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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雨将至 宫宴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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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救人的余震,在接下来几日迅速扩散开来。
太后和皇帝的赏赐流水般送入瑞王府,除了金银绸缎,还有几样宫廷秘制的药材和两本珍贵的医书手札。太后甚至特意传了口谕,准许林晚每月初一、十五可递牌子入宫,陪太后说话,或为宫中一些老宫人、低阶嫔妃看看小毛病——这既是一种荣宠,也是一种变相的约束与观察。
林晚的名声,一夜之间从“有点医术的替嫁王妃”,变成了“妙手仁心、连太后都赞赏的神医王妃”。连带着“竹安堂”的药膏,也在京城贵人圈中悄然走红。济民堂的掌柜喜得合不拢嘴,不仅将林晚的分成主动提至两成半,还再三恳求增加供货种类和数量。
求医问药的帖子更是雪片般飞向瑞王府。有官员家眷,有宗室女眷,甚至还有几位低阶太医私下递来请教交流的信函。周管家按照萧玦的吩咐,将大部分帖子礼貌回绝,只筛选出少数几家背景相对简单、病症描述清晰合理的,征得林晚同意后,安排时间在王府偏厅接诊。
林晚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除了日常照料萧玦的药膳和药田,每隔几日便要接诊一两位“贵客”,还要抽时间研究太医院送来的医书手札,提升自己对这个时代医学体系的认知。幸而有春桃、常嬷嬷以及越发能干的阿福阿贵帮忙打理庶务,药田和“竹安堂”的运转才未受影响。
萧玦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她“调理”和“配合演戏”的病弱王爷,更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和偶尔的提点者。送药时,他偶尔会问起她对某位求诊者病情的看法,或是对某味药材使用的见解。林晚的回答往往能切中要害,甚至提出一些新颖的思路,萧玦虽不置可否,但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取代。
这日,林晚刚送走一位患有顽固咳喘的伯夫人,回到听竹苑,便见萧玦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似的东西。他依旧穿着常服,披着薄裘,脸色在春日暖阳下少了几分苍白,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王爷?”林晚有些意外,萧玦极少主动来听竹苑。
“嗯。”萧玦抬眼,“听闻你近日接诊颇多,‘竹安堂’生意也繁忙。”
“托王爷洪福,一切尚算顺利。”林晚谨慎回答,摸不准他的来意。
萧玦将手中账册推到她面前。“看看。”
林晚接过,发现竟是“竹安堂”近两个月的收支细目,笔迹是张伯的,但条目清晰,连每次济民堂结账的日期、经手人都记录在案。她心中一惊,随即释然。以萧玦对王府的掌控,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他此刻拿出来,是何意?
“王爷,妾身……”
“做得不错。”萧玦打断她,语气平淡,“本金十两,两月净利十八两七钱,且口碑渐起。于你而言,初具规模。”
这是在肯定她的经营能力?林晚愈发谨慎:“皆是王爷宽容,妾身方能有些许作为。所得利润,妾身愿……”
“本王不缺这点银子。”萧玦再次打断,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既凭本事赚的,便自己留着。王府的份例,也不会短了你的。”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树大招风。‘竹安堂’的名声如今与你的医术之名绑在一起,更需谨慎。药材来源、制作流程、售卖渠道,务必干净,经得起查验。济民堂的掌柜,周管家查过,背景清白,可继续合作,但账目要清晰,定期对账。”
这是提醒,也是保护。林晚心中一暖,郑重应道:“是,妾身谨记王爷教诲。”
“另外,”萧玦站起身,走到那片郁郁葱葱的药田边,看着长势喜人的草药,“你这药田,规划得法。但品类可再扩充些。南边庄子上送来一些南地药材的种子和幼苗,有些或许适合在此种植。稍后让周管家送过来。”
“谢王爷!”林晚这次是真的惊喜。南北药材互通不易,萧玦此举,无疑是对她药田事业的大力支持。
“好好打理。”萧玦留下这句话,便由不知何时出现的周管家推着轮椅离开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心中波澜微起。萧玦今日之举,明确传递了几个信号:他认可并支持她发展自己的事业;他会在一定程度上提供资源和庇护;同时,他也划下了底线——干净、谨慎、不可脱离掌控。
这是一种更紧密、也更复杂的绑定。从最初的“试毒工具人”和“合作者”,到如今近似于“被认可的合伙人”?
无论如何,这比单纯的利用或戒备要好得多。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账册收好。萧玦给了她更大的空间和更多的资源,她也必须展现出相应的价值和控制风险的能力。
她召来张伯,详细询问了济民堂近期的销售情况和顾客反馈,又检查了药田新到的一批南药幼苗的栽种情况。随后,她开始着手两件事:
一是规范“竹安堂”的内部管理。她制定了更详细的药材入库、制作、出库记录流程,要求张伯和春桃严格执行。同时,开始培训春桃和阿福阿贵学习更基础的药材炮制方法,为日后扩大生产做准备。
二是深化医术研究与病例整理。她将接诊的病例(隐去患者身份信息)及自己的诊断思路、用药心得详细记录下来,结合太医院的医书,不断反思精进。针对宫宴上镇国公夫人的“胸痹”急症,她特意研制了一款改良的“救心丸”雏形,选用丹参、三七、冰片等药材,制作成便于含服的小丸,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这仅作为自用或极端情况下的急救手段,绝不外售。
就在林晚忙于深耕之际,沈家那边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沈明月自宫宴回来后,便大病了一场,说是受了惊吓和风寒,实则大半是嫉恨交加,郁结于心。宫宴上林晚大出风头,而她这个原本的“沈家嫡女”、“太子侧妃人选”,却完全成了陪衬,甚至因为太子当众发难林晚未成,反而显得太子气量狭小,连带她也被人暗中议论。
太子萧景近日在朝堂上屡屡受挫,心情极差,对沈明月更是疏远。沈父被参之事虽未造成大碍,却也损了颜面,在家中对沈夫人和沈明月都没了好脸色。
“都是那个小贱人!克死了她娘,现在又来克我!”沈明月在病榻上哭骂,“娘,我不甘心!我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沈夫人同样恨得牙痒,但见识了林晚如今的气势和背后的瑞王府(乃至太后),她比女儿更清楚硬碰硬已行不通。“明月,稍安勿躁。她现在风头正盛,又有王府和太后撑腰,我们动不得。且让她得意几日,人爬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抓住她的错处,一击必中!”
“等?等到什么时候?”沈明月不甘。
“快了。”沈夫人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太后寿宴后,各府走动频繁。我已打听到,过几日永宁长公主府上要举办春宴,遍请京中贵女。长公主最重规矩礼仪,尤其不喜女子行医弄药,抛头露面。林晚那丫头如今名声在外,必在受邀之列。到时……”
沈明月眼睛一亮:“娘的意思是,在长公主的宴会上……”
“不错。”沈夫人冷笑,“我们只需稍加引导,让长公主对她‘神医’之名心生厌烦,再安排些‘意外’……届时,不用我们动手,自有长公主和看不惯她的人收拾她!”
母女二人低声谋划起来,自以为找到了扳倒林晚的妙计。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沈夫人派人打探永宁长公主府动向的消息,以及沈明月病中咒骂林晚的言语,很快便通过某些渠道,汇总到了瑞王府墨韵堂的案头。
萧玦看着暗卫送来的简短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周管家道:“永宁长公主府的帖子若送来,照常接下。让王妃……有所准备。”
“是。”周管家领命。
萧玦的目光投向听竹苑的方向,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这位王妃,似乎总能将麻烦变成机遇。不知这次,面对更隐晦的宅邸内帷手段,她又会如何应对?
他竟隐隐有些期待。
听竹苑内,林晚对即将到来的风波尚无所知。她正蹲在药田边,欣喜地看着几株从南方来的“三七”幼苗成功缓苗,抽出了新叶。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身后是日益繁茂的草药和渐渐成型的、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事业版图。
风雨或许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