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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找不到你了 天还没完全 ...

  •   天还没完全亮,沈珩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窗外的动静惊动,是被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硬生生拽醒的。

      他一睁眼,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摸。

      身边的床铺平整又冰凉,没有体温,没有熟悉的气息,连一点被人躺过的褶皱都浅得不像话。

      沈珩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往下一沉。

      他坐起身,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灯光痕迹,客厅的灯他睡前没关,就那么一直亮着,像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昨天傍晚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几分钟前。

      顾辞被他父亲顾竞叫走的时候,脸色算不上好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可即便那样,顾辞在被带走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很稳。

      顾辞对他说:“你先回家,我跟我爸谈完,就回来。”

      就这一句话,让沈珩安安稳稳地等了一整个晚上。

      他没有胡思乱想,没有焦躁到发疯,甚至还自我安慰,大人之间的谈话,说不定要很久,说不定顾辞只是不方便看手机。

      他把家里的灯都开着,把顾辞常坐的位置留出来,把水杯倒好,甚至连拖鞋都摆在原来的地方。

      他从天黑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凌晨,再从凌晨等到天蒙蒙发亮。

      顾辞,没有回来。

      手机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头,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任何一条解释。

      沈珩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和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他不是怕别的,他是怕顾辞出事。

      顾辞的父亲顾竞是什么样的人,沈珩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强势,说一不二,控制欲极强,对顾辞的人生规划得密不透风。以前顾辞偶尔提起家里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压抑。

      沈珩一直知道,他们这段关系,在顾家人眼里,大概是最不能容忍的存在。

      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沈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下床,洗漱,动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他不想往最坏的方向想,他还在给自己找理由。

      也许是谈得太晚,顾辞在那边住下了。
      也许是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充电。
      也许是早上有什么急事,来不及跟他说一声。

      无数个“也许”在脑子里打转,支撑着他走出家门,往学校走去。

      一路上,沈珩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怕自己发出去,得到的是更让他崩溃的答案。

      到了学校,沈珩径直走向教室。

      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说话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平常听着只觉得吵闹,今天却格外刺耳。

      沈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顾辞的座位上。

      空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

      心脏,在看不见的地方,越跳越快。

      他安慰自己,还早,说不定顾辞在路上堵车了,说不定是迟到了。

      一节课过去。
      顾辞没来。

      两节课过去。
      座位依旧空着。

      第三节课下课,沈珩再也坐不住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带得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周围有同学看过来,他却全然不在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问。

      他要去问老师,顾辞到底怎么了。

      沈珩几乎是一路快步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稍微停顿了一秒,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抬手敲了门。

      “报告。”

      “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班主任。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表情。

      “沈珩?怎么了?”

      沈珩站在办公桌前,手指微微蜷缩,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也认真很多。

      “老师,顾辞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

      班主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为难的神情。

      班主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顾辞同学家里有一些特殊情况,今天不来学校了。”

      “什么特殊情况?”沈珩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事了?”

      “这个……”班主任移开了目光,语气变得含糊,“具体情况,学校不方便透露,这是他家里人的意思。”

      不方便透露。

      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沈珩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一瞬间喘不过气。

      不方便透露。

      这五个字代表什么,沈珩再清楚不过。

      不是生病,不是意外,不是普通的请假。

      是有人刻意隐瞒。
      是有人强行安排。
      是顾辞,身不由己。

      他昨天晚上和顾竞的那一场“谈话”,根本不是谈话,是判决。

      沈珩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一点点发凉,从指尖一直冷到胳膊,再冷到心脏。他看着班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班主任看着他这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轻声劝了一句:“沈珩,你别多想,顾辞同学家里会安排好的,你安心上课就好。”

      安心。

      怎么可能安心。

      沈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没再继续追问,也没再为难老师。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顾竞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就一定提前跟学校打好了招呼。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谢谢老师。”

      沈珩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平静,彻底碎裂。

      他不能待在学校。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要去找顾辞。

      沈珩没有回教室,直接转身,朝着教学楼后面最偏僻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段围墙不算高,是平时学生偶尔偷偷翻墙出去的地方。

      他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

      以前翻墙,是为了逃课,是为了偷懒,是为了和顾辞偷偷跑出去约会。

      这一次,他翻墙,是为了找那个答应过他、却没有回来的人。

      沈珩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双手撑住围墙,脚在墙上一蹬,利落翻身,稳稳落在墙外。

      落地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点凉意,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顾辞。
      顾辞。
      顾辞。

      他先去了他们最常去的天台。

      那是学校附近一栋楼的顶层,平时没什么人,安静又宽敞。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起坐在那里,不说话,吹吹风,就觉得很安心。

      沈珩冲上天台,门一推开,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站在天台中央,喊了一声:“顾辞!”

      声音被风吹散,没有任何回应。

      沈珩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他又去了他们常去的便利店。

      那个店员都认识他们,每次看到他们一起进来,都会笑着打招呼。沈珩冲进去,一眼扫过全场,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抓着店员,急着问:“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一个很高、长得很好看、话很少的男生?”

      店员想了想,摇摇头:“没注意呢,今天人不多。”

      沈珩松开手,道了声谢,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他又去了顾辞以前提过的小区,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奶茶店,去了他们一起走过的小巷,去了所有他们一起待过、留下过痕迹的地方。

      一处一处,仔仔细细地找。

      一遍一遍,认认真真地喊。

      从早上找到中午,从中午找到下午。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去。

      沈珩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乱,额头上全是汗,手心却依旧冰凉。

      手机不知道被他点开多少次,顾辞的聊天框里,全是他单方面发出去的消息。

      ——你在哪?
      ——回我消息。
      ——是不是出事了?
      ——你答应过我的,谈完就回家。
      ——顾辞,你别吓我。
      ——你到底在哪?

      一条一条,石沉大海。

      电话打了无数遍,永远是无人接听。

      就在沈珩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在学校附近碰到了一个平时和顾辞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

      对方看到他一脸憔悴、满眼通红的样子,吓了一跳。

      “沈珩?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珩抓住对方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捏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知道顾辞去哪了?”

      同学被他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我……我听别人说的,好像是……转学了。”

      转学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沈珩的心脏。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转去哪了?”

      “好像是……广东。”同学低声说,“今天早上就有人来办手续了,说是他家里安排的,具体谁都不清楚。”

      广东。

      从上海,转到广东。

      一夜之间。

      没有告别。
      没有解释。
      没有一句“对不起”。

      甚至连一句“我走了”都没有。

      顾竞一早便安排好了一切。
      不让顾辞来学校,直接找人代办退学、转学。
      干净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而顾辞,那个昨天还对着他说“谈完就回家”的人,那个明明对他温柔得不像话的人,就这样,被硬生生带离了他的世界。

      沈珩慢慢松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得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冷得发抖。

      他想起昨晚自己坐在客厅里,一盏一盏开灯的样子。
      想起自己满怀期待等着顾辞回来的样子。
      想起自己在学校坐立不安的样子。
      想起自己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人的样子。

      原来,从顾辞被顾竞带走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答应过的回家,做不到了。
      他答应过的不会离开,作废了。
      他们说好的以后,全都碎了。

      沈珩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还牵过顾辞,还碰过顾辞的脸,还感受过他的温度。

      现在,却什么都抓不住。

      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声音嘈杂,热闹非凡。

      可在沈珩的世界里,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那个高冷、话少、只对他温柔的顾辞。
      那个会默默陪着他、纵容他吊儿郎当的顾辞。
      那个答应过他永远不会丢下他的顾辞。

      不见了。

      从上海,到千里之外的广东。

      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他无法反抗的力量,隔着一段突然被硬生生斩断的关系。

      沈珩站在热闹的街头,忽然觉得眼睛一热。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慌,这么怕,这么无力。

      他想再喊一声顾辞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鞋边。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阳光刺眼,逼得他眼眶发红。

      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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