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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消失 沈珩再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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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再踏进教学楼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空了一块。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明明暖得很，却一点都照不进他心里。他走得很慢，脚步沉得不像话，往日里那股吊儿郎当、晃悠晃悠的散漫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脊背都微微塌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把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遮得严严实实。
操场上的喧闹、篮球砸在地面的闷响、同学们的说笑声，明明离得很近，传到他耳朵里却全都变得模糊、沉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可心里已经清清楚楚——顾辞是真的不在了。
不是迟到，不是请假，不是闹了点小别扭，是彻彻底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从他每天一进教室就能第一眼看到的位置，从他上课犯困时会轻轻踢一下的椅子，从他随口就能喊一声的距离里，彻底抽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密密麻麻地发疼，疼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珩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舌尖抵着牙关，把所有往上涌的酸涩、慌乱、无措，全都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是沈珩，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沈珩，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失魂落魄成这副样子。
刚走到走廊中段，两道急匆匆的身影就迎面跑了过来，神色慌张，一看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是齐愿和晏峖。
齐愿一眼就看到了他，紧绷的脸色瞬间松了大半，可眉头依旧皱得死死的，几步冲到他面前，气息都还没喘匀，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焦急。
“沈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啊？一整节课都没见人，我们都快急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沈珩，眼神里满是不放心，生怕他出了什么事。
晏峖跟在旁边，平日里话不多，此刻也轻轻皱着眉，目光落在沈珩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们都听说了顾辞转学的消息，整个年级都传得飞快，谁都知道沈珩和顾辞走得最近，几乎形影不离。
沈珩抬了抬眼，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只是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语气懒懒散散，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能去哪儿，”他轻轻啧了一声，抬手随意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事出去晃了一圈，这不回来了吗，大惊小怪的。”
“晃一圈？”齐愿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那是逃课啊！你以前就算不听课也不会直接跑没影！而且我们都听说了，顾辞他……他转学了，是不是真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齐愿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珩，生怕一不小心戳到他的痛处。
晏峖也跟着开口，声音低沉又实在：“沈哥，你没事吧？”
两个人都急得不行，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全是担心，就怕他憋在心里，憋出什么事来。
可沈珩只是垂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转学就转学呗，”他轻描淡写地开口，“人家家里的决定，我能有什么事。好了，别围着了，马上上课了，回教室吧。”
他说得轻松，说得不在意，说得好像顾辞的离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换了个学校，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齐愿还想说什么，看着沈珩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着急地抿了抿嘴，一脸无措。
晏峖轻轻拉了拉齐愿的袖子，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多问。他们都看得出来，沈珩嘴上说着没事，可整个人的状态，明明就不对劲。只是他不愿意说，谁也逼不得。
沈珩没有再看他们，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微微侧了侧身，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脚步平稳地往教室的方向走。背影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背影，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连走路的节奏，都比平时沉了太多。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在转身的那一瞬，他眼底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散漫，瞬间碎了一角，露出底下藏得严严实实的失落和难过。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刚响起。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同学们都已经坐好，老师还没有走进来。沈珩从后门走了进去，习惯性地往那个熟悉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的。
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前，没有人坐，没有人低头写题，没有人在上课的时候悄悄分给他一颗糖，没有人在他犯困的时候轻轻踢一下他的椅子。
那个位置，从此再也不会有顾辞了。
沈珩心口猛地一涩，脚步顿了半秒，又很快恢复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平日里总爱打打闹闹、吵吵嚷嚷的班级，今天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听说了顾辞转学的消息，也都知道沈珩和顾辞关系最好，几乎形影不离。没有人敢上前搭话，没有人敢开玩笑，连平时最爱凑过来找沈珩打闹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苏立竹和苏源坐在不远处，一反常态地安静。
苏立竹向来安静、话少，今天更是连头都没怎么抬，只是安安静静地翻着课本，只是偶尔会极轻地往沈珩的方向瞥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却始终没有上前。
而苏源，那个平时最欠、最能闹、一天不被苏立竹打两下就浑身不舒服的人，今天也出奇地沉默。他没有凑过来贫嘴，没有拍沈珩肩膀开玩笑，没有像往常一样贱兮兮地逗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淡淡落在沈珩身上，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整个教室，没有一个人来打扰沈珩。
没有人问他去哪儿了，没有人问他顾辞的事，没有人开玩笑，没有人起哄。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给了他一个可以独自待着的空间。
沈珩坐下之后，没有拿出课本，也没有抬头看黑板，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胳膊叠在桌子上，然后把脸轻轻埋了进去。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没有说话，没有叹气，没有任何动作。
背影看起来小小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知识点一句一句地讲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整齐的字迹，可沈珩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埋在臂弯里，闭着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闪过那些画面——顾辞坐在他前桌的背影，顾辞低头写题时的侧脸，顾辞偶尔回头看他时冷淡却又带着一点温柔的眼神，顾辞递给他东西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那些曾经习以为常、随手可得的画面，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胸口的涩意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胀。他死死地咬着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让自己露出一点破绽。
他就那样趴着，安安静静地趴了整整一节课。
没有动，没有醒，没有抬头。
周围的同学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心，却依旧没有人打扰。
直到下课铃响起，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重新有了细碎的说话声，沈珩才缓缓动了动。
他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像是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刚刚醒过来一样。
脸上没有任何难过的痕迹，没有红眼眶，没有低落，没有失神。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嘴角又勾起了那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眼神里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散漫和无所谓。
仿佛刚才那整整一节课的失魂落魄，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随手拿出课本，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拿起笔，低头认真地听着下一节课的内容，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行行整齐的笔记。
一举一动，都和平时那个开朗、随性、没心没肺的沈珩，一模一样。
好像顾辞的转学，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好像那个和他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人，从来都没有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
好像他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少年。
所有人都以为，沈珩真的没事。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短暂地出去晃了一圈，回来之后，一切照旧。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原来的那个沈珩，没有变。
只有苏源，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太了解沈珩了。
从小一起爬树、一起翻墙、一起挨骂、一起扛事的兄弟，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呼吸、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能一眼看穿。
沈珩抬头时眼底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空洞，他笑的时候嘴角那一丝勉强，他握笔时微微泛白的指节，他看似认真听课，却久久没有写下一个字的停顿……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那个开朗耀眼、浑身带着烟火气的少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悄悄变了。
只是他藏得太好了，好到骗过了所有人。
白天的课程一节一节过去，沈珩全程都表现得无比正常。和人说话时笑着，打闹时配合着，上课偶尔走神，下课照样晃悠，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没有人看出异常。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疼。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笑，都在用力地掩饰着心底的空。
直到放学。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几个人。
齐愿和晏峖走之前又过来问了沈珩几句，让他早点回家，别想太多，沈珩笑着应了，挥挥手把两人打发走。
苏立竹收拾好东西，轻轻看了沈珩一眼，又淡淡扫了苏源一下，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沈珩和苏源两个人。
沈珩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散漫的笑，像是真的一身轻松，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桌洞，拉上拉链，单手把书包甩到肩上，刚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是苏源。
沈珩微微抬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轻松地开口：“干嘛？拦路抢劫啊？”
还是那副欠揍的、吊儿郎当的腔调。
苏源没像平时一样跟他互怼，也没贫嘴，只是拉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让他走。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严肃，没有说教，只是像平常一样，简简单单地看着他。
沈珩挣了一下，没挣开，皱了皱眉：“松手啊，我要回家了。”
苏源没放，也没立刻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说话断断续续，没什么逻辑，就是很直很直白的大实话。
“我……我不懂那些，”苏源挠着头，语气有点笨拙，“我不会哄人，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但是沈哥……我能感觉到。”
沈珩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你从回来之后，就变了好多，”苏源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认真，不带半点玩笑，“我能看出来，也能感觉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珩喉结滚了一下，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嗤了一声：“你瞎说什么呢，我哪儿变了，不还是一样吗？”
他还在硬撑，还在装，还想把那层吊儿郎当的外壳披得牢牢的。
可苏源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直白又笨拙的样子，不会绕弯子，不会说漂亮话，就只会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觉说出来。
“就是不一样了，”苏源很肯定地说，“你在别人面前还是那样，笑啊闹啊，跟以前没区别。但是我知道，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说话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说“只有我知道”，没有说“我看穿你了”，更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懂得。
他只是很笨、很直、很真心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沈珩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重新遮住眼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原来，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原来，他藏得再好，也有人看穿了他所有的逞强。
苏源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只是松开他的手腕，往旁边让了让，语气依旧直白。
“我不会劝你，也不会哄你，”苏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你要是……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叫我。我陪你。”
“你不用装，也不用硬撑。”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细腻的安慰，却瞬间击碎了沈珩所有的伪装。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教室里安静极了。
沈珩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用再装，不用再硬撑，不用再在唯一看穿他的人面前，摆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依旧开朗耀眼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露出了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沉默而难过的模样。
而这份沉默，这份脆弱，这份不为人知的难过，只有苏源一个人，用最笨拙、最直白、最真心的方式，默默接住了。
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哄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绪。
可他知道，他的兄弟难过了。
他知道，他不能让沈珩一个人扛着。
风吹过树梢，带来傍晚的凉意。
沈珩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疲惫。
他拍了拍苏源的肩膀，语气依旧轻松，却少了几分伪装。
“知道了，”沈珩轻声说，“走吧，一起回去。”
苏源立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放心的笑。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进夕阳里。
没有太多的话，没有太多的安慰。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而沈珩也终于明白，就算顾辞离开了，他也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兄弟，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却愿意用最直白、最笨拙的方式，陪着他，撑着他。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依旧开朗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悄悄卸下了一点点沉重。
路还很长，难过还在。
但已经有人站在了他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