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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又是宫宴 ...


  •   中秋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揽月台”,与去年位置相同,但气氛已然大不相同。

      去年此时,太子尚在,萧玦还需伪装病弱,林晚更是初入王府、如履薄冰。而今,太子被废圈禁,萧玦虽未完全展露实力,但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瑞亲王已非昔日“病王”。至于林晚,“护国医女”的名号、朔风关的功绩、竹安堂的风靡,让她成为了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女子之一。

      赴宴前,林晚对镜梳妆。春桃为她绾了个端庄的凌云髻,簪上萧玦前日送来的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同套的珍珠坠子。宫装是内务府新制的妃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月白绣竹叶纹披帛,既符合亲王妃的品级,又不失医者的清雅气质。

      “小姐今日真好看。”春桃赞叹,“定能把那些夫人小姐都比下去。”

      林晚失笑:“宫宴又不是选美,比什么比。端庄得体便好。”

      话虽如此,当她与萧玦一同出现在揽月台时,确实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萧玦今日穿着亲王常服,玄色绣金蟒纹,腰系玉带,头戴金冠。他依旧略显清瘦,但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眉宇间再无病弱之态,只有久居上位的威仪。而林晚走在他身侧,步履从容,气度清华,两人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皇帝与太后尚未驾临,席间已坐满了宗室皇亲、文武重臣及家眷。林晚敏锐地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她和萧玦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也有嫉妒的、警惕的。

      “四弟、五弟、七弟。”萧玦带着林晚走向几位皇子所在的席位,语气平淡地打招呼。

      四皇子萧琛,生母是德妃,年二十四,相貌俊朗,但眼神闪烁,透着精明算计。五皇子萧珏,生母早逝,由贤妃抚养,年二十二,性子温和,但身体孱弱,常年服药。七皇子萧瑄,年方十六,生母是如今最得宠的丽妃,少年意气,锋芒外露。

      “三哥。”三人起身还礼,目光却都落在林晚身上。

      萧琛笑道:“早听闻三嫂医术通神,仁心济世,今日得见,果然气质不凡。三哥好福气。”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医术通神”四字咬得略重,隐隐有将林晚定位为“医女”而非“王妃”的意味。

      林晚从容回礼:“四殿下过誉。妾身不过略通医理,当不得‘神’字。”

      萧珏咳嗽两声,温声道:“三嫂谦虚了。朔风关之事,朝野皆知。将士们能得三嫂救治,是三哥之福,亦是大周之幸。”

      这话说得诚恳,林晚对他印象好了几分:“五殿下言重,分内之事罢了。”

      萧瑄年纪最小,说话也最直:“三嫂,你那玉容膏还有没有?我母妃想要两盒,可凝香阁总说缺货。”

      少年直白的话让气氛轻松了些。林晚微笑:“七殿下吩咐,妾身自当尽力。明日便让人送两盒进宫。”

      说话间,内侍高唱:“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众人齐跪迎驾。皇帝携太后入席,皇后紧随其后。林晚偷眼看去,皇帝的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太后倒是精神矍铄,看到林晚时,还对她笑了笑。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帝先举杯,祝祷国泰民安,众臣齐贺。几轮敬酒后,气氛渐渐热络。

      林晚安静地坐在萧玦身侧,偶尔品尝面前的菜肴。御膳房的手艺自然精良,但她更关注菜肴的搭配是否合理,心中默默评判:这道红烧鹿肉性热,该配些清凉的蔬菜;那碗人参鸡汤滋补,但晚间饮用怕影响睡眠……

      正想着,德妃忽然开口:“瑞王妃近日研制的玉容膏,在京城可是风靡一时。连本宫宫里的宫女,都省吃俭用想买一盒呢。”

      这话一出,席间许多女眷都看了过来。

      林晚放下筷子,恭敬回道:“德妃娘娘谬赞。玉容膏不过是些寻常药材调配,能得各位夫人小姐喜爱,是妾身之幸。”

      “寻常药材?”丽妃娇笑,“本宫听说,一盒玉容膏要卖十两银子呢。这若是寻常药材,那什么才算珍贵?”

      这话带着刺。十两银子对贵妇而言不算什么,但对百姓却是巨款。丽妃这是在暗指林晚借玉容膏敛财。

      萧玦正要开口,林晚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自己从容回道:“丽妃娘娘有所不知。玉容膏所用珍珠需研磨至极其细腻,玫瑰需清晨带露采摘即时萃取,白芷、甘草等药材亦要精挑细选。工序繁琐,耗时良久。十两银子的售价,除去成本,所余不多。且每售出一盒,竹安堂便向慈幼堂捐十五文,至今已捐两千余两,用于救助孤寡。此事,凝香阁胡东家与顺天府皆有记录可查。”

      她语气平和,但条理清晰,数据确凿。丽妃被噎了一下,强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宫误会了。”

      太后适时开口:“晚儿有心了。赚了钱不忘行善,这才是我皇家媳妇该有的样子。”说着,她看向皇帝,“皇帝,你说是不是?”

      皇帝点头:“瑞王妃仁心,朕甚欣慰。”

      有皇帝太后定调,旁人便不好再多说什么。林晚悄悄松了口气,却发现萧玦正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随即松开。那短暂的温度,却让林晚心中一暖。

      宴至中途,有内侍端上一道新菜——蟹酿橙。正是秋蟹肥美时节,这道菜将蟹肉剔出,填入鲜橙中蒸制,蟹肉鲜甜,橙香清雅,是宫宴的时令佳肴。

      众人纷纷品尝,赞不绝口。林晚也尝了一口,确实美味。

      然而不过片刻,五皇子萧珏忽然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呼吸急促,额上冒出冷汗。

      “珏儿!”贤妃惊起。

      “快传太医!”皇帝急道。

      席间一阵混乱。萧珏已喘不过气,嘴唇发紫,显然是喘症发作。几个太医匆匆赶来,把脉后脸色凝重:“五殿下这是哮症突发,且来势凶猛,需立即用药平喘!”

      但萧珏的随侍太监却带着哭腔道:“殿下的药……今日出门急,忘带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宫中虽有常备药材,但五皇子的药是太医院特制的,一时半刻哪能配齐?而看五皇子这情况,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林晚起身:“陛下,让妾身看看。”

      她快步走到萧珏身边,不顾礼仪地抓起他的手腕诊脉。脉象浮紧而数,舌苔薄白,确实是寒哮突发。

      “五殿下近日可曾接触过蟹、虾等发物?”林晚急问。

      贤妃想了想:“前日吃了蟹,但当时并无不适……”

      “蟹性寒,易引发旧疾。今日这蟹酿橙,应是诱因。”林晚迅速判断,转头对太医道,“可有麻黄、杏仁、甘草、桂枝?”

      太医忙道:“有是有,但五殿下的方子里还有细辛、干姜……”

      “来不及了。”林晚当机立断,“先按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的配伍,麻黄三钱、杏仁三钱、甘草二钱、桂枝二钱,快煎!用急火,一沸即可取用!”

      她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太医看向皇帝,皇帝点头:“按瑞王妃说的办!”

      药很快煎好,林晚亲自试了温度,扶起萧珏喂下。一碗药下去,不过半刻钟,萧珏的喘息渐平,脸色也恢复了些。

      “再取热水,毛巾热敷胸口。”林晚吩咐宫女,又对贤妃道,“五殿下这哮症是寒性,平日需避寒凉,忌食蟹、虾、生冷。妾身回头开个调理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可减少发作。”

      贤妃握着儿子的手,泪眼婆娑:“多谢瑞王妃!今日若非你在,珏儿他……”

      “贤妃娘娘言重了。”林晚温声道,“五殿下还需静养,不宜移动。可先到偏殿歇息。”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皇帝看着林晚沉着冷静的救治,眼中赞赏更甚。席间众人也都对这位瑞王妃刮目相看——原来她不只会做玉容膏,真本事还在医术上。

      林晚回到座位时,萧玦为她倒了杯热茶:“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晚接过茶,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这时,四皇子萧琛忽然举杯:“三嫂医术高超,临危不乱,小弟敬你一杯。有三嫂在身边,三哥真是好福气啊。”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萧玦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他举杯回敬,淡淡道:“你三嫂确实很好。不过四弟若有疾,也可来王府求医,你三嫂定会尽力。”

      这话绵里藏针——你若有病,可以来找你三嫂治。潜台词是:若有别的念头,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琛脸色微变,干笑两声:“三哥说笑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微妙了许多。林晚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和萧玦身上,有探究,有算计。

      她忽然明白萧玦那日的话了——她已是他的软肋,也是突破口。今日若非她真有医术在身,五皇子的事就可能被用来做文章,攻击她“见死不救”或“医术不精”。

      这深宫之中,果然步步惊心。

      宴至尾声,皇帝有些疲惫,先行起驾回宫。太后也乏了,临走前特意召林晚到跟前,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珏儿那孩子,打小身子就弱,难为你费心。”

      “太后言重了,这是妾身该做的。”林晚恭敬道。

      太后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今日你也看到了,这宫里宫外,多少人盯着你们。你和玦儿要互相扶持,小心些。”

      “妾身明白,谢太后提点。”

      从宫中出来,已是月上中天。马车里,林晚靠着车壁,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萧玦看着她闭目养神的侧脸,忽然道:“今日表现得很好。”

      林晚睁开眼,苦笑道:“不过是情势所逼。王爷,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快了。”萧玦望向窗外皎洁的月亮,“等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便不必再这般提心吊胆。”

      他转回头,看着她:“到那时,我带你去江南。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那里有最好的药材,最美的山水。”

      江南。林晚心中一动。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那个她前世今生都向往的烟雨之乡。

      “好。”她轻声应道,“等这里的事都了了,我们去江南。”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萧玦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林晚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是她配的安神香。

      “累了就睡会儿。”萧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到了我叫你。”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马车摇摇晃晃,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最好的安神曲。

      这一刻,宫宴的喧嚣、权谋的算计、未来的不确定,都暂时远去。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两个彼此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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