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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球背面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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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厘米，两人的指尖就要碰到一起了。秦方晖凑得太近，呼出来的热气蒸在他的鼻尖上，很痒。凌博衍心脏突突地跳，强迫自己去盯他的眼睛，数一数有多少根睫毛。
自诩情圣的人嘴角轻挑，依旧自信，只不过这回，没能够坚持多久。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首凌博衍没听过的日文歌，来电人是“张姨”。
肉眼可见，秦方晖的表情变了。他收回将要触碰的手，猝不及防，抓着手机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回。”
他是拧着眉的，表情冷淡，但凌博衍却听出来几分焦躁。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目送秦方晖推门走了出去，尽管，这个人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一分钟后，何思忆上完厕所回来了，左看右看：“诶，小秦哥呢？”
凌博衍喝了口气泡水，碳酸分子在他舌尖迸溅，碾平味觉：“出去接电话了，等下会回。”
“哦。”何思忆瘪了瘪嘴，完全没在意。
又过了十分钟，秦方晖还是没回来。
彼时何思忆正在大谈特谈她在学校遇到的烂事，但凌博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期待着会有想要的消息弹出来，但每次，都是班级群里那些烂事。
时间过得很快，二十分钟了，秦方晖已经二十分钟没回来了。
那杯食之无味的气泡水已经被他喝完了，而何思忆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不再输出。凌博衍找不到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五秒钟后，他抛下所有，给秦方晖发了一条微信。
【limboeye：学长，你去哪了？】
那枚小月亮很快就回应他了，尽管不是他心里想要的答案。
【Blue Moon：对不起啊学弟，我突然有个急事，不能陪你们喝酒了（双手合十）。我直接给你转三百块钱吧，你和你妹妹分一分。】
【Blue Moon：微信转账300元】
彼时，S市西区。一场熊熊大火正吞噬着一幢年代久远的小洋房。
秦方晖赶到的时候消防员已经来了，正用水枪扑灭二楼的火焰，还有几名消防员戴着头盔和呼吸面罩冲了进去，看样子是有人还没救出来。
弄堂外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秦方晖艰难扒开一层层人群，耳边电话还没挂，焦急唤着：“张姨，张姨——”
“张姨你在哪，我已经到了，你听到了吗？！”
“让开，让开啊你们！那是我爸！那是我爸——！”
得亏他这一嗓子喊得大，众人集体噤声，纷纷避让，连路灯都为他照出了一条小道。接踵而至的是审判的目光，但秦方晖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依旧举着手机喊：
“张姨！张姨！”
“诶我在这呢！阿宝啊，我在这呢，阿宝！”
一名中老年妇女在人群外围朝他挥了挥手，嘴里还在“阿宝，阿宝”的叫。秦方晖挂断电话，径直奔了过去，水管喷出来的水溅了几滴在脸上。
“张姨，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在此刻冰若寒霜。张姨握住他的手，有一丝怜悯地看他，眼睛水汪汪的：
“今晚不是雨停了嘛，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又是大晴天，就拿衣服出去晒。结果一出去看见你家着火了，好大的火啊！”
“我听隔壁的王丽娟说，你爸今天在牌桌上输钱了……哎他这个人气性大得很，又不是第一次了，肯定是喝酒喝得，抽烟抽得，那不一不小心就着了！”
“阿宝，我知道你是个乖宝啊……有时候你也多来看看你爸吧，给他找个工作，别整天就知道喝酒啊……”
秦方晖沉默了，但透过路灯，依然能看见他因为情绪上下起伏的衣襟。伴随一声冷笑，他看向那片火海，又静静地说：“人还没救出来？”
“在救了，在救了。”张姨眼角噙满了泪，揉他的手，“幸亏我及时报了火警啊！再晚一点人都会被烧死了！但你放心，这么多消防员，人肯定能救得了！阿宝，你放心啊……”
秦方晖无动于衷地站在巷子里，惨烈的光与火打在他身上，像一根长长的鞭子。
死了也好。
他的手冷得刺骨，眼神也是，无论张姨说什么都捂不热。半晌，前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出来了”，秦方晖快步走过去，看见几个消防员抬着担架，上面躺着一个满脸乌黑，昏迷不醒的男人。这么冷的天，他上半身甚至什么都没穿。
这就是秦兆丰。
“家属在吗？家属！”消防员在大声问。
秦方晖过去应了一声，回头，朝张姨笑了一下，便紧跟着上了救护车。
次日，秦方晖在住院部楼下抽了一根烟。万宝路热带水果双爆，不刺激，但是够甜。
他把烟叼在嘴里，咬碎最后一颗爆珠。芒果的甜淌满口腔的一瞬间，两个警察从不远处走来，朝他挥了挥手。
秦方晖把烟熄了，朝他们笑了笑：“李警官！”
“小秦啊，你可以上去看你爸了！”李警官让随行的实习警员拿公文包，拍了拍他的肩，“没什么大问题，目前看来就是你爸喝醉酒了，不小心把家点了。”
秦方晖神色怔怔：“就这个？”
“嗯，就这个。”李警官礼貌地笑了笑，“得亏报警及时，其实也就二楼烧得比较大，一楼没什么损失。你爸的话……再养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你也早点联系保险公司吧。这段时间是租个房子住吗？”
秦方晖顿了顿，说：“嗯。我住学校宿舍，给我爸租个房子。”
其实他爸原本在S市有一套房子的，但就在他高三快要高考的时候，秦兆丰突然被人举报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司财物，核查后也的确如此。这人因为这事失了业，还进去了一年多，为了还清钱房子也被法拍了。
现在住的这栋小洋房是秦方晖母亲的，也是秦方晖13岁之前生活的地方。之后父母协议离婚，杨珈放弃了所有，房子，抚养权，财产……彻彻底底的净身出户。秦方晖没有选择，只能跟秦兆丰。
“噢……好好好。”李警官意味深长地说，嘱咐道，“以后还是多来看看你爸吧，劝他少喝酒。好几回我早上上班都看他睡在巷子口的道上，嘴里念念有词的，最后还是我跟张姨一起把他拖回去的。你要是实在忙的话专门请个人看他呗，老是这样也不太行啊。”
秦方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笑笑，尽管看起来有些疲惫。
警察们走后，秦方晖又抽了一根烟才上去。单人病房内，秦兆丰正靠在床头输液，见他推门进来了，神色有些呆滞地问：
“警察走了？”
秦方晖“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盯着输液管看。
秦兆丰看他这样，不清不白地嗤笑一声：“你就在这干坐着，不给我弄点吃的？”
秦方晖没看他，淡淡说：“医院食堂现在没吃的。”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管我。”秦兆丰冷嘲热讽，五官狰狞，眼睛都有些烧红了，“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回过家了吗？！要是家里不起火，我现在不躺在这里，你今天还会出现在这？！知道是我喝醉了不小心放火的时候你高兴坏了吧，又可以拿一笔钱了，是不是啊？”
秦方晖深吸一口气，掐着人中，似乎早已对这些习以为常：“爸，我希望你清楚。你现在没有工作，你花的是我的钱还有我妈给我的钱。这个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我要是不管你，你现在早就被饿死了。”
“妈的！别给我提那个表子！别给我提！”
秦兆丰勃然大怒，输液管因为剧烈的晃动，摇摇欲坠。他的眼睛全部烧红了，瘦得只剩骨架的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要不是她先跟那个姓赵的跑了，我他妈还用得着失业？！我他妈，我他妈在原来的公司干得好好的，绝对是那个表子让姓赵的搞我！亏得老子当初追她追了那么久，结果呢，结果呢，人家拜金啊！他妈的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表子！”
秦方晖被他说得头疼，只好闭上眼：“爸你……”
“你说你他妈是不是贱啊！秦方晖，我看你也挺贱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隔三岔五就往你妈那边跑！给个房子给点钱你他妈就以为你自己抱上大腿了是不是！人家有正眼看过你吗！离婚之后你过生日，那个表子有哪一年陪过你？有哪一年陪你一起吃过蛋糕？我告诉你，姓赵的，最不缺的就是钱你知不知道！你说你是不是贱！”
秦方晖冷笑：“对，是挺贱的……”
“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快点死，死了之后好投奔那个表子，对不对啊？！我告诉你你永远别想！我他妈巴不得把她的房子全部烧了，把她这个人，姓赵的，那对双胞胎，全部都烧了！都是一群表里不一的贱货，妈的，孬种！”
由于他骂得实在太难听了，秦方晖的头越来越痛，苦笑一声：“爸，别说了，爸……”
秦兆丰像是没听见一样，声音震耳欲聋：“我喝酒，喝酒怎么了！我变成现在这样全他妈的都是她害的！我跟你说，我跟你说我早晚要去报复她，把他们一家都杀了，贱种——”
秦方晖仰在椅子上，提高了音量：“别说了爸，求你了，爸……”
“我看你也是跟她一个贱样！你那张脸，跟她一模一样，有哪点像我，昂？！都是群烂货拜金货，赔钱货！给点钱就跟给了什么一样，我告诉你秦方晖，老子明天就去吸毒你信不信，我就是要报复她，把她的钱全他妈耗光——”
“秦兆丰！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呲啦，有什么东西好像碎了。秦兆丰从地上看，是一滩四分五裂的瓷器。
猛地抬头，他儿子的额角鲜血直流，殷红滑过他的眼角，鬼魅一般地笑了。秦方晖站起来，将最后一瓣碎瓷片握在手心里，尖的那端对准胸前。
“我去找我妈，是我自愿的。我是贱，你没有说错。”
“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秦兆丰的眼神瞬间呆滞，盯着碎瓷片的尖看，再也说不出话了。
秦方晖笑出了声，最终还是把瓷片扔在了地上，重新坐了下来，任血就这么流着：“过几天，我给你找个工作。你好好干，不然我就把你送精神病院，知道了吗？还有……”
秦兆丰像是被吓到了，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秦方晖似乎很满意他的状态，抬头，笑眯眯地盯着他：
“你要是再敢骚扰我妈，再敢提吸毒……”
“刚才那个碎东西，对着的可就不是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