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W1军校 ...
-
跃迁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舷窗外的景象再次稳定时，江与屏住了呼吸。
一座巨大到超出想象的人造建筑悬浮在深空之中——这是天狼星主序跳跃中转站。
它的主体结构像一朵绽放的金属花朵，十二片长达数十公里的“花瓣”是停泊臂，每片上都附着密密麻麻的舰船，如同蜂巢。
这里的核心区是复杂的多层球体表面流淌着能量管道的蓝色光芒，成千上万的舰船正在进进出出，那些小型穿梭机像发光的昆虫，在固定的航道上井然有序地流动。
巡逻舰汇入抵达队列，缓缓靠近第三停泊臂。
一切稳定后，客舱里的交谈声逐渐响起，有人凑近江与跟他搭话介绍自己。
经过他们的介绍，江与知道了舰上之前共有23名特招生，分别来自7个不同的边缘星系或“垃圾星”等级的星球。
但他也很快发现，尽管都出身边缘星系，但这些人的内部似乎存在微妙的鄙视链——矿业废弃星看不起纯垃圾处理星，在他说出自己来自第四区的时候，明显看出一个自报和他同星系第一区的男孩对他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开了，而农业殖民星出身者则相对沉默寡言。
在他们聊的正热火朝天时，谢育仁出现在客舱门口，不多时客舱内就安静了。
“我们只停靠两小时。”谢育仁的声音不紧不慢，肩章上的中校徽记在舱内照明下泛着冷光。“W1的接驳舰会来接你们。”
他的目光锁定到人群中的江与，语气平淡，“江与，出来一下，你需要再做一个检测。”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江与连忙快步跟上，一路走到他的办公室。
谢育仁在桌下翻找了一会儿走到江与面前，递过来一个扁平的黑色装置，边缘有磨损痕迹，但屏幕完好。
“这是加密通讯器，到了军校，用这个联系我。频率已加密，单向链路，定期自毁重置协议。”谢育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与能听清，“每月我会更新一次搜索进度，有重大发现会及时的通知你。”
江与接过通讯器，发现它比想象中沉，外壳是某种防冲击的聚合物，他在收废品的老头那见过，卖价昂贵。
“谢谢，我会收好的。”
“另外。”谢育仁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江与的眼睛，“关于你能施展‘精神绞索’的事，在军校的入学检测和日常评估中，一个字都不要提。你的正式档案我会处理成普通A级向导潜力，控制力欠佳，需系统培养。记住——”
他俯身，声音几乎成了气息。
“在W1，过早暴露全部底牌和特殊性，不会让你获得尊重，只会让你变成靶子。你会被关注、被研究、被利用、被嫉妒……所有这些，最终都可能让你和你想保护的人陷入更深的危险。”
“所以在真正需要出鞘之前，藏好你的刀，江与。”
江与握紧通讯器，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他点头，什么也没说。
谢育仁最后看了江与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微妙的期待。
-------------------------------------
“接驳舰到了。”王航野凑过来，吹了声口哨，“真帅啊！听说那徽章的意思是——用智慧驾驭力量？”
听到王航野的话，江与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去。
舷窗外，一艘涂装简洁的银灰色舰船正脱离交通流，优雅地转向，朝他们的停泊口驶来。在舰身侧面，有一个清晰的徽章标志，像是两把古典长剑交叉，剑刃中央是一枚发光的神经元结构图案。
下方有一行小字：WAR COLLEGE W1 · NEUTRAL ZONE。
瘦削的眼镜少年空全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也有解释说那是代表着精神与钢铁的平衡。”
那个之前出现在观景舱脸颊带疤的少女艾回也和他们坐在一起，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眼神复杂。
没几分钟，门口出现一位军官，扫视他们所有人，确认人都在场后说，“所有人，带好个人物品，五分钟后在第三气闸舱集合。你们在W1的教官会在接驳舰上等你们。”
江与跟着王航野那几个人一起入队，很快就排列成两列的24名特招生安静的穿行过复杂的通道到达第三气闸舱。
W1的接驳舰已稳稳对接，气闸通道正在连接，指示灯由红转绿。
江与清楚在通道另一侧是一个全新的、严酷的、充满未知规则的世界。
但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没有退路。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江与迈步踏进了W1的接驳舰的入口。
进入接驳舰后，江与才算见到了更多的世面，这里不单单有他们这些来自边缘星系的特招生，还有联邦今年新招入学的第三批次新生。
五十几名稚气未脱的少年在他们踏入坐舱时保持着沉默，等带队的教官交代完基础事情转身离开后，江与明白了什么叫炸开了的锅。
简直梦回高中。
这下不单单是他，他们这群人一下成为了被关注的目标。
嘈杂的议论声，大声的，小声的，杂乱的挤满这片空间，江与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他们就是特招生？”
“哇，快看那个人好高啊。”
“听说是谢将军的提案，没想到真的成了。”
“也能理解，他好像就出身在那里。”
“怪不得......”
有擅长打交道的已经和临近的新生称兄道弟了，没错说的就是王航野，这家伙坐下后就拉着旁边的腼腆男孩大说特说，一幅哥俩好的模样，顺带打听人家叫啥来自哪里，家里是干嘛的。
江与和空全坐在他们后面，空全明显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现在正鼓捣自己手上的光脑。
“太好了，这里星网好快。”
热闹非常的场景让江与突然有些昏昏欲睡，就这样他睡过去了。
因此他也错过了来自前排的几道打量和扫视的目光。
直到接驳舰切入预定轨道时，全舰响起了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抽气声，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舰艇外。
这一刻之前，江与对“巨大”的认知，还止于天狼星中转站。
但现在，舷窗外正在接近的物体，重新定义了这个词。
W1军校并非建立在任何行星上，而是依托一个半废弃的戴森环结构改造而成的。
那是一个围绕一颗寂静燃烧的白矮星建造的、宽度足以容纳整片大陆的环形世界。
它像一枚精致到不可思议的银色手镯，优雅地套在恒星残骸纤细的手腕上，环身流淌着微弱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
但真正让江与呼吸停滞、指尖发凉的，是接驳舰调整姿态、将舷窗对准环的内侧之后。
那不是预想中的金属建筑或机械风建筑。
那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完整的世界。
环的内表面那本该是朝向恒星、被永恒烈日炙烤的地狱——竟然铺展着山川、河流、森林与平野，一切不符合江与常理的事情就这样展现在他面前。
人造的山脉沿着环的弧度隆起，峰顶覆盖着皑皑“积雪”，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种高效反光材料。河流像闪亮的银线蜿蜒着贯穿大陆板块，最终汇入边缘处广阔的“环海”，那是利用离心力维持的巨型水体。在向阳面，茂密的仿生森林呈现出不同层次的绿，点缀着湖泊与训练场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环的中央轴线位置上，一组可控核聚变光源阵列。
那像是六颗排列成直线的“小太阳”正沿着轨道缓慢移动，在环的内表面投下清晰的光影，精确地制造出昼夜交替和季节模拟。
而此刻处于“夜晚”的区域，城市群已然亮起，灯火如同精密电路板上的光点，规整、密集。
王航野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舷窗上，声音因为激动和不可思议而微微发颤。
“我的老天……他们把一颗星球……拆了？铺平了？还他妈在上面造了真的山和真的河？！这要多少能量？……”
他的词汇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只能爆出一连串混杂着脏话的惊叹。
广播里响起冷静的AI女声，与先前巡逻舰上的如出一辙。
“欢迎抵达沃顿联合军事学院，标准简称W1。本校由银河联邦与星耀帝国于标准历217年签署《中立区教育公约》共同创立，旨在培养跨文明军事人才，当前在校生一万两千名，教职员工三千名。接驳舰即将进入第七降落区，请所有新生做好离舰准备，于降落平台区域接受入学引导。”
接驳舰轻微震动，开始沿着透明的导向光束，滑向戴森环表面一个闪烁着导航灯的庞大平台。
那个“铺开的世界”在舷窗前急速放大，细节变得更加清晰。
他看见山脉的高峰，看见森林树冠的摇曳，甚至看见某处训练场上，一群微小如蚂蚁的身影正在列队奔跑。
江与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意识到这里和他熟悉的被工业废料包裹的M29331垃圾星，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被遗忘的、挣扎求生的腐烂角落，而另一个是文明力量巅峰的近乎神迹的全新的世界!
而他，正从地狱的边缘，一步踏入了看似天堂的门槛。
起码现在他这样觉得。
这简直就是奇迹，是他从未能幻想过的地方。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天堂”是由最严苛的规则、最残酷的竞争和最精密的等级构筑成的。
方才的带队教官带着几箱东西踏入坐舱，吩咐士兵分发给所有新生。
“从现在起，上交你们的私人通讯器，无论什么型号，通通上交。”
有人没崩住发出了一声哀嚎，瞬间就被教官的目光盯在原地，不做声了。
“现在下发给你们的是链接了W1内网的通讯器，输入个人生物信息后请随身佩戴，禁止蓄意破坏，如果训练中有损坏及时联系后勤部补办。”
“接下来我将下发一份入学须知和在校守则，认真阅读，不要犯懒，如果你想第一天就吃处罚当我没说。”
江与上交了他的那台破旧光脑，这台老伙计的出现还引来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没有理会那些眼神，江与将发下来的便携式光脑扣在手腕上，淡蓝色的光芒浮现，输入了他的生物信息。
命名弹窗出现，江与手指微动。
鹿
这一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渐渐消失。
转而弹出的是教官下发的文件，江与认真看过去，很多都是常见的规章制度，但有一条考核要求却让许多人面露难色。
“新生若在三年内未达B+级标准，将被转为预备役勤务兵”
这在实质上意味着失去了晋升通道。
“教官。这条制度今年新加的吗？去年还没有啊，我哥哥没跟我说这个。”
“对啊对啊，我家里也没有提到这点。”
细细碎碎的附和声让教官眉头皱起，“安静，守则的第一条是服从命令，如果你想离开，退出军校，现在还有机会。”
这话一出，最初的声音也消失了，没有人会放弃这个进入顶尖军校的机会。
“好，既然没人有问题，两队列准备离舰。”
江与后座坐着的一个来自农业殖民星的瘦弱女孩戳了戳他，小声问江与。
“你……你真的是A级吗？我听说这次特招生里只有两个A级。”
江与点头，“检测报告上是这么写的。但我觉得不太真实。”
“为什么？”
江与想起谢育仁的警告，“因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通常代价更高。”
这时，一个看起来脸色阴郁的来自放射性废弃星的男孩插话，“代价？我们的代价就是签了那份卖身契。五年一线服役，那里的死亡率最低的时候是37%。他们是在用我们的命填补战线的缺口。”
江与记得他叫余万，听完他的话，转头注视他很平静的问，“那你想回去吗？回到废星，活到四十岁得辐射病烂死。”
那个男孩沉默了。
江与收回视线，拽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子，“我不想，我妹妹还在等我。所以哪怕前面是火坑，我也得跳。”
更何况对他来说，进入w1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里的许多人都一样。
迅速排成队列的新生很快在教官的带领下离开接驳舰，踏入第七区降落平台。、
一行人跟着教官走入附近的一处建筑被安排休息后，教官暂时离开了。
王航野社交完毕，朝新结交的好兄弟挥挥衣袖转身走向江与他们。
这里特招生聚集，很多人都拘谨的站在原地，没有和那些新生一样自如的去选购饮品和食物。
“哎呀呀，真是大事不妙。”
空全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问他，“打听到什么了？”
王航野苦着一张脸凑近了小声跟他们分享，“据说，今年的培养方案彻底改掉了，我们不会从第一年开始就向导哨兵分开训练，而是会进行一年的集体初训，而且啊。”
就在他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群新生挤在休息区的窗口处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兴奋些什么。
江与扫了一眼，没有在意，示意王航野回神，“继续说，而且怎么了？”
“哦，那个而且，初训完还有一场全员虚拟训练赛，根据排名进行分班和奖励，之前咱们签的那份协议上可没说。”
艾回露出几分不屑，“我就知道这个钱没那么好赚。”
这下江与没有话说了，他记得自己那份协议没有提到任何钱的事。
但他实在好奇，就问了一嘴，“那有多少钱？”
王航宇伸出一只手掌朝他们晃了晃。
“五十万？”
“错！”
“前五按照排名分别是五百万、三百万、一百万、五十万和十万。”
这话一出，江与感觉周围呼吸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这么多？不过很难赚吧，毕竟可是联合训练赛......”
周围他们在说什么，江与已经没有分神去听了，脑子里只有星币的光辉在闪耀。
要是能找到她妹妹，他很需要钱，他要给妹妹更好的生活。
此时窗前的嘈杂声更大了，江与被迫中断思路顺着看过去。
实际上，此时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列与众不同的队伍，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全部身穿白色的精作训练服，正从他们休息区的窗前路过，左肩臂章下的三重金链随着他们的行动晃晃悠悠。
领头的人顶着顺滑如银丝的一头白发路过他们的休息区门口，还愉悦的停下朝窗前聚集的女孩子们打了招呼，蓝色如同冰晶的眼眸昭示了他帝国贵族的身份。
“是帝国的人到了，那是柏月？那个学生哨向协会的主席？”
空全从通讯器上调出一张照片，仔细比对，“好像真的是他，真人好帅！我也要去看看。”
陆陆续续的人挤上去，门口的那点地方很快就挤满了，空全愣是凭借着自己细瘦的身形挤了进去，如果江与没看错，他还打开了自己通讯器的摄像头。
王航野带着江与走到靠边的地方从窗户瞧，没有去人堆里挤。
“柏月？那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