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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面 丁铃音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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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与暗面
几天后的午休,赵博艺因为训练太累,没去食堂,打算在小卖部买个面包就去图书馆的角落补觉。图书馆一楼最里面的旧书区,平时几乎没人,只有几排高大的书架和几张旧桌子,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他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刚趴下,就听到书架另一侧传来压抑的、却异常清晰的笑声。
是丁玲音。
赵博艺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身体僵在桌面上,一动不敢动。
“你们是没看见,”丁玲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畅快,和她平时清冷的语调完全不同,“那个老东西,最后躺在医院里,插着管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我。我就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瞪我。我心里可太爽了。”
书架另一侧,任芸西小声问:“玲音,你……你真的不难受啊?不管怎么说,他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是我爸?”丁玲音打断她,笑声更冷,更利,像碎玻璃刮擦着耳膜,“他不配。我妈和我姐哭,那是她们傻,她们懦弱!我不一样,我高兴还来不及。”
张萱的声音响起,一贯的平静,但此刻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芸西,你别用正常人的感情去揣测那种畜生。玲音跟我说过,他以前怎么对玲音,怎么对阿姨和姐姐的。那种人,死了是净化环境。”
“就是!”丁玲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恨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那个人死了活该!死得好!我告诉你们,他连棺材都没有,直接送回他老家那个山沟沟里了,和他那对老吸血鬼爹妈一块儿烂在那儿吧!他早被我逼的和我妈离婚了,他欠的债,找他老家那些亲戚要去吧,别想沾我和我妈我姐一分一毫!”
赵博艺听得心脏狂跳,手心冒汗。他从未听过丁玲音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解脱感。这和他印象里那个漂亮、骄傲、有点冷淡的丁玲音判若两人。
“玲音,你小点声……”任芸西似乎有些不安。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丁玲音满不在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告诉你们,他的死,有我一份功劳。”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书架这边的赵博艺都感觉呼吸一滞。
“什……什么意思?”任芸西的声音有点抖。
丁玲音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他后来身体垮了,有一半是自己作的,酗酒,发脾气。还有一半……是气的。我把他那些破事,他欠债不还、打老婆、还有早年出消防事故的隐情(说他当时可能违规操作才导致队友重伤),全捅给了他最怕的领导,捅给了债主,捅给了所有能让他难受的人。我看着他众叛亲离,看着他被逼到绝路,看着他住院……我每次去看他,都不是去尽孝,是去欣赏我的‘成果’,去告诉他,他这辈子有多失败,多让人恶心。”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旧书区回荡,格外瘆人。“我妈和我姐就知道哭,就知道怕。我不怕。我就要让他不得好死。现在看来,效果不错,哈哈哈哈……”
任芸西似乎被吓到了,没接话。张萱沉默片刻,说:“他活该。玲音,你做得对。对于垃圾,就不该有任何心软。”
“对吧?”丁玲音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天真的残忍,“所以我说,我妈和我姐就是懦弱!我不一样啊!我高兴!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旧书区回荡,撞击着书架,也撞击着赵博艺的耳膜。他趴在桌子上,浑身发冷,连手指尖都是冰凉的。
那个在阳光下弹琴、在窗边大笑、泪痣点缀着清冷侧脸的丁玲音,此刻在他脑海里,和这个用轻快语气谈论父亲死亡、甚至为此得意的声音,疯狂地重叠、撕裂。
他忽然想起排练那天,丁玲音笑着说“反正我现在想练琴就练琴,想唱歌就唱歌,爽!”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他当时未能读懂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轻松,那是挣脱枷锁、大仇得报、甚至手染血腥(即便是无形中的)之后的癫狂释放。
还有高天宇……那个丑陋的副班长,从初一就默默喜欢她,为了她拼命学习,把她当成遥不可及的光。如果他听到这番话,看到他心目中纯洁无瑕、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内里是这样一副充满恨意与毁灭欲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还会把那份小心翼翼珍藏、最后却愤而丢弃的情书和礼物,当成宝贝吗?
赵博艺胃里一阵翻腾。他之前那些关于“追丁玲音来报复马泽楷”的模糊念头,在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可笑,甚至……有点危险。他窥见了一个美丽躯壳下截然不同的、幽暗狰狞的灵魂。这灵魂被长期的压迫和恨意豢养,早已扭曲变形。
书架另一侧,三个女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然后脚步声响起,她们离开了。
赵博艺又趴了很久,直到确认她们走远,才慢慢坐起身。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丝毫温暖不了他发冷的四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丁玲音那些话。“有我一份功劳”、“看着他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他原本的计划,他那些幼稚的权衡和比较,在此刻轰然倒塌。丁玲音?不,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女生,太复杂,太极端,他招惹不起。
刘若颖?开朗明媚的混血美女,似乎是个更“安全”的选择。可是,隔壁班体委……
李一辰?熟悉的队友,轻松,但毫无悸动。
还有……董欣玥。那个抱着画板、慌乱跑开的清秀侧影,突然无比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安静,腼腆,看起来人畜无害。和她在一起,至少不用担心哪天听到她用甜美的声音,说着让人骨髓发寒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扎根。对比太强烈了。一边是美丽却危险的深渊,一边是平静温和的溪流。赵博艺被刚才听到的对话冲击得心神不宁,此刻极度渴望一种“正常”的、安全的慰藉。
他需要证明,自己不是非要去追逐那团耀眼却可能灼伤人的火。他需要找一个“女朋友”,来扳回一城,来应对马泽楷带来的憋闷,来向自己、也向马泽楷证明些什么。而董欣玥,看起来是那个最不会出错、最不会带来麻烦的选项。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找理由:美术生,安静,不惹事,应该很好相处。长得也清秀,带出去不丢人。而且,她看起来很容易害羞,应该……很容易追到手吧?至少,比丁玲音那种浑身是刺、内里还藏着刀子的,容易多了。
赵博艺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和混乱。他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划拉着。班级群里,董欣玥几乎从不发言,头像是她自己的手绘素描,一朵简单的铃兰花。
他点开她的头像,进入聊天界面。空白的对话框,和丁玲音那边一样。
但此刻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对丁玲音是窥见秘密后的惊惧与退缩,对董欣玥,则是一种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覆盖掉刚才听到的那些可怕的话语,来让自己重新感觉“正常”。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除,又敲打。最终,他发过去一条看似随意的消息:
“董欣玥同学,在吗?想请教一下,运动会我们班宣传板报的事,美术社那边是不是你负责?”
消息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心跳莫名有些快,不再是面对丁玲音秘密时的惊悸,而是一种带着目的性的紧张。
旧书区恢复了死寂,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刚才那场充斥着恨意与快意的低语,仿佛从未发生过。但有些东西,一旦听见,就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赵博艺不知道,他这仓皇之下近乎本能的“安全选择”,将会把他引向何处。而那个在他心中瞬间从“可追逐目标”跌入“不可触碰危险”范畴的丁玲音,此刻正和闺蜜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脸上带着轻松甚至愉悦的笑容,仿佛刚刚只是分享了一个有趣的八卦,而不是自己亲手参与推动的、关于至亲死亡的冰冷复仇。
阳光洒在她漂亮的狼尾发梢和泪痣上,依旧耀眼得夺目。只是那光芒之下,是无人得见的、深不见底的寒渊。
而高天宇,那个痴痴仰望这道“光”的丑陋副班长,此刻正坐在教室里,埋头刷题,试图用习题淹没心头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与自惭形秽。他对刚刚在旧书区发生的一切,对他心目中女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一无所知。
他珍视的、不敢玷污的,早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碎裂成了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