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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爷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林晚是被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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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闹钟,是鸡。
两只母鸡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喊得她脑仁疼。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
第五十八次了。
活着的感觉真他妈陌生。
“小姐!”春桃推门进来,一脸兴奋,“那两只鸡又下蛋了!两个!”
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让我再睡会儿。”
“可是小姐,今天大小姐要来!”
林晚没动。
“小姐?”
“我知道。”
“您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春桃愣了:“准备……迎接?”
林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她。
“春桃,你跟着我死过多少次了?”
春桃眨眨眼:“啊?”
“哦对,你不记得。”林晚又躺回去,“每次重来你都不记得。就我一个人记着。五十七次了,每次你都问我‘准备什么’,每次我都说‘准备什么’,然后每次你都愣住。”
她叹了口气。
“行吧,准备。准备什么?”
春桃小心翼翼地说:“大小姐来探亲,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点茶水点心?”
林晚想了想。
“有绿豆吗?”
“有,昨天厨房送来的。”
“那就煮绿豆汤。”
春桃高兴地去了。
林晚躺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点,两只母鸡在墙角啄虫子。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五十七次了。
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看到阳光。
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虽然大概率今晚就得死。
但至少现在,阳光挺好。
沈明月是午后来的。
带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一顶八人抬的轿子。
阵仗大得像皇后出巡。
林晚站在听竹苑门口,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第五十七次见这张脸了。
每次都是这样——端庄、优雅、温柔、善良。
然后笑着看她被毒死。
“妹妹。”沈明月走到跟前,伸手要拉她,“姐姐来看你了。”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
“别,您这手刚摸过什么咱俩心里清楚。有话直说,别演。”
沈明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妹妹说什么呢?姐姐听不懂。”
“听不懂算了。”林晚侧身让路,“进来坐吧,煮了绿豆汤。”
沈明月眼神闪了一下。
绿豆汤。
她知道那包绿豆有问题。
林晚看着她走进院子,心里开始倒数。
三、二、一——
“妹妹这院子,怎么如此破败?”沈明月皱眉,“王爷也太不把妹妹放在眼里了。”
“您想多了。”林晚说,“是我自己选的。清净,宽敞,适合种地。”
“种地?”沈明月像听见什么笑话,“妹妹现在是王妃,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粗活怎么了?粗活能活命,细活能要命。姐姐您说是吧?”
沈明月笑容不变。
“妹妹说话真有意思。”
“姐姐也很有意思。”林晚说,“每次都说一样的话,每次都不嫌累。”
沈明月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林晚认识那种眼神。
第四十三次的时候,沈明月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然后她当晚就死了。
“妹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沈明月说。
“是吗?”
“以前妹妹见了姐姐,总是低着头不说话。”
“哦。”林晚说,“那是以前。现在不想低头了。”
“为什么?”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姐姐,您知道一个人连续被毒死五十七次是什么感觉吗?”
沈明月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什么?”
“没什么,开个玩笑。”林晚指了指院里的石凳,“坐吧,绿豆汤马上好。”
春桃端了绿豆汤上来。
两碗,一模一样。
沈明月看着那碗汤,没动。
林晚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姐姐怎么不喝?”
沈明月看着她喝下去,眼神变了。
“妹妹……不觉得这绿豆有问题?”
“有问题?”林晚低头看了看碗,“有什么问题?”
沈明月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林晚又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姐姐尝尝。”
沈明月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然后她放下碗,笑了。
“妹妹,姐姐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
“你喝的这碗绿豆汤——”沈明月笑容加深,“有毒。”
林晚看着她。
“哦。”
“你不怕?”
“怕什么?”
“你就要死了。”沈明月压低声音,“□□,三天后发作,死状像心疾。没人会怀疑。”
林晚点点头。
“然后呢?”
沈明月愣了。
“然后?什么然后?”
“然后您打算怎么办?”林晚问,“我死了,您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妃?您就能嫁给萧玦?您就能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沈明月看着她,表情终于变了。
“你……你不怕死?”
林晚想了想。
“怕过。”她说,“第一次死的时候特别怕。第十次死的时候也怕。第三十次死的时候已经麻木了。第五十次死的时候——”
她顿了顿。
“第五十次死的时候,我躺在那里想:终于结束了,可以休息了。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又回到第一天。”
沈明月后退一步。
“你疯了。”
“可能吧。”林晚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绿豆汤,“姐姐,您知道这碗汤里有什么吗?”
沈明月脸色变了。
“您以为有毒的是绿豆,对吧?”林晚笑了笑,“是,绿豆是泡过□□。但您不知道的是——□□遇热分解,煮过的绿豆汤,毒性只剩十分之一。”
沈明月的脸白了。
“您更不知道的是——”林晚放下碗,“我昨天已经把绿豆换了。您喝的那碗,才是原装货。”
沈明月猛地站起来。
“你——”
“别急。”林晚摆摆手,“您喝的量很少,死不了。顶多今晚睡不着觉,明天拉几次肚子。但您会记住这个味道。”
她站起来,走到沈明月面前。
五十七次了。
第一次离这张脸这么近。
“姐姐,您想杀我五十七次。每次我都死了,每次我都重来。您知道这五十七次里,我学到了什么吗?”
沈明月说不出话。
“我学会了——”林晚压低声音,“您所有的把戏。所有的套路。所有的手段。您在我眼里,就像一个通关游戏里的固定NPC,台词我都背下来了。”
她笑了笑。
“所以这次,换我来。”
沈明月脸色惨白,转身就走。
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慌慌张张跟上去。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顶八人抬的轿子仓皇离开。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春桃从屋里跑出来,一脸懵。
“小姐,大小姐怎么走了?”
“家里有事。”
“那绿豆汤——”
“倒了。”林晚说,“明天重新煮。”
春桃点点头,去收拾碗筷。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墙角的菜地和两只母鸡。
五十七次了。
第一次反击成功。
感觉——
还挺爽的。
晚上,林晚正在屋里配药。
窗户响了。
她没动。
“进来吧,门没锁。”
萧玦推门进来,披着那件黑色斗篷,手里拎着一个篮子。
“王爷深夜来访,又有什么事?”
萧玦把篮子放桌上。
林晚打开一看——
是一包种子。
“这次是什么?”
“黄芪。”萧玦说,“母妃留下的。”
林晚看着他。
“王爷,您母妃是开种子店的?”
萧玦挑眉。
“你猜。”
“不猜。”林晚把种子收起来,“谢了。”
萧玦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她的药柜,看看她的笔记,最后停在窗边。
“今天沈明月来了?”
“来了。”
“你给她下毒了?”
“不算下毒。”林晚说,“就是让她尝尝自己的药。”
萧玦回头看她。
“你不怕她报复?”
“怕。”林晚说,“但怕也没用。反正她迟早要弄死我,不如先恶心她一下。”
萧玦笑了。
“有意思。”
“王爷,您除了‘有意思’还会说别的吗?”
萧玦想了想。
“你这个人——”
“打住。”林晚举手,“我知道,您要说‘有意思’。”
萧玦大笑。
笑得咳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晚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五十七次了。
第一次有人在她屋里笑成这样。
“王爷,”等他笑完了,她问,“您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萧玦收了笑,看着她。
“本王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说你死过五十七次——”
“那是比喻。”
“本王知道是比喻。”萧玦说,“但本王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萧玦走近一步,看着她。
“今天沈明月来,你提前换了绿豆。你算准了她会来,算准了她会喝那碗汤。你甚至算准了她会说什么话。”
他顿了顿。
“这不是聪明,这是经验。不是一次两次的经验,是很多很多次的——经验。”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本王想问——”萧玦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屋里安静了很久。
蜡烛跳了一下。
林晚终于开口。
“王爷,您相信人能重生吗?”
萧玦没回答。
“不是那种重生,是——”林晚想了想,“是死了之后,又回到原点。然后再死,再回。一遍一遍,五十七遍。”
萧玦看着她。
“你信吗?”
萧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本王信。”
林晚愣住了。
“为什么?”
萧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因为本王也做过梦。”他说,“梦见自己死了很多次。每次死法都不一样。每次醒来,都还在那张床上。”
林晚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您也——”
“不知道。”萧玦回头看她,“可能是梦,可能是别的。但你说五十七次的时候,本王就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林晚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五十七次了。
第一次遇到另一个可能记得的人。
“王爷,”她问,“您记得多少次?”
萧玦想了想。
“记不清了。”他说,“但有一次记得很清楚——你替本王挡箭那次。”
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您记得?”
“记得。”萧玦看着她,“那天晚上,你突然冲过来,挡在我前面。箭从你胸口穿过去,你倒在我怀里,说了一句话。”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了什么?”
萧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妈的,又死了。”
林晚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说的!”她笑得直不起腰,“每次死的时候我都这么说,每次!”
萧玦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晚笑够了,直起腰,看着萧玦。
“王爷,您说这是梦?”
“不知道。”萧玦说,“可能是梦,可能是真的。但不管是梦还是真的——”
他看着她。
“这一回,你不会死。”
林晚愣了一下。
“您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萧玦说,“这次是这次。”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王爷,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装病/真病”的不一样。
是另一种不一样。
像是一个人,终于醒过来了。
“王爷,”她问,“您想醒过来吗?”
萧玦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晚指了指外面,“从这张床上醒过来,从这场病里醒过来,从这些算计里醒过来。”
萧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本王一直在等。”他说,“等一个机会。”
“等到了吗?”
萧玦看着她。
“可能等到了。”
林晚心跳了一下。
“为什么?”
萧玦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东西。
林晚不认识那种东西。
五十七次了,没见过。
“王爷,”她说,“您这样看着我,我有点慌。”
萧玦笑了。
“慌什么?”
“怕您又要我挡箭。”
萧玦大笑。
笑声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林晚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
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点。
两只母鸡在墙角睡觉。
五十七次了。
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真的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