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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药田风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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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关解围后的第三日,林晚终于将重伤员的后续治疗方案全部交接妥当,准备启程回京。
临行前,赵老将军率领关城众将在城门相送。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竟有些眼眶发红:“王妃此去,不知何日再能相见。朔风关上下,永记王妃救命之恩。”
“将军言重了。”林晚郑重还礼,“愿将军保重,愿朔风关永固。”
陈老将军派了一队五十人的精锐骑兵护送,由影七统领。林晚的马车离开关城时,沿途百姓自发相送,许多被她救治过的士兵挣扎着起身,在路边抱拳行礼。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所有人心中。
回京的路程比来时快了许多。五日后,车队已近京郊。林晚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色,心中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王妃,前面就是十里亭,王爷……王爷在那里等您。”影七策马到车旁,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晚一怔。萧玦亲自来接?他不是应该在京中坐镇调度吗?
马车在十里亭前停下。林晚下车,果然看到亭中站着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萧玦负手而立,目光正望向她。不过半月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更加深邃,周身气度沉凝如山。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是萧玦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晚点头,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他,“王爷清减了。”
“无妨。”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你才是清减了。朔风关苦寒,又连日操劳。”
“将士们更苦。”林晚轻声道,“妾身不过是尽了本分。”
萧玦不再多言,只道:“上车吧,回府再说。”
两人同乘一车,相对而坐。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朔风关战报,本王都看了。”萧玦忽然开口,“你救治伤员三百余人,其中重伤七十四人,救活六十八人。陈老将军和赵老将军联名上奏,为你请功。”
林晚有些意外:“妾身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何功之有。”
“在朝堂看来,这是安定军心、提振士气的大功。”萧玦看着她,“父皇已下旨,封你为‘护国医女’,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护国医女。这个封号让林晚愣了愣。她想起原著中,这个封号是在太子倒台、萧玦掌权后才给的,如今却提前了许多。
“沈家的事,古先生信中说了。”林晚转移话题,“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提到沈家,萧玦眼神微冷:“沈夫人毁田之事,人证物证俱全。本王已让顺天府立案,按律,毁坏亲王产业,轻则杖责流放,重则可判斩刑。”
“沈家毕竟……”林晚顿了顿,“是妾身名义上的娘家。”
“所以本王还未动手,等你回来定夺。”萧玦看着她,“你想如何处置?”
林晚沉吟片刻。她对沈家毫无感情,沈夫人和沈明月屡次陷害,死不足惜。但若真将沈夫人处死,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难免会有人非议她凉薄。
“沈夫人年事已高,杖责流放怕是受不住。”林晚缓缓道,“不如让她在沈家佛堂清修,不得外出,沈家由族老代为掌管。至于沈明月……”
“沈明月与太子余党勾结的证据,本王已收集齐全。”萧玦接口,“太子虽倒,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活动。沈明月参与其中,已犯谋逆大罪。”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沈明月,必须死。
林晚沉默。原著中,沈明月的结局是在太子倒台后被牵连,沈家败落,她沦落风尘,最后郁郁而终。如今萧玦要她的命,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王爷依法处置便是。”林晚最终道。
萧玦点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驶入京城,街道两旁百姓看到瑞王府的车驾,纷纷驻足行礼。林晚在朔风关的事迹早已传遍京城,“护国医女”的名声如日中天。
回到王府,周管家率众人在府门迎接。见到林晚安然归来,老管家竟有些眼眶湿润:“王妃……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老奴日夜悬心啊!”
“让周管家担心了。”林晚温声道,“府中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周管家连连点头,“就是药田那边……”
“本王已知道了。”萧玦打断他,“进去再说。”
一行人来到正厅,古先生和姜掌柜已等在那里。见到林晚,两人都是激动不已,古先生更是老泪纵横:“王妃平安归来,老朽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林晚安抚了两位老人,详细询问了药田被毁的经过。古先生一五一十禀报,说到用太后金牌震慑沈家人时,依旧愤慨:“沈夫人简直无法无天!若非王妃有先见之明,将太后金牌留与老朽保管,那一片药田怕是要毁于一旦!”
“辛苦古先生了。”林晚道,“被毁的药苗有多少?”
“约有半亩,都是即将采收的黄芪和党参。”姜掌柜痛心道,“不过王妃放心,老朽已让人补种,只是要等下一茬了。”
林晚点点头,看向萧玦:“王爷,沈家那边……”
“明日,沈家族老会来王府请罪。”萧玦淡淡道,“沈夫人‘突发恶疾’,需静养,已送入佛堂。沈明月‘染病暴毙’,沈家已为她准备后事。”
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林晚心中微叹,但并无怜悯。沈家母女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另外,”萧玦看向她,“父皇明日召你入宫。朔风关之功,父皇要当面封赏。太后也惦记你,说要多留你说说话。”
林晚应下。该来的总要来。
次日,林晚依制入宫。
乾元殿内,皇帝端坐御座,神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林晚行礼后,皇帝温言道:“瑞王妃平身。朔风关之事,朕已尽知。你以王妃之尊,亲赴险地,救治将士,仁心勇毅,堪为宗室楷模。”
“臣妾不敢当。将士用命守关,臣妾不过略尽绵薄。”林晚恭谨道。
皇帝点点头:“有功当赏。朕已下旨封你为‘护国医女’,享正三品俸禄。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东海明珠一斛,南海珊瑚树一对。望你日后继续悬壶济世,惠泽百姓。”
“臣妾谢陛下隆恩。”林晚叩谢。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太后一直念叨你,去慈宁宫请安吧。”
林晚退出乾元殿,在內侍引领下来到慈宁宫。太后见到她,亲热地拉她坐下:“好孩子,可算回来了!哀家听说你在朔风关没日没夜地救治伤员,心疼坏了。看看,都瘦了一圈!”
“劳太后挂心,臣妾一切都好。”林晚微笑道。
“好,好。”太后拍着她的手,“你这次立了大功,皇帝封赏是应该的。不过哀家也要赏你——郑嬷嬷,把哀家那套羊脂玉的药碾药杵拿来,还有那几本前朝的医书孤本,都给瑞王妃。”
郑嬷嬷笑着应下。林晚连忙谢恩。
太后留林晚说了许久的话,问她在朔风关的见闻,听她讲述救治伤员的过程,时而惊叹,时而感慨。最后叹道:“你这孩子,医术好,心肠也好。玦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林晚谦逊几句,太后又道:“沈家的事,哀家也听说了。沈夫人糊涂,沈明月更是罪有应得。你不必挂心,有哀家给你撑腰,没人敢说闲话。”
“谢太后。”林晚心中温暖。这位老人是真的疼她。
从宫中回来,已是午后。林晚刚回听竹苑,春桃就红着眼眶扑上来:“小姐!您可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林晚笑着拍拍她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药田怎么样?”
“奴婢每天都去照看,补种的苗都活了!”春桃擦擦眼泪,“就是……就是沈家太可恶了!”
“都过去了。”林晚温声道,“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捣乱了。”
她走到药田边,看着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被毁的半亩地已经补种了新苗,虽然比旁边的植株矮小,但长势喜人。阿福阿贵正在田里除草,见到她,兴奋地跑过来问安。
“王妃,您看,这新种的黄芪,冒出芽了!”阿福指着地里一点嫩绿。
林晚蹲下身仔细查看,点点头:“长得不错。注意保持土壤湿润,但不要积水。”
“是!”阿福阿贵齐声应道。
夕阳西下,药田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林晚站在田埂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这才是她的根,她的桃源。
“看什么这么入神?”萧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回头,见他不知何时也来了听竹苑,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看这些药苗。”林晚微笑,“被毁了一次,重新种下,依旧能长得这么好。草木尚且有如此韧性,何况是人。”
萧玦走到她身边,也望向药田:“你说得对。只要根基还在,毁掉的终能重生。”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这片共同守护的田园。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和药草的清香。
“王府库房新进了一批川贝和虫草,品质极佳。”萧玦忽然道,“本王让人送到你药庐了。你若有空,看看能否用上。”
“谢王爷。”林晚点头,“妾身正想研制一批止咳润肺的秋梨膏,川贝正好用上。”
“嗯。”萧玦应了一声,顿了顿,“你在朔风关时,本王……很担心。”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晚听出了其中深意。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异常清晰。
“妾身答应过王爷,会平安回来。”林晚轻声道,“妾身从不食言。”
萧玦转过来看她,四目相对。许久,他缓缓点头:“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夜色渐浓,听竹苑内灯火亮起。林晚开始整理从朔风关带回来的行医笔记,萧玦竟没有离开,而是在书房另一侧处理公文。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目光相接时,各自又低下头去。空气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默契。
药田风波已定,边关战事暂平。但他们都清楚,朝堂的暗涌从未停歇,太子的残余势力、其他皇子的觊觎、皇帝的病情……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然而此刻,在这方小小的田园里,他们可以暂时放下一切,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林晚提笔,在医案上记录下今日新配的秋梨膏方子。萧玦则合上一份关于江南水患后疫情控制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累了就歇歇。”林晚抬头道,“妾身煮了安神茶,王爷可要尝尝?”
萧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
烛火摇曳,茶香袅袅。前路漫漫,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并肩而坐,共饮一杯清茶。
这或许就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