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好久不见 你是不是喜 ...
-
凌博衍再次遇见秦方晖是两周以后，在这期间，他向何思忆坦白了自己的心思。
“何思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就在喝酒后第三天，临别前，凌博衍送何思忆到机场。快要过安检了，他突然拦住何思忆，脑子一热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何思忆愣了一下，拎着小包的手攥得更紧了，有些不知所措：“……什么？没有啊。”
“没有？”凌博衍今天穿了一件冲锋衣，黑色的，将他的五官削得凌厉，“没事，你再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话？”
何思忆摇摇头，但肉眼可见的，她的耳朵红了。
凌博衍恰巧抓住了这个细节。他喉结滚了滚，说，“你跟我过来一下。”，带着何思忆从安检大厅下了一层，找了一家汉堡王，付了一份最贵的双人套餐。
“小衍哥，你到底要干什么？”何思忆慌乱的情绪写在脸上，对汉堡可乐毫无胃口。
凌博衍盯着双层牛堡看，数了一秒，两秒，三秒……咬了一口，咽下去，借着食欲被满足的油润感做了个决定：
“何思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幸好这家汉堡王因为价格太贵基本上没人。前台的男店员在刷短视频，手臂撑在台面上，咯咯咯笑个不停。
何思忆开始频繁眨眼，偏头，回避他的眼神：“没…没有……”
凌博衍调整语气，又说：“你要跟我说实话。”
“好吧，是有一点……也没有，是很喜欢……”
居然真被情圣说中了。凌博衍深吸一口气，又咬了一口汉堡，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思忆讪讪地说：“已经很久了，高中吧。”
高中……凌博衍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那段时间他每天跟何思忆一起上下学，中午午休也一起回家，有时候下晚自习回来，他还会帮何思忆辅导功课，给她做夜宵。那会何思忆也是一口一个“小衍哥”的叫，看到他的时候耳朵会红，声音会变弱，眼神会闪躲，在地铁上明明困到不行了，睡着了，也不愿意在他身上靠一下……
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就一点没发现呢？
甚至之前的夏允言也是。他们还是一个班的，头一学期没看出来她喜欢自己，直到她表白的时候才恍然大悟。那会儿也是像今天这样坐在汉堡王里，认真聊了之后才答应的谈恋爱。
凌博衍头一次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他猛吸一口可乐，努力逼迫自己承认他是个情感白痴的事实：“行，我知道了。”
“何思忆，这么长时间我没发现，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情感，我们——”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何思忆没等他把话说完，提高音量说。半晌，还没等凌博衍想好下一句话该怎么开口，她就坐直了，道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小衍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小秦哥？”
轰隆轰隆，五雷轰顶。凌博衍一瞬间感觉全身皮毛都被揪了起来，血管爆裂，肝脏枯竭，只剩一颗心还在猛烈地，垂死挣扎地跳动。
出于本能，他下意识否认：“何思忆，他是男生，我不喜欢男人。”
“你以为你不喜欢男人而已。”何思忆加重语气，斩钉截铁，“你相信我吧，小衍哥。我周围的朋友有很多同性恋，有两个原来也谈过异性，但最后都发现没感觉，不合适。”
凌博衍还是反驳：“但我对女生有感觉啊——”
之前跟夏允言谈的时候，肢体接触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种隐隐约约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触碰在一起的皮肤像直通的电流，挠着他紧绷的神经。
“那你就是双呗，双性恋。”
凌博衍蹙眉：“不，不是的。这不一样，秦方晖他不一样。”
“你看，你也说他不一样了。”何思忆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跟他说，“我先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双。但小衍哥，你承认了啊。你就是喜欢他。”
凌博衍彻底说不出话了，大脑一片空白。可乐外壁凝结的冰水滴在他的手背，啪嗒啪嗒，像一场小范围的暴雨，足以引发洪涝。
“哥，你其实挺明显的。”何思忆继续说着，希望能帮他彻底认清，“可能是我平时太关注你了吧。你看小秦哥的眼神就跟着了迷了，被下蛊了一样，一直盯着他看，他看过来的时候你又躲回去。而且你之前从来都不会去酒吧的，我之前喊你那么多次你怎么不去？怎么小秦哥一喊你你就上赶着去了？”
凌博衍：“我——”
何思忆持续输出：“昨晚我其实很早就上完厕所了，在后面看了你们一会。你俩近得简直快要亲上去了你知道吗？还有后来他走了，你简直就是魂不守舍，我说什么你都不感兴趣，每隔几秒就看一下手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等他的消息！”
她越说越来气，语气不轻。前台的男店员也熄了屏幕，神情专注地盯着他们看。
凌博衍不好再隐瞒，咬咬牙：“是，我是在等他的消息。”
“我最近就是很在意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每分每秒都想看见他。那段颁奖典礼的视频被他在黑暗中反复看了无数次，还有朋友圈。他甚至还用秦方晖的微信号搜他的微博，抖音，小红书……但可惜的是没有，仅凭这些他找不到。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了，他已经受到了诅咒。秦方晖那张脸已经完全揉进了他的心，他只要想一想——甚至都不需要想一想，自然而然地，那张脸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的心在极速膨胀，但里面永远都是一个人。
何思忆一瞬间沉默了。她认识凌博衍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焦躁，无助，迷茫，甚至还有几分可怜。不是以前那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小衍哥。
她释然地笑了，就在这一瞬间，石头落地，彻彻底底地放下。
“那恭喜你啊，你现在知道了。”
这天以后，凌博衍开始故意避开秦方晖可能出现的地方。仿佛这样他的生活就能按部就班，一切如常。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迫自己去遗忘，让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感觉，代价太大了，他觉得自己承受不起，他的家庭，也承受不起。
尽管到目前为止，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这天傍晚顾昇约会去了，他独自一人去食堂一楼，排到广式豉油鸡饭的队伍后面。
这是他在食堂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经常能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时光。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在省会的工作很忙，没空管他，8岁以前他都是在一个临海的小县城度过的。
外婆家是那种很老式的居民楼，在厂区旁边，能看见冷却塔上白白的烟。尽管如此，居民区的绿化却做的很好，南洋楹枝繁叶茂，往往能遮住一大片天空。
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种了植物，而外婆家种的是广东最常见的三角梅。春夏之交，盛开的三角梅从防盗窗的缝隙中慢慢探出，垂落，生长，再垂落……像倾泻的紫红色瀑布。
放学回来，凌博衍就在客厅的小桌板上写作业。外婆在沙发上扇扇子，看电视，等他写得差不多了就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龟苓膏，一只鸡腿，上面淋满了咸香的豉油。
“bb啊，累了就来食吧。”
平常的一句话，但凌博衍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了。后来他搬去和父母一起住，外婆还是一个人住在老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接过来。
几分钟后，他端着双倍豉油的鸡腿饭在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是冬季凋零的树木，下课之后结伴而行的学生，在地面上慢慢延申的夕阳。
没什么特别的，一如平常。只不过广播站的歌换了一首，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当歌放到这，凌博衍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到焦躁，不到一秒。
他看到秦方晖站在窗外，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左边眉毛上方的位置包了一块纱布。他的心颤了又颤，不知道这一瞬间又膨胀了多少倍。
下一秒，他飞奔出去，不再去想遗忘：“学长！”
银黄的叶片落在秦方晖的肩上，他笑了。凌博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与秦方晖一起聊天的依旧是许游。凌博衍走过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好久不见。”
秦方晖今天穿的是他们初见时的那件大衣，用不着调的语气：“才多少天啊就好久不见，你见外了啊学弟。”
“可是很久都没看见你了。”凌博衍脱口而出，不想再去伪装。
“昂这个啊，最近家里有些事要处理，基本上都没怎么在学校。”
“哦，好。”他实在是按耐不住，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秦方晖无所谓似的一哂，桃花眼笑眯眯的：“我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磕到地板啦，缝了几针呢。”
“很痛吧？”
“还好啦，你小时候没缝过针吗？”
当然缝过，但正是因为体验过，所以才感同身受。凌博衍沉浸在这种陌生的情绪中，什么都不想去管了，脱口而出：“学长。”
“嗯？”
“我什么都跟何思忆说了。我说，我不喜欢她，我们说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