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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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
周三，他在庄园里度过了近乎堕落的一天——除了和玛琳娜调情换衣服，没有做任何事情。
然而周四清晨，这份甜蜜被手机尖锐的铃声彻底撕碎。
是他的上司，外治署的克里斯。平日里克里斯引以为傲的磁性低音炮，此刻尖锐得变了调：
“安澜！上周五的假直播出事了！”
安澜一个激灵，几乎从床上弹起来，后腰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我还想问你呢！”克里斯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速快得像在扫射，“这主意是你提的，拍摄是你安排的，现场也是你负责的！现在烂摊子出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示威口号的声浪。克里斯喘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甩脱烫手山芋的急切：“游行的人已经堵在国际大厦门口了！他们认出了直播里那个尸体！”
“啪！”
没等安澜再问，电话被粗暴挂断，只剩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安澜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也顾不得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似的酸软，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奥古斯汀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祂看着安澜慌乱焦急的背影，那双美丽的人类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纯粹属于异种的困惑与烦躁。
为什么还是没有受孕的迹象？
王后的精神讯波依旧活跃，躯壳也健康，可就是不受孕。祂盯着安澜后颈因急促动作而微微泛红的皮肤，感受着那烈焰般滚烫焦灼的情绪波动，最终还是抿紧了唇，将翻涌的疑问压了下去。
一路上，安澜沉默得可怕，他死死攥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碎片中拼凑出纰漏所在。
上周五去泽鲁克降落的降临区拍摄，他们找到一片泽鲁克卵的孵化地，上边堆叠着各种动物残骸。
为了追求更震撼、更能激起人类反感和恐惧的效果，安澜提议将动物尸体替换成人类尸体，并且又从附近监狱提来了一名即将执行注射死刑的囚犯。
他们找士兵伪装泽鲁克杀死此人，拍摄了他将尸体放在孵化地上的镜头。
为了增强视觉冲击和真实性，他们还给了几个特写。
特写……
安澜猛地一颤，想起了什么，迅速解锁手机点开新闻推送。
果然！头条图片被放大局部，赫然是那囚犯的侧脸特写——耳垂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肉瘤般的圆形凸起。
新闻报道用加粗字体写着：父亲凭儿子耳垂独特肉坠，指认外治署直播造假，痛斥其利用死者，亵渎人权！
文章下方，是老人捧着儿子照片老泪纵横的画面，以及国际大厦前黑压压的抗议人群。
“他应该在监狱里接受法律制裁，而不是不明不白地出现在外星怪物的巢穴里，成为你们演戏的道具！”
当公众开始质疑直播本身的真实性时，无论外治署如何辩解，真假已经有了定论。
安澜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克里斯的电话，声音竭力保持平稳：“现在情况到底怎样？你和三十层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我？安澜，这事已经不是我，甚至不是我们部门能处理的了。库兹明先生刚来电话，让你立刻去三十层。”
三十层是十二国议员的办公室，事情真的大条了。
……草他爹的！
安澜狠狠将手机拍在膝头，胸腔里一股邪火乱窜。结婚前克里斯恨不得和他粘在一块儿，现在出事儿了撇清关系倒是比谁都快！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一秒转过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玛琳娜。
玛琳娜也正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看不到底。
安澜看了一会儿，吧嗒掉下来眼泪：“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哭起来是很好看的，眼角泛着桃花儿一样的红，泪珠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表情控制得很好，只能看出来柔弱和手足无措。
奥古斯汀已经做了不少日子的人，再结合精神讯波，刹那间就明白了安澜的意图。
真是狡诈的人类，是想自己和伊万求情吗？是想利用“妻子”的家世度过危机吗？
奥古斯汀从来不会做没有回报的生意……
“安澜，你能给我什么呢？我帮助了你，你总要给我一点儿回报吧？”
奥古斯汀蓝绿色的眼睛里是狼一样冷森森的狡黠，他让安澜想起了很久之前学过的一篇课文。
所以，玛琳娜，婚前你对我的痴迷与无所不应是前狼假寐，盖以诱敌吗？
但安澜已经习惯了，他习惯去付出些什么以获得些什么，因为没有人会真心诚意地爱他，他也不会去爱旁人。
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安澜扯出一个笑，在玛琳娜唇边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Daddy，你想做什么呢？”
奥古斯汀接受了太多的人类情绪，精神讯波开始掀起一层层的高浪。祂回吻了过去，用自己最喜欢的深入的方式，模仿弟弟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的动作。
一吻完毕，他说：“去三十层。”
……
国际大厦第三十层，气氛凝重。
老伊万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但里面坐着的并非年老的家族掌舵人，而是他的次子——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库兹明。他比库伦小几岁，面容更肖似父亲，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冰冷而审视。
看到安澜和玛琳娜进来，他连站都没站起，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上一堆摊开的新闻打印稿和光屏上滚动的抗议画面。
“安澜，”阿列克谢十指虚虚地交叠在一起，“你干的好事儿，出的好主意……现在被人发现了吧？看看外边那群叫嚣着要真相的人，你这么聪明，再给我出个主意吧？”
阿列克谢说话夹枪带棒，安澜出主意还不是为了该死的米沙！现在事儿漏了倒打一耙。
安澜喉咙发干，正欲开口，身侧的奥古斯汀却向前走了一步。
“解释？”奥古斯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近乎天真的疑惑，“谁说那个囚犯在监狱里，泽鲁克就不能把他带走了？”
阿列克谢的眉头骤然拧紧。
奥古斯汀歪了歪头，长发滑过肩头，蓝绿色的眼睛理直气壮：“泽鲁克不是还能潜入我们家，把米沙杀了吗？一切皆有可能啊。”祂顿了顿，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愚蠢至极，“为什么要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阿列克谢死死盯着“妹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玛琳娜。之前还觉得小玛琳娜是个蠢货，没想到他到底继承了库兹明家族的基因。
而安澜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主意！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在直播造假这个坑里拼命辩解？为什么不把水搅得更浑？把另一件更轰动、更能转移焦点、且“死无对证”的事情抛出去？
米哈伊尔是真的死了啊！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他压下狂跳的心，上前一步：“库兹明先生，我有办法解决。”
阿列克谢凌厉的目光转向他。
“我们需要一场新的直播，就在明天。不是解释，是揭露。”安澜语速加快，“把米沙的死说成失踪。就说我们在米沙的房间里发现了泽鲁克残留的独特物质，beta-5荧光反应物。然后邀请《全球时报》参与直播，重返降临地寻找米沙的下落。”
“所以，我们得把米沙的尸体放在孵化地里。”
阿列克谢猛地站起身：“你疯了？！你要把米沙的尸体运到那种地方去？！父亲会……”
奥古斯汀嗤笑一声：“爸爸重要，还是库兹明家族的荣誉重要？”
祂走到阿列克谢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兄长：“米沙已经死了，一个死去的、声名狼藉的儿子，和一个活着但可能被拖入泥潭的家族，哪个更值得保住？”
“哥哥，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老伊万离开了外治署，说明他身体真的不行了，难以支撑繁重的工作。一个不能工作的，权柄外移的伊万对于库兹明家族来说不再重要，他的感受也不再重要。
阿列克谢的脸上一阵红红白白，他当然清楚在库兹明家族，感情永远排在利益与存续之后。
片刻后讥诮笑道：“你真是爸爸的好儿子。”
“……去做。我会跟大哥说准备米沙的遗体，通讯社那边，你们去说，楼下那群人也由你们去解决。”
安澜松口气，转身下楼面对汹涌人潮。
大厦楼下，抗议的人群举着标语，呼喊着口号。
安澜独自走了出去，奥古斯汀则隐在玻璃门后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他脸上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哀恸与柔弱，刚刚露面，这位大名鼎鼎的记者就挨了一石子，只是没有造成伤害。
安澜没有半点儿难堪，拿起扩音器：
“诸位请听我说！本周一我与玛琳娜举行婚礼，第二天玛琳娜的弟弟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库兹明失踪了！”
人群的喧哗声低了下去。
安澜哽咽道：“我们查遍了所有的监控，没有一点儿消息。联想到我本人的房间曾被泽鲁克入侵过，我们就做了beta-5荧光反应，是专门检测泽鲁克生物痕迹的实验……”
“很不幸的事发生了，整个房间全都是，泽鲁克真的进了米沙的屋子带走了他。”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人群：“我知道大家对之前的直播有疑虑，我无法辩解那其中的细节，但我以我的生命发誓，那一切都是真的！真相极有可能是泽鲁克逃出了降临区，进入了监狱！就像祂进入库兹明庄园一样！”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坚定道：“为了证明这一点，也为了寻找米沙，外治署决定明天将再次前往降临地，进行全程公开直播！我们邀请《全球时报》共同见证！”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但这次，愤怒的矛头似乎开始微妙地偏转，从对造假者的声讨，变成了对潜在受害者的同情，以及对未知恐怖的好奇与恐惧。
安澜朝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返回大厦。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悲戚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精疲力尽的苍白。
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奥古斯汀。
安澜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幻想着外边的场景，大概人群已经疏散了吧。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身边那张美丽的脸。
“玛琳娜，”他探究道：“你怎么知道是泽鲁克杀了米沙？”这两天我们一直呆在一起，为什么只有你知道呢？
奥古斯汀缓缓转过头，蓝绿色的眼眸在电梯顶灯下，折射出一种非人的、无机质的光泽。
王后有时候是个很敏锐的人。
但他也实在好骗。
奥古斯汀认真道：“赛伦跟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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