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螳螂捕蝉 ...
-
秋深霜重，京城的气温一日冷过一日。竹安堂的作坊内却热火朝天，新一批玉容膏即将出炉，这是年前最后一批大货，要赶在腊月前发往各地。
林晚裹着狐裘，在作坊内巡视。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道工序的负责人、时间、用量。这是她新定的“生产日志”，从原料入库到成品出库，全程可追溯。
“王妃，这批珍珠粉的细度比上一批还要好。”负责研磨的师傅捧着一碟粉末过来，“您看看，是不是更细腻了？”
林晚用手指捻起少许，在指尖搓开，又对着光细看。粉末均匀细腻，几乎看不到颗粒。
“不错。”她点头，“保持这个水准。珍珠粉的细度直接关系到吸收效果，马虎不得。”
“王妃放心，老朽亲自盯着，绝不出错。”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正说着，古先生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他走到林晚身边，低声道：“王妃，刘三那边有动静了。”
林晚眼神一凛，随古先生走到僻静处：“怎么说？”
“昨夜子时，刘三偷偷溜出作坊，在城西土地庙见了个人。”古先生压低声音，“老朽派人跟着，发现那人去了……四皇子府的后门。”
四皇子萧琛。
林晚心中冷笑。果然是他。中秋宫宴上她就觉得这位四皇子眼神不正，没想到手伸得这么长。
“他们说了什么？”林晚问。
“离得远，听不真切。但刘三交给那人一个油纸包，看形状像是……配方册子。”古先生顿了顿，“按王妃的吩咐，那是假的。”
“很好。”林晚淡淡道，“继续盯着，看他们下一步动作。另外，查查四皇子与江南药行会有没有联系。”
古先生点头应下，又道：“还有一事。江南顾家来信，顾夫人的侄子顾清源已启程北上，预计十日后抵京。顾夫人在信中说，这位侄子精通药材生意，人品可靠，可代表顾家与王妃详谈合作事宜。”
顾清源。这个名字林晚在顾夫人之前的信中见过，说是顾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药材商，常年往来于江南与川蜀之间，对各地药材市场了如指掌。
“知道了。”林晚道，“顾公子到后，好生接待，安排住进王府别院。我与王爷会亲自见他。”
送走古先生，林晚回到听竹苑。萧玦已在书房等她，面前摊开一张江南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几个地点。
“王爷这是？”林晚走过去。
萧玦指着地图：“江南几大药材集散地：苏州、杭州、扬州、江宁。其中苏州药市最大，但被药行会控制最严。杭州次之，但风景秀丽，贵妇云集，最适合竹安堂这类高端产品。扬州盐商多，奢靡成风，市场潜力大但竞争激烈。江宁……是江南织造所在，宫中采买多经此地。”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显然做足了功课。
林晚仔细看着地图，手指落在杭州的位置：“杭州不错。风景好，文人雅士多，贵妇圈子也成熟。且顾家在杭州有根基，可借力。”
萧玦点头：“与本王所想一致。不过杭州药行会的势力也不小，会首姓赵，人称‘赵半城’，掌控杭州六成药铺。此人贪财好色，但极重信誉，从不卖假药。若能与他合作，事半功倍。”
“王爷连这个都查清了？”林晚有些惊讶。
萧玦淡淡一笑：“既要南下，自然要知己知彼。不仅赵半城，江南几大商帮的底细，本王都已派人摸清。”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知道这背后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心中不由一暖。
“王爷费心了。”她轻声道。
“应该的。”萧玦看着她，忽然问，“听说顾家的侄子要来了？”
林晚一怔，点头：“是，顾清源，十日后到。顾夫人说他精通药材生意，可代表顾家谈判。”
萧玦“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此人……年方几何？”
林晚莫名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答道：“顾夫人信中未提，但既是侄子辈，想来不过二十出头。”
萧玦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看地图。但林晚敏锐地察觉，他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些。
这是……不高兴了？
她正疑惑，萧玦忽然道：“江南之行，本王必陪你去。无论顾家派谁来，合作细节都需本王在场。”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但林晚却听出了一丝……占有欲？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道：“那是自然。王爷坐镇，我才安心。”
萧玦脸色稍霁，指着地图上另一个点：“还有一事。江南药行会与四弟有联系。”
林晚神色一凛：“王爷也查到了？”
“嗯。”萧玦眼中寒光一闪，“四弟在江南有个钱庄，暗中放印子钱给药行会的小药铺，以此控制他们。药行会的赵半城虽不知四弟身份，但知道背后是京城贵人。这次玉容膏仿冒之事，四弟恐怕也插了一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四皇子不仅想在京城窃取配方，还想在江南打压竹安堂。
“那刘三……”林晚问。
“是四弟的人。”萧玦道，“他原本在京郊一家小药铺当学徒，被四弟的人收买，混进竹安堂。目的就是配方。”
一切串联起来了。林晚冷笑：“所以他拿到假配方后，会交给四皇子，四皇子再通过药行会在江南仿制销售。届时正品还未南下，仿冒品已充斥市场，竹安堂便失了先机。”
“正是。”萧玦赞许地看她一眼，“不过他们将计就计，我们也可将计就计。”
“王爷的意思是？”
“假配方中有一味‘龙涎香’，本王给你的那批是真的，但假配方中写的是‘麝香’替代。”萧玦嘴角微扬，“龙涎香与麝香气味相似，但功效不同。龙涎香安神定惊，麝香却活血通经。用麝香替代龙涎香制成的玉容膏，初用时效果似乎不错，但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月事紊乱、孕妇流产。”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够狠。若真有孕妇用了仿冒品导致流产，那仿冒者不仅要赔钱，更要吃官司。
“此事……会不会伤及无辜？”她有些犹豫。
“仿冒品价格低廉，能买得起的都不是寻常百姓。”萧玦淡淡道，“且本王已安排人暗中盯着，一旦有孕妇购买，会设法提醒。至于那些明知是假仍贪便宜的……”他顿了顿，“也该受些教训。”
林晚想了想，点头：“王爷思虑周全。只是四皇子那边……”
“四弟既然伸了手，就要有被剁手的觉悟。”萧玦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寒意，“江南药行会与京城的联系，本王已掌握证据。待时机成熟，一并清理。”
他说的“清理”，绝不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林晚明白，这是权力斗争，是你死我活。
“王爷小心。”她忍不住叮嘱。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心，本王有分寸。倒是你，顾家侄子来后，莫要单独见客，一切等本王在时再说。”
这话又带上了那股子占有欲。林晚终于确定，萧玦是在吃醋。
她觉得好笑，又有些甜蜜，故意问：“王爷是担心顾公子对我不利？”
萧玦瞥她一眼：“江南才子，风流倜傥，精通药材，又与你志趣相投。这般人物，本王自然要防着些。”
这话几乎挑明了。林晚脸一热，抽回手：“王爷说笑了。顾公子是来谈生意的，哪有那些心思。”
“他没有，你有吗？”萧玦忽然问。
林晚愣住。四目相对，书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林晚才轻声道：“我有王爷一个‘盟友’就够头疼了，哪还有心思应付旁人。”
这话说得含蓄，但萧玦听懂了。他眼中漾开笑意，像春水破冰。
“记住你的话。”他低声道，“盟友也好，其他也罢，这辈子，你只能有本王一个。”
这话霸道，却让林晚心跳如鼓。她别过脸，假装看地图：“王爷快看，杭州这个位置，是不是离西湖很近？”
萧玦知道她害羞了，也不戳破，顺着她的话道：“是近。到时可在湖边开间铺子，楼上观景，楼下售货。春日赏桃，夏日观荷，秋日品桂，冬日赏雪，一年四季皆有景。”
他说得悠闲，仿佛已看到那幅画面。林晚也不禁憧憬起来。
窗外秋风萧瑟，但书房内暖意融融。两人对着地图，细细规划着江南的蓝图。偶尔手指相触，眼神交汇，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直到周管家来报，宫中有旨，皇帝召萧玦即刻入宫。
“怕是边军换防的事。”萧玦起身，对林晚道，“晚膳不必等我，你先用。”
林晚点头，送他到门口。萧玦走了几步，又回头：“顾家侄子到的那日，提前告诉本王。”
“知道了。”林晚失笑，“王爷快去吧，别让陛下久等。”
萧玦这才离开。林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杀伐果决，没想到也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不过……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样的他，似乎更可爱了。
十日后，顾清源抵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