
他总不能说,我派人天天盯着你、照顾你、连你几点出门我都知道。
他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扯了个理由:“路过你家那边,看灯没亮。”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顾辞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很快回去。”
沈珩喉结滚了滚,心里那股慌意还没散,又别扭又难受,拒人千里的话和关心的话在喉咙里打架,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这语气,哪里像刚拒绝别人的人,倒像在管自己的人。
顾辞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沈珩耳朵里,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温柔:
“好。”
“我听你的。”
沈珩瞬间耳根发烫,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乱了。
他明明是那个先划清界限的人,可此刻,却被顾辞这一句轻飘飘的“听你的”,弄得全线失守。
他仓促地别过脸,声音发哑:“挂了。”
不等顾辞回应,他匆匆按掉电话,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窗外夜色沉沉,他却觉得,自己那颗早就不淡定的心,彻底乱了。
嘴上拒绝得干净,行动却比谁都诚实。
沈珩闭了闭眼,心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好像,根本就放不下顾辞。
电话被沈珩仓促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顾辞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眼底那层一贯平静的淡漠,终于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缝隙。
晚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夜色里,他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当然知道,沈珩那句“路过你家那边”有多假。
从他搬过来的第一天起,家里就多了定时出现的干净饭菜,阳台永远晒好整齐的衣物,地板擦得一尘不染,连他习惯用的牌子的温水,都会在固定时间温在厨房。
佣人做事干净利落,从不主动搭话,可那些细致到骨子里的照顾,根本不可能是家人安排的。
顾辞比谁都清楚,这一切是谁的手笔。
只是他没戳破。
沈珩要面子,要骄傲,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厌烦的样子,他就顺着对方的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提起脚边的纸箱,箱子不算重,里面是几本旧书和几件常穿的衣服。本来只是回来简单收拾一点东西,没想到会接到沈珩的电话。
那个向来张扬耀眼、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刚刚在电话里,慌了。
顾辞脚步放得很轻,心里却被那一点慌乱填得格外软。
他走到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漆黑一片,只有楼道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沈珩大概就是看到这栋楼没有灯光,才会那样沉不住气,此时他心里又冒出一个想法:或许是沈珩担心的派人来看过呢?
想到这里,他心头又是一暖。
上楼,开门。
玄关处的灯被他按亮,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小小的客厅。和早上出门时一样,屋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餐桌上放着保温盒,里面是还温热的汤粥,旁边摆着干净的碗筷。
顾辞放下纸箱,走到餐桌旁,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保温盒,温度刚刚好。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沈珩派来的人临走前准备好的。
那个人在学校里对他冷着脸,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讲,拒绝他的时候干脆利落,眼神都没多停留一秒,可转过身,却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滴水不漏。
口是心非到了极点。
顾辞低笑一声,拿起手机,想给沈珩发一条消息,指尖在输入框停了很久,最终只打了两个字:
“到家。”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像在报备行踪的小朋友。
可他就是想让沈珩安心。
另一边,沈珩还瘫坐在房间地板上,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半天都没平复下来。
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挂电话太急。
万一顾辞误会他不耐烦怎么办?
万一顾辞真的觉得他很讨厌怎么办?
万一……万一顾辞因为他的拒绝,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了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沈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窝囊透顶。
明明是他先划清界限,是他先拒绝别人,怎么到头来,坐立不安的人反而是他?
他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方,好几次想再打过去,又硬生生忍住。
不行,太掉价了。
他沈珩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更何况,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再凑上去,算什么回事。
就在他内心疯狂拉扯的时候,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顾辞。
内容只有两个字:
“到家。”
沈珩的呼吸猛地一顿。
视线死死黏在那两个字上,看了足足十几秒,好像要把屏幕看穿。
心脏那股悬在半空的慌,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他没回,却把那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动作轻得不像话,和他平时张扬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对顾辞是什么心思。
从很早以前就清楚了。
只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
习惯了随心所欲,习惯了不被束缚,突然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占据他所有注意力,让他心慌,让他在意,让他忍不住去关注,这种失控感,让他害怕。
所以顾辞表白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逃。
用最干脆的拒绝,把人推开,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一起压下去。
可他高估了自己。
人是推开了,心却留在了对方身上。
沈珩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能让他觉得安稳。
除了……那个刚刚给他发了“到家”两个字的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家里佣人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打字:
“明天照常过去,饭菜做清淡一点,他最近可能有点累。”
“记得把阳台的窗户关好,晚上风大。”
“对了,他书桌第二层抽屉里的笔记本,别乱动,也别擦到。”
一条条指令发过去,细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以前他连自己的生活都懒得打理,现在却把另一个人的起居,记得比谁都清楚。
佣人很快回复:“好的小珩,都记住了。”
沈珩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好心,只是看顾辞一个人搬家不容易,和喜不喜欢没关系,和心动更没关系。
可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从教室到走廊,从白天到黑夜,顾辞的身影无处不在,挥之不去。
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轻易搅乱他所有的情绪。
这哪里是好心。
这分明是,栽了。
作者有话说:开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