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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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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珠玉没有打车，他沿着街快步走，越走越快，直到转过路口，才猛地慢下脚步。初秋的夜风已经很凉了，一阵阵扑在脸上，把他眼底那点潮湿的热意一点点吹散，也吹得鼻腔发酸，哽得难受。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苏姚发来的消息：「到宿舍说一声。」
沈珠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他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他不想回去。
他在路口站了很久，看着信号灯由绿转红，又由红变绿，反复几轮，才像忽然惊醒，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星河湾。”
星河湾是公司附近的一套高级公寓，哥哥沈琢给他买的，说是备着，忙得太晚或者不想回宿舍时用。他很少来，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公司宿舍。
但今晚，他需要一点空间。
输入密码，开门，黑暗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把背包扔在玄关，踢掉鞋子，径直走到沙发前倒了下去。他慢慢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他不想哭，只是眼睛很酸，心口那块地方闷闷地疼，像被什么紧紧攥着，让他透不过气。
他终于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用那种嫌恶的语气划清界限，是这种感觉。
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他就这样在沙发上蜷着，意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又回到那年夏天。
他的性取向被人恶意曝光。
第二天开始，曾经勾肩搭背的好朋友见他就像见了瘟疫，视线接触的瞬间就慌忙避开。
他的同桌换了位置，理由是“怕被传染”。
前桌女生的笔帽滚到他脚边，他顺手捡起来递过去，女生道了谢。可下节课间，他在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支笔。
全新的一支笔，躺在果皮纸屑之间，像什么脏东西。
就像他一样。
……
他在梦里皱了皱眉，身体无意识地缩得更紧。
随后，他在一片酸痛的僵硬中醒来。
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城市天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蓝蒙蒙的一片，像沉在水底。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信息电话已经爆炸了。
苏姚的：「到哪儿了？还没回宿舍？」
林不执的：「珠玉，别想太多，时落那脾气你知道的，过两天就好了。」
孟晨的：「珠玉珠玉你在哪啊啊啊啊啊？」
没有谢时落的。想想也不会有，昨天的话都已经说到那种地步了。
剩下的就全是苏姚他们问他在哪。
他先点开苏姚的微信，回复：「苏姚哥我没事，昨晚去我朋友的公寓了，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他没有提哥哥沈琢。他很少对人说起自己的家庭，尤其是哥哥沈琢，出身科研世家，本人是年轻却已有建树的科学家。沈珠玉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沈琢的弟弟，不愿自己的背景和家世被过多关注，更不想因此被特殊看待。
然后是林不执：「不执哥我知道的，谢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我。」
孟晨的信息最多，一连串的语音和文字。沈珠玉一条条听完，眼眶又有点发热，他回：「我很好，在朋友这边休息一下，下午他飞机落地我去接他，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回完所有消息，沈珠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天已经蒙蒙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沈珠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用力揉了揉脸颊，直到泛起一点血色。
不能这样。
不能因为谢时落，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还有工作，还有舞台，还有……哥哥下午要来看他。
想到沈琢，沈珠玉的眼神柔和了些。
·
中午，苏姚睡醒，伸着懒腰推开房门。
“卧槽……”他眯着眼看向客厅，脱口而出，“这什么仙境啊？”
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沙发那端的人影。
苏姚挥了挥手，走过去：“你抽了多少烟？”
谢时落没说话，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尽头。
苏姚瞥见他眼里的血丝，一怔：“你一夜没睡？”
依旧没有回答。
苏姚顿了顿，试探着又问：“在等珠玉？”
听见这三个字谢时落睫毛动了动，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苏姚了然，然后打着哈欠去厨房倒水，声音从那边传来：“别瞎操心了，珠玉刚回我，说去朋友那儿住了一晚，没事哈。”
话刚说完，他听到门“砰”的一声巨响。
苏姚端着水杯探出头，只看到大门晃动，谢时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苏姚一脸愕然，“他是不是有病？”
林不执被声音惊动，从房间走出来，看了看空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苏姚：“……走了？”
“啊，摔门走的。”苏姚走回客厅，把水杯重重搁在茶几上，挥散眼前的烟，“这祖宗又抽什么风？”
·
下午三点，H市国际机场。
沈珠玉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打扮得很学生气，但优越的身形和气质还是引来不少侧目。
航班信息牌滚动着，沈琢的航班准时落地。
又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接机口开始有人陆续出来。
沈珠玉踮起脚尖张望，很快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琢推着行李箱，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又疏离。
“哥！”沈珠玉挥了挥手。
沈琢闻声看过来，原本冷淡的脸上浮起笑意，他加快脚步走出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发出轻响。
“等很久了？”沈琢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刚到一会儿。”沈珠玉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包，“路上顺利吗？”
“还行。”沈琢打量着他，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没好好吃饭？”
“没有，昨晚睡得晚。”沈珠玉含糊带过，转移话题，“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有家粤菜馆很好吃。”
沈琢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戳破，只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沈琢比沈珠玉高半个头，说话时会微微侧头，听得很认真。沈珠玉跟他讲最近的工作，讲新专辑的筹备，但谢时落，他下意识忽略了，不想去说。
那家粤菜馆，环境清雅，私密性也好，沈珠玉要了个小包间，虽然是沈珠玉说请沈琢吃饭，最后沈琢点的全都是沈珠玉爱吃的菜。
等菜的时候，沈琢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在国外忙了一个多月的新项目，时差还没倒过来。
没多久，菜上来了。
沈琢盛了碗汤推到沈珠玉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
“谢谢哥。”沈珠玉捧着碗小口喝起来，热汤入喉，那股从昨晚就开始盘踞在胸口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
沈琢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喝汤，目光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处停留片刻，才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还好，就是训练有点累。”沈珠玉避重就轻，舀了勺豆腐，“哥你尝尝这个，很鲜。”
沈琢依言尝了，却仍不放过这个话题。
“是因为……那些事吗？”沈琢声音放得很轻，“还是有人知道了，给你压力了？”
沈珠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沈珠玉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没有，真的就是训练累，而且队友们都很好，很照顾我。”
沈琢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夹了块鱼腹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瘦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是沈琢在说国外项目的趣事，沈珠玉听着，偶尔笑一笑，眼底的阴霾被兄长温和的声音暂时驱散。
吃完饭已经快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真不去我那儿住几天？”沈琢结完账，回来边穿风衣边问。
沈珠玉摇摇头，把口罩重新戴好：“不了哥，我得回宿舍，再不回去队友该担心了。”
沈琢也不勉强，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卫衣的帽子：“那行，忙完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吃饭。”
“好。”沈珠玉乖巧应下，眼睛弯了弯，“哥你回去倒倒时差，好好休息。”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别，沈琢看着沈珠玉上了出租车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
隔壁市的酒店套房里。
谢时落摔门离开后，直接去了杂志拍摄现场。
他一夜没睡，此刻也是硬撑着。
助理小陈把冰美式递给他时，忍不住提醒：“落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用。”谢时落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等会还有几组？”
“还有三组，拍完就可以收工了。”小陈翻了翻行程表，“明天上午飞回H市，下午公司有个会，关于下周运动会团综的。”
谢时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沈珠玉那张苍白的脸。
“装什么。”
“别连累团队。”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谢时落烦躁地睁开眼，又灌了口咖啡。
他只是不能接受团队里有不稳定因素。
沈珠玉是偶像，偶像谈恋爱本来就是大忌，更何况他还是同性恋，这要是被爆出去，整个团队都会受到牵连。
他是队长，他有责任提醒队员注意分寸。
对，就是这样。
他只是尽队长的责任而已。
跟沈珠玉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跟他是不是gay也没有关系。
就算沈珠玉喜欢的是女人，他也会说同样的话。
谢时落在心里把这段话反复背诵了几遍，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才勉强压下去一些。
后面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谢时落专业素养在线，哪怕心情再差，镜头前也能迅速进入状态，只是休息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摸出手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把沈珠玉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可放出来之后呢？
说什么？
道歉吗？
他有什么好道歉的？他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沈珠玉说不定根本不在意，说不定……正在跟那个“喜欢的人”甜蜜。
又想到今天出门前苏姚说的话。
“别瞎操心了，珠玉刚回我，说去朋友那儿住了一晚，没事哈。”
朋友。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谢时落脸色又沉了下去，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助理手里。
“落哥，”小陈小心翼翼地问，“你跟珠玉……是不是吵架了？”
谢时落瞥他一眼：“没有。”
“可你今天都没问珠玉的情况。”小陈跟了谢时落两年，对他和沈珠玉的关系再清楚不过。往常谢时落但凡有个人行程，每天至少要问三次“珠玉吃饭了没”“珠玉训练怎么样”“珠玉有没有不舒服”。今天一句都没提，太反常了。
“我问他干什么？”谢时落语气硬邦邦的，“他是小孩吗？还需要我天天盯着？”
小陈不敢再问，缩了缩脖子，心里却嘀咕：以前不就是你天天盯着吗……
收工时已经晚上十点。谢时落回到酒店，洗完澡倒在床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是孟晨在群里发消息。
「孟晨：@全体成员运动会分组出来了！我在蓝队！你们呢你们呢？」
「苏姚：红队。」
「林不执：红队+1。」
「沈珠玉：红队^^」
谢时落盯着那个熟悉的颜文字表情，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他点开群文件，下载了分组名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