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江南见 ...
-
中秋宫宴后的第三日，江南顾家的信使到了。
信是顾夫人亲笔所书，字迹娟秀，言辞恳切。信中先是对林晚此前赠与的安神方子再三致谢，称顾家几位长辈用了后，失眠多梦之症大有改善。接着话锋一转，提到玉容膏在江南的名声。
“……妾身虽居江南，亦闻王妃所制玉容膏风靡京城。近日苏杭两地贵女命妇，多有托人北上求购者，然路途遥远，一膏难求。妾身斗胆，敢问王妃可有意将竹安堂开至江南？顾家虽不才，于江南医药行当尚有些许人脉，愿为王妃效犬马之劳，共图此事。”
信末还附了一份详细的江南医药市场分析，包括几家大药铺的背景、几位有影响力的医界名宿、以及贵妇圈子的喜好风尚。数据详实，见解独到，显见是用了心的。
林晚看完信，沉吟良久。顾夫人的提议，与她和萧玦之前的计划不谋而合。但江南局势复杂，商帮林立，若贸然进入，恐难立足。
“王爷怎么看？”她将信递给萧玦。
萧玦快速浏览一遍，道：“顾家是清流，在江南士林医界声誉极佳。有他们牵头，阻力会小很多。但……”他顿了顿，“江南商帮盘根错节，尤其是‘锦绣帮’和‘药行会’，几乎垄断了江南的丝绸和药材生意。竹安堂若入江南，必触其利益。”
“锦绣帮主营丝绸，与竹安堂并无冲突。”林晚分析，“倒是药行会，怕是会视我们为眼中钉。”
“不仅如此。”萧玦指着信中的一段，“你看这里——顾夫人提到，近来江南有几家胭脂铺开始仿制玉容膏，虽效果远不及正品，但因价格低廉，也抢走部分市场。她怀疑，这些铺子背后有药行会的影子。”
林晚蹙眉。果然，仿冒已经蔓延到江南了。
“若是如此，我们更要尽快南下。”她果断道，“趁仿冒品尚未形成气候，以正品占领市场。否则等劣币驱逐良币，再想挽回就难了。”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决断，嘴角微扬：“你如今是越来越有商贾之风了。”
“王爷取笑了。”林晚正色道，“医者仁心，但也要生存。若连自己的心血都保不住，又如何济世救人？”
“说得好。”萧玦点头，“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林晚思索片刻，道：“三步走。第一，请顾夫人代为联络江南可靠的商家，先小规模试销，探探市场反应。第二，我要亲自去一趟江南，实地考察，选择合适的地点开设分号。第三……”她眼中闪过锐光，“收集药行会仿冒的证据，必要时，用法律手段维护权益。”
萧玦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前两步都可。但第三步，需谨慎。江南不是京城，药行会在当地经营数十年，与官府关系密切。若无十足把握，不可轻易动手。”
“那王爷的意思是……”
“先站稳脚跟，再图其他。”萧玦淡淡道，“江南官场，本王也有些人脉。待你过去后，会有人暗中协助。至于药行会……”他眼中寒光一闪，“待时机成熟，一并清算。”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晚听出了其中的杀伐之气。她知道，萧玦这是要借竹安堂入江南之机，清理他在江南的政敌。
这已不仅是商业扩张，更是权谋布局。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她直接问。
萧玦看着她：“你只需做好竹安堂的事，将江南分号开起来，站稳脚跟。其余的，本王会安排。不过……”他顿了顿，“江南之行，恐怕要等到年后。如今天气渐冷，水路不便，且京中尚有未了之事。”
林晚明白他说的“未了之事”是什么。中秋宫宴上几位皇子的试探，刘三背后势力的追查，还有朝中关于边军换防的争议……这些都需要萧玦坐镇京城处理。
“我明白。”她点头，“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完善竹安堂的产品线。玉容膏虽好，但太过单一。我打算再研制几款产品，比如润肤露、口脂、眉黛，形成系列。另外，养生药膳方面也可以拓展，江南人重养生，这块市场潜力很大。”
萧玦眼中露出赞赏：“你想得很周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眼下最需要的，是人才。”林晚坦言，“竹安堂若要南下，必须有可靠的人手管理。古先生和姜掌柜要坐镇京城济生堂，抽不开身。我需要培养新的管事。”
“这个容易。”萧玦道，“王府暗卫中有几个擅长经营的好手，本王调两个给你。另外，顾家信中不是提到几位江南的医界新秀？你可先书信往来，考察其人品能力，若有合适的，可提前招揽。”
两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不知不觉已近午时。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低头书写计划时，一缕碎发滑落颊边，她随手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颈。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里有一枚极淡的红痣，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他忽然想起中秋那夜，在马车里，她靠在他肩上安睡的模样。那么安静，那么信任，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托付给了他。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想护她一世周全，想看她永远这般从容明亮，想将这世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王爷？”林晚写完最后一笔，抬头见他正望着自己出神，不由疑惑。
萧玦收回目光，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初入王府时，变了许多。”
林晚一愣，笑道：“人总是会变的。那时的我只想保命，如今……却想做成些事情。”
“这样很好。”萧玦放下茶杯，“你做你想做的事，本王会一直支持你。”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听，林晚心中都会泛起暖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不必问，不必说。心照不宣，或许才是最好的状态。
“王爷，”她换了个话题，“顾家的回信，我该如何写？”
“照实写。”萧玦道，“同意合作，但细节需面谈。邀请顾夫人或其信得过的子侄，年前来京城一趟，具体商议。另外，可先寄一批玉容膏样品过去，请顾家代为赠送江南几位有影响力的夫人，算是投石问路。”
林晚点头，提笔写信。她的字不算顶好，但端正清秀，一如她的人。
萧玦没有离开，就坐在一旁看她写信。阳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那手指纤长白皙，因用力而微微泛红。他想起这双手曾救治过多少伤员，配制过多少良药，如今又要执笔谋划江南的商业版图。
这样一双手，不该被禁锢在后宅之中。她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信写好后，林晚吹干墨迹，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正要唤人送出，萧玦却道：“给本王吧，走王府的驿道，快些。”
林晚将信递给他，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顿。萧玦接过信，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心，带起一阵微痒。
“王爷……”林晚声音微涩。
萧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忽然问：“林晚，你可曾想过，若有一日本王不再是王爷，你会如何？”
这问题来得突然。林晚怔了怔，随即笑道：“王爷怎会不是王爷？”
“世事难料。”萧玦淡淡道，“皇权更迭，朝局动荡。若有一日本王失势，或许连这王府都保不住。”
林晚看着他，认真想了想，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便带着王爷去江南。我在那里开间医馆，王爷若愿意，可帮我打理药田。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凭我的医术，养活两个人总不成问题。”
她说得坦然，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或算计。萧玦心中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中秋那夜更深，更紧。林晚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记住你说的话。”萧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郑重，“若真有那一日，你带我去江南。”
“好。”林晚轻声应道，抬手回抱住他。
阳光洒满书房，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窗外，药田里的草药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许久，萧玦才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江南之行，年后我陪你一起去。”
“王爷走得开吗？”林晚问
“走得开。”萧玦道，“京中事虽多，但总有办法。江南……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我陪你，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动人。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穿越而来，经历种种，或许就是为了遇见这样一个人。他懂她的抱负，支持她的选择，愿与她并肩前行。
这就够了。
“那说定了。”她笑道，“年后，江南见。”
“江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