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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涌动 沈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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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铩羽而归的消息，不出两日便传回了沈府。
听竹苑内，林晚正指导春桃给新发芽的菜苗间苗。菠菜和紫苏的嫩芽已破土而出，星星点点的绿意点缀在褐色的田垄上，看得人心里也跟着鲜活起来。
张伯和王伯如今来听竹苑勤快了许多，除了林晚承诺的饮食照料，更因林晚那手确实有效的医术。张伯用了她配的祛湿洗剂，指关节的肿痛缓解不少；王伯喝了几天安神茶，夜里惊醒的次数也少了。两个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记下了这份情，干活愈发卖力，偶尔还会从府外带回一些林晚需要的、不起眼的小物件。
王府表面依旧平静，但林晚能感觉到，周管家来“询问王爷用药情况”的次数略多了，每次都会看似无意地扫一眼那片日渐规整的药田。她知道，萧玦在观察。
这日天气晴好，林晚正带着春桃在院中晾晒她前几日采买的几味常见药材——这是为制作第一批药膏做准备。她计划先做两种：一种是活血化瘀、舒筋止痛的膏药，针对仆役工匠常见的跌打劳损；另一种是润肤防冻的普通香膏，成本低，适用人群广。原料易得，制作相对简单，即使效果被验证，也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晒药的簸箕刚摆开，院门外便传来一道娇纵又刻意拔高的女声：“哟，我这好妹妹，如今可真是入乡随俗，把这王府后院当自家菜园子了呢！”
林晚手上动作未停，抬眼望去。只见沈明月穿着一身嫣红洒金的缕罗裙，头戴累丝金凤步摇，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她容貌本算明艳，但眉宇间的骄横之色太过外露，生生折损了七分颜色。此刻，她正用绣着繁花的锦帕掩着鼻子，嫌弃地扫视着院中的药草、农具和沾着泥土的田垄。
春桃立刻紧张地站到林晚身前半步，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张伯和王伯也停下手中的活计，垂手退到一旁，但目光警惕。
林晚放下手中的药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平静：“姐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王府规矩多，姐姐还是轻步缓声的好，莫要惊扰了王爷静养。”她一开口，就点出这是王府，不是沈家后花园。
沈明月被噎了一下，随即抬高下巴：“我怎么不能来？你替姐姐嫁入王府，姐姐心里过意不去，自然要来看看你过得如何。如今一看……”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林晚身上半旧的细棉布衣裙和简单的发髻，讽刺道，“果然是‘俭朴持家’，很合这王府的气象呢。”
“姐姐说笑了。王爷喜静，不尚奢华，妾身自当遵从。”林晚四两拨千斤，顺着她的话，反而显得自己贤惠，“倒是姐姐，今日盛装而来，可是有什么喜事？莫非……东宫那边有消息了？”
最后一句，林晚声音放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沈明月最在意的地方。
沈明月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确实一直在设法攀附太子萧景，但进展并不顺利。林晚这话，既是点破她的心思，也暗含警告——这里是瑞王府，你与太子的勾当，未必无人知晓。
“你胡说什么！”沈明月有些气急败坏，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显尖刻，“林晚，别以为躲进王府就高枕无忧了！你那个病秧子王爷，还不知道能活几天！等他死了，你以为你一个替嫁的庶女，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还不是任我拿捏！”
这话说得恶毒，连旁边的春桃都气得发抖。林晚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微微勾起嘴角，凑近沈明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这么盼着王爷死，是怕他活得久了，妨碍姐姐当太子侧妃？还是……怕他活得久了，查出些什么不该查的，比如，新婚夜本该出现在合卺酒里的东西？”
沈明月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疑不定地盯着林晚：“你……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晚退开，恢复正常的音量，语气平淡无波，“只是提醒姐姐，隔墙有耳，祸从口出。姐姐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请回吧。王爷的药快煎好了，妾身还要去侍奉。”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又抬出了萧玦。沈明月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今日来，本是想羞辱林晚，炫耀自己即将成为太子侧妃的“光明前程”，再设法探听一下萧玦的真实状况，最好能抓住林晚的什么把柄。没想到，不但没占到便宜，反被林晚几句话搅得心慌意乱。
“好，好得很！林晚，我们走着瞧！”沈明月撂下狠话，终究不敢在王府久留，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
春桃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小姐，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大小姐吓跑了！”
林晚摇摇头：“吓跑一次而已。她不会罢休的。” 沈明月被戳中心事，只会更加记恨，手段也可能更直接拙劣。必须加快步伐了。
她转向张伯和王伯，温声道：“方才让二位见笑了。家姐性子急，口无遮拦，还请勿要放在心上，更不必外传。”
张伯躬身：“王妃放心，小人省得。” 他们久在王府，深知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这位王妃，看似温和，却绝非任人欺凌之辈，方才应对沈家大小姐那几句话，绵里藏针，分寸拿捏得极准。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林晚继续晾晒药材。下午，她向周管家报备，说要为王爷制作一些舒缓筋骨的药贴，需要借用府内小厨房的炉火一段时间。理由正当，周管家很快应允，并派了个小厮帮忙看火。
林晚带着处理好的药材，在小厨房的角落支起小锅，慢慢熬制药膏的基质。她选择用芝麻油浸泡药材，文火慢煎，取其精华，再加入蜂蜡定膏。过程繁琐，火候要求高，需要耐心守候。
春桃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小姐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心里满是崇拜。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复杂而沉稳的药香，混合着麻油和蜜蜡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熬制好的药膏呈深褐色，质地细腻，林晚将其倒入洗净晾干的小陶罐中，待其冷却凝固。第一批只做了十罐，五罐活血膏，五罐润肤膏。
“小姐，这就能卖钱了？”春桃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膏体，有些不确定。
“光有东西不行，还得有人买，有路子卖。”林晚洗净手，若有所思。直接拿去药铺，她这个“瑞王妃”的身份太扎眼，容易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最好是通过中间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院中默默修整篱笆的张伯身上。
傍晚，林晚将张伯请进屋内，桌上摆着两罐药膏和一小锭五两的银子。
“张伯，近日辛苦您和王伯了。这是酬劳，不多，聊表心意。”林晚将银子推过去。
张伯连忙摆手：“王妃，这如何使得！王爷和周管家已吩咐我等听候差遣，岂能再收酬劳！”
“王府的差遣是王府的事，我私人请托，是另一回事。”林晚语气诚恳，“张伯，我有一事相求。这药膏是我所制，活血化瘀、润肤防裂，效果尚可。我想请您得空时，帮忙带到相熟的、口风紧的药铺或杂货铺问问，能否寄卖。所得银钱，您与店家各分一成，其余交还于我便可。这五两银子，算是请您跑腿的辛苦钱和本金。”
她将自己的目的、分成方式、对保密的要求说得清清楚楚，态度磊落，又给予了足够的信任和利益。
张伯看着桌上的药膏和银锭，又看看林晚清亮坦诚的眼睛，心中震动。这位王妃，不仅会医术、能种田，竟还有这等经营头脑和魄力。她明明可以直接命令，却用“相求”和“分成”的方式，既保全了他的颜面，也给了他实惠。
在王府当差多年，他深知银钱和一门手艺的重要性。王妃此举，是在为自己铺后路，也是在给他一条额外的生计。
犹豫片刻，张伯没有去拿那锭银子，而是双手接过那两罐药膏，沉声道：“王妃信得过小人，小人必当尽力。这银子，且等药膏卖出再说。只是……王妃需给这药膏定个名号，也好说道。”
林晚微微一笑，知道张伯这是答应了。“就叫‘竹安堂’吧，取听竹苑平安之意。” 名字低调，不惹眼。
“竹安堂……小人记下了。”
事情安排妥当，林晚心中稍安。夜幕降临，她照例去墨韵堂送调养的汤药。萧玦依旧半倚在帐中，只伸出苍白的手接过药碗。今日的汤药，林晚调整了方子，加重了补益气血的成分，以适应萧玦可能因“装病”而确实存在的身体虚耗。
萧玦喝药的姿势很慢，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滑动。喝完后，他将空碗递还，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让她退下。
“听说，沈家大小姐今日去了听竹苑？” 帐幔后，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晚心中微凛，消息果然传得快。“是。家姐过来探望，说了些家常话，已回去了。”
“家常话？”萧玦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凉意，“沈家的‘家常’，倒是热闹。”
林晚垂首：“姐妹间些许口角，不敢惊扰王爷。”
“口角无妨。”萧玦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只是，王府之内，本王尚在，便容不得外人撒野。你既已是瑞王妃，该有的体面，自己需立得住。”
这话，乍听是提醒，细品却像是一种隐晦的许可甚至……撑腰？林晚心中飞快盘算，恭敬应道：“妾身明白，谢王爷提点。”
“嗯。”萧玦似乎倦了，挥了挥手，“退下吧。药田既是为本王而设，便好好打理。需要什么，可找周管家。”
“是。”
退出墨韵堂，夜风一吹，林晚才发觉掌心有些汗湿。萧玦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微妙。他似乎并不反感她的种种“不安于室”的举动，甚至有些默许纵容。是因为她有用？还是另有深意？
无论如何，今晚的话，让她在王府的立足，又多了一分底气。
回到听竹苑，春桃已备好热水。林晚洗漱后，坐在窗边，就着烛光，开始翻阅一本从王府书阁借来的本地药草图谱——这是她以“更精准为王爷配药”为由借来的。
窗外，月明星稀。院内新垦的药田在月光下轮廓朦胧，生机暗藏。
沈明月的挑衅，萧玦的默许，药膏的试水……种种线索如同溪流，开始在这看似平静的王府后院下悄然汇聚、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