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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离别 晚风撞碎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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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撞碎温柔
放学铃穿透教学楼的玻璃窗,混着春日傍晚的风,漫过整条走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间嬉笑打闹的话音、还有班长无奈维持秩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沈珩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动作随意又散漫,指尖勾着书包带子,侧身凑到顾辞身边。
顾辞正低头整理着竞赛回来后新发的试卷,指尖骨节分明,落笔时字迹工整利落,连纸张摆放的角度都透着一股规整。听见动静,他微微抬眼,长睫轻颤一下,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柔和下来,嘴角极淡地弯起一抹浅笑,不明显,却足够让熟悉他的人一眼看出——他只对沈珩这样。
“顾大神,别卷了行不行?”沈珩胳膊搭在他桌沿,身子微微前倾,气息都快拂到顾辞耳边,语气是一贯的吊儿郎当,带着点撒娇似的散漫,“月考都要来了,你还这么拼命,是打算把全班甩到天边去啊?”
顾辞笔尖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要是少玩点,也不至于天天担心被我甩在后面。”
“嘿,你这就看不起人了是吧?”沈珩挑眉,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我跟你说,这次月考我要是比你高十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随便我提,不能反悔。”
“你想提什么?”顾辞合上笔,耐心地看着他。
“暂时保密。”沈珩笑得狡黠,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就问你敢不敢赌。”
周围有同学陆续离开,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窗外的夕阳把梧桐叶染成暖金色,光影落在顾辞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高冷的轮廓。他望着沈珩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没办法拒绝。
“好。”他轻声应下,“赌。”
沈珩瞬间笑得更开心,伸手就要去揽他的肩:“走,回家,今天我给你做……”
话音还没落地,顾辞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窗外,正对向校门口的方向。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笑意,像被冷风瞬间吹散的雾,彻彻底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嘴角的弧度僵住,眼底的温柔骤然冰封,连握着笔的手指都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沈珩察觉到他浑身的气息都变了,原本轻松温和的气场,瞬间冷得像坠入冰窖。
“顾哥?”沈珩脸上的笑也淡了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怎么了?”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和周围学生们的自行车、电动车格格不入。而车旁,靠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与威严,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锐利如鹰,直直地朝着教学楼三楼的方向望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顾辞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是顾竞。
顾辞的父亲。
沈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见过顾竞本人,但顾辞不止一次跟他提过,语气里从来没有半分亲近,只有疏离和压抑。顾竞常年忙于生意,对顾辞向来严苛,冷漠得不像一个父亲。
顾辞自从和他同居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浅水湾那栋别墅,没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而现在,顾竞竟然直接找到学校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上顾辞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比谁都清楚,顾竞不会无缘无故来学校,更不会这样堵在门口。
竞赛回来的这几天,他和沈珩朝夕相处,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在出租屋里吃饭刷题,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彼此的温度、气息、心意,都坦诚得毫无保留。他们以为藏得很好,以为只要安安静静在一起,就不会被打扰。
可他忘了,顾竞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
“那是……”沈珩声音微微压低,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爸。”顾辞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和刚才温柔的语气判若两人,沉得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不敢看沈珩的眼睛,怕自己一看见沈珩担忧的神色,就会忍不住乱了阵脚。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你先回家。”顾辞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像是在赶人,又像是在保护,“别等我,我这边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
沈珩皱起眉,不肯动:“什么事啊?我跟你一起……”
“不用。”顾辞立刻打断他,语气重了几分,却又刻意放轻,怕吓到他,“听话,宝贝,你先走,好不好?”
那一声“好不好”,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沈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无措,心里莫名一疼。他认识的顾辞,永远冷静、强大、从容不迫,哪怕是竞赛失利,都从未这样失态过。
能让顾辞变成这样的,只有他那个从未露面的父亲。
沈珩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那我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嗯。”顾辞应了一声,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让他离开。
沈珩抓起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深深看了顾辞一眼。顾辞却已经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书包,背对着他,朝着楼梯口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没有回头。
沈珩站在走廊尽头,望着顾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顾辞快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同学好奇的、探究的、窃窃私语的,他全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顾竞到底知道了多少。
走到校门口,顾竞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没有一丝父亲对儿子的温情,只有审视和不满,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丢了脸面的物品。
“上车。”顾竞开口,声音低沉威严,不容反抗。
顾辞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车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后座除了顾竞,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疏离客套——是安然,顾辞的后妈。
另一个是和顾辞年纪相仿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与不屑,靠着车窗,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是顾誉,安然带来的儿子,顾辞名义上的弟弟。
顾辞一上车,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和几人之间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浅水湾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顾竞闭目养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安然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顾辞,眼神复杂。顾誉则肆无忌惮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顾辞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和沈珩的事,终究还是被顾竞知道了。
车子驶入浅水湾别墅区,一路开到最深处的独栋别墅前停下。这栋别墅很大,装修奢华,气派非凡,却从来没有给过顾辞一丝一毫的家的感觉。这里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冰冷华丽的牢笼。
顾竞率先下车,大步走进别墅。安然和顾誉紧随其后。
顾辞最后一个下车,站在别墅门口,抬头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不会是温和的劝说,只会是狂风暴雨。
玄关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光线惨白,照亮了客厅里每一处冰冷的角落。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价值不菲的装饰画,一切都精致得毫无温度,像一个供人参观的展览馆,而不是一个家。
顾竞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顾辞。
在顾辞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顾竞猛地转过身。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警告,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一个巴掌,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甩在了顾辞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辞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红印,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从脸颊直刺心底。
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他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没哭,没闹,没解释,也没抬头。
“你还敢站在这里?”顾竞的声音压着滔天怒火,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顾辞身上,“我让你去学校,让你好好学习,让你规规矩矩做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顾辞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疼,也看不出委屈,只有一片死寂。
“你和沈珩的事,我全都知道了。”顾竞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厌恶与不齿,“男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厮混同居,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是变态,是丑闻,是让顾家抬不起头的丑事!”
“顾家是什么身份?在这座城市里,多少人盯着我们家,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倒好,直接给我闹出这种事来!”顾竞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顾家长子是个同性恋,说顾家教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儿子!我们顾家的脸面,全都被你丢尽了!”
安然这时走上前,轻轻拉了拉顾竞的胳膊,语气温柔得像水,话却字字扎心:“阿竞,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小辞还小,可能就是一时糊涂,被人带坏了。”
她转头看向顾辞,眼神里带着虚伪的关切,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指责:“小辞啊,不是阿姨说你,你真的太不懂事了。你爸辛辛苦苦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条件,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不是让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男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本来就不合常理,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你?会怎么看你?以后你还要继承顾家的生意,还要立足社会,你这样,让别人怎么服你?”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顾家考虑,为你爸考虑啊。”
顾辞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早就看透了安然的真面目,表面温柔和善,实则心机深沉,眼里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儿子顾誉。平日里对他虚情假意,如今出了事,第一个跳出来踩他一脚,生怕他连累到顾家,连累到顾誉的地位。
顾誉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哥,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放着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偏偏喜欢男的,还喜欢沈珩那种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珩以前在学校名声有多差,打架、逃课、惹是生非,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他,你倒好,偏偏跟他黏在一起,还同居。”顾誉挑了挑眉,语气刻薄,“你眼光也太差了吧?为了这么一个人,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值得吗?”
“闭嘴。”
顾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冷意,眼神像冰刃一样刺向顾誉。
他可以忍受顾竞的打骂,可以忍受安然的虚伪,却绝对不能忍受任何人诋毁沈珩,半个字都不行。
沈珩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谁都不能欺负他,谁都不能污蔑他。
顾誉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即又不服气地抬起头:“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沈珩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是他带坏了你!要不是他,你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够了!”顾竞厉声打断两人,眼神死死盯着顾辞,“事到如今,你还在护着他?顾辞,我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听你辩解的,也不是跟你商量的,我是来给你下最后通牒的。”
顾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早就该知道,顾竞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不会放过沈珩。
“我已经找人查过了,你们从竞赛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一起,你们的一举一动,我全都了如指掌。”顾竞语气冰冷,带着十足的掌控欲,“沈珩家里是有点钱,有点势力,能压下一些小事,但我顾竞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
顾竞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句,堵死了顾辞所有的退路。
“第一,立刻转学。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广东那边最好的私立高中,全封闭式管理,离这里越远越好。明天就办手续,你不用再去学校,直接跟我走。从此之后,不准再和沈珩有任何联系,电话、微信、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再也不准见面。”
“彻底断开,彻底忘记,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顾辞的手指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转学,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沈珩。
那是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的选择。
他好不容易才和沈珩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出租屋,好不容易才感受到被人爱着、牵挂着的温暖。
让他离开沈珩,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二个选择。”顾竞看着他痛苦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更加残忍,“你要是不肯转学,非要执迷不悟,非要跟沈珩在一起,那我也不拦着你。”
“但是,沈珩以前做过的那些事,那些他拼命想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过去,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抖出来,公之于众。”
顾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比谁都清楚沈珩的过去。
那些沈珩不愿意提起的往事,那些他独自扛过的黑暗与委屈,那些一旦被曝光,就会被人指指点点、嘲笑议论的伤疤。
沈珩看似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其实内心比谁都敏感,比谁都在意别人的眼光。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却最怕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去,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武器。
顾竞太狠了。
他明明知道,沈珩是顾辞的软肋,却偏偏要拿沈珩来威胁他。
“他家是有钱,能花钱压下舆论,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顾竞冷笑一声,语气残忍,“但那又怎么样?纸包不住火,事情一旦传出去,就算压下去了,流言蜚语也会跟着他一辈子。”
“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议论他,嘲笑他,看不起他。他这辈子的名声,都会毁于一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你不肯离开他,是你连累了他,是你亲手毁了他。”
“你自己想清楚,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
顾辞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珩的样子。
沈珩笑着朝他跑过来的样子,沈珩赖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沈珩认真刷题的样子,沈珩在厨房给他做饭的样子,沈珩眼睛亮晶晶说“我等你回家”的样子。
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不能失去沈珩,更不能让沈珩因为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沈珩已经吃过太多苦了,他不该再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和伤害。
他是顾辞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安然在一旁轻轻叹气,语气“温柔”地劝道:“小辞,你就听你爸的话吧,转学对你好,对沈珩也好。你要是真的为沈珩好,就不该连累他。长痛不如短痛,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结果。”
“就是啊,哥。”顾誉也跟着拱火,语气得意,“别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和顾家都搭进去。你要是不听话,最后倒霉的不止你,还有沈珩,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乖乖转学,大家都相安无事,顾家还是那个顾家,你也还是顾家的少爷。何必为了一个沈珩,闹得两败俱伤呢?”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顾辞的心里。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也是顾竞想要的结果。
他没有选择。
他真的没有选择。
一边是自己的爱情,是自己拼了命想要留住的人;一边是沈珩的名誉,是沈珩的未来,是沈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顾竞把刀架在沈珩的脖子上,逼他做出选择。
他除了妥协,别无他路。
顾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情绪,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黑夜。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我转学。”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砸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未来。
顾竞脸上的怒火终于散去,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冷冷地丢下一句:“算你识相。明天一早,我会让人帮你办好所有手续,你不用去学校了,也不用再跟沈珩有任何联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再给我惹事。”
说完,顾竞转身,大步走上楼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然看着顾辞苍白憔悴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柔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也拉着一脸得意的顾誉,跟着上楼。
路过顾辞身边时,顾誉还故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带着嘲讽:“哥,早这样不就好了?跟沈珩那种人在一起,本来就不会有好结果。”
顾辞没有看他,像是没有听见。
偌大的客厅,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死寂,无边无际的死寂,将他彻底吞没。
脸颊的痛感还在清晰地传来,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这些身体上的疼痛,比起心口的撕裂般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他的卧室。
自从搬出去和沈珩同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房间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冷清的霉味,没有一丝人气,冷得像冰窖。
这里没有沈珩的笑声,没有沈珩的气息,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热腾腾的饭菜,没有那个会笑着等他回家的人。
这里什么都没有。
顾辞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
他走到床边,动作僵硬地躺下,后背陷进冰冷的床垫里,没有一丝暖意。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沈珩的身影。
沈珩说,在家等他。
沈珩说,早点回来。
可他回不去了。
他再也回不到那个有沈珩在的出租屋,再也不能和沈珩一起上学放学,再也不能听沈珩吊儿郎当地跟他开玩笑,再也不能抱着沈珩,感受他的温度。
对不起。
沈珩,对不起。
我不能带你一起走,也不能留在你身边。
我只能选择离开,用我的离开,换你一世安稳。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不被伤害,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我去哪里,都无所谓。
我不害怕离开,不害怕陌生的城市,不害怕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黑暗。
我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害怕你会难过,会害怕,会以为我不要你了。
顾辞侧过身,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没有哭出声,没有眼泪滑落,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被乌云遮住,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轻微而破碎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重复着。
对不起。
我走了。
你要好好的。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