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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雪暖少年心 暴雪停课, ...

  •   清晨六点,江喻是被窗玻璃上的震动惊醒的。不是风,是雪——密集的雪籽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碎的沙粒在扑腾,裹着夜色的沉,竟生出几分声势。他摸黑爬起来,撩开窗帘一角,窗外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路灯的光晕里,雪片大得像撕碎的棉絮,簌簌往地面砸,楼下车棚的顶已经塌了似的,堆着厚厚的白。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班主任凌晨五点半发的:“暴雪红色预警,今日停课一天,同学们注意安全,勿外出。”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黄嘉伟连发三个“撒花”表情:“天助我也!昨晚的游戏副本终于能打完了!”许琪紧随其后:“有没有人组队线上看电影?我有会员!”戴艺染则冷静得多:“提醒大家囤点热水,怕水管冻住。”

      江喻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对话框悬了半天,最终只敲了个“收到”。他点开和江顾然的聊天框,想问问对方醒了没,却发现对方半小时前已经发了消息:“醒了吗?雪太大,别出门。”

      “刚醒,你也别出门。”他回过去,起身套上厚毛衣。房间里没开暖气,冷得像冰窖,他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忽然想起江顾然有偏头痛,这种湿冷天气最容易犯。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是戴艺染私发的:“江喻,你知道江顾然家在哪吗?他刚才在学生会群说有点不舒服,我想问问要不要送点药过去,但是他没回消息。”

      江喻的心猛地一沉:“不舒服?具体怎么了?”

      “就说头有点晕,可能是着凉了。”戴艺染回得很快,“我这儿有布洛芬,你要是方便的话……”

      “我知道他家,我去看看。”江喻没等她说完就应了下来,手指已经在翻通讯录找江顾然家的地址——上次去吃饭记过楼栋号,只是具体门牌号记不清了。他赶紧给江顾然发消息:“你在家吗?我有点事想找你。”

      等了五分钟,没收到回复。江喻更慌了,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路过厨房时瞥见灶台上的米缸,忽然停住脚步。他打开冰箱,里面有房东阿姨昨天送来的新鲜南瓜,还有几个鸡蛋。

      “或许……他没吃早饭。”他喃喃自语,转身找出砂锅,开始淘米。

      煮粥的过程比想象中麻烦。他学着房东阿姨的样子,把南瓜切成小块,和淘好的米一起放进砂锅,加了足够的水,小火慢慢熬。可火太小,锅底总糊;调大了,粥又溢得满地都是。他手忙脚乱地擦着灶台,鼻尖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猫。

      粥终于咕嘟咕嘟冒泡时,手机响了,是许琪打来的:“江喻,来不来联机?黄嘉伟说少你一个凑不齐队。”

      “不去了,有点事。”江喻盯着砂锅里翻滚的南瓜粒,“你们玩得开心点。”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许琪的声音里带着好奇,“是不是跟江顾然有关?我昨天看见他给你塞了袋暖宝宝。”

      江喻的耳尖有点烫:“别瞎说,他就是不舒服,我去看看。”

      “哦——”许琪拖长了调子,“那你记得带点吃的,江顾然那家伙,生病的时候特别能扛,肯定不吃饭。”

      挂了电话,江喻看着砂锅里渐渐浓稠的粥,忽然觉得许琪说得对。他找了个保温桶,把粥盛进去,又煎了两个荷包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饭盒。临出门时,他从药箱里翻出体温计和感冒药,塞进帆布包——这些都是上次自己感冒时,江顾然硬塞给他的。

      雪还在下,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陷进棉花堆。楼道里的积雪被踩得结了冰,他扶着墙慢慢往下挪,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戴艺染,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江喻惊讶地问。

      “给江顾然送药,顺便带了点热水。”戴艺染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刚才问了李泽,他说江顾然昨晚帮学生会搬物资,淋了点雪,估计是那时候着凉的。”

      李泽是学生会的干事,跟江顾然同级,平时总被江顾然“压榨”着干活,却总说“然哥人其实超好”。江喻想起昨晚江顾然在群里发的消息,说“暴雪前把活动器材搬回仓库”,原来他自己去了。

      “那我们快走吧。”江喻加快了脚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顾然家的小区走,雪片打在脸上,冷得像针扎。戴艺染忽然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了。”

      江喻的脚步顿了顿:“什么不对劲?”

      “就……”戴艺染笑了笑,“江顾然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上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摔倒,他冲过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江喻没说话,只是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保温桶里的粥还温着,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甜香,像此刻心里悄悄蔓延的暖意。

      到了江顾然家楼下,戴艺染指了指三楼亮着灯的窗户:“应该在里面,我就不上去了,免得打扰他休息。”她把药和热水递给江喻,“这是红糖姜茶,驱寒的,你给他冲了喝。”

      “谢谢你,艺染。”

      “谢什么,都是同学。”戴艺染挥挥手,“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附近。”

      江喻望着她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深吸一口气,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紧张。

      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含糊的应答声:“谁啊?”

      是江顾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得厉害。

      “是我,江喻。”
      门“咔哒”一声开了,江顾然穿着件厚厚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尾也红,像是刚哭过。他看见江喻,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出门吗?”

      “戴艺染说你不舒服。”江喻侧身挤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药味,“你发烧了?”

      “没事,小感冒。”江顾然想关上门,却被江喻按住了手腕。他的手烫得吓人,江喻的指尖一碰就缩了回去。

      “还说没事,都烫成这样了!”江喻把他往屋里推,“快回床上躺着,我给你量个体温。”

      江顾然没力气反抗,被他推到卧室门口时,忽然脚下一软,江喻赶紧扶住他。对方的身体烫得像团火,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他颈间。

      “站稳点。”江喻咬着牙把他扶到床上,手忙脚乱地找出体温计,塞进他腋下,“夹好,五分钟。”

      他转身去厨房找杯子,想冲红糖姜茶,却发现水槽里堆着好几个空碗,都是速食面的盒子。看来这家伙果然没好好吃饭。

      江喻叹了口气,把保温桶里的南瓜粥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热着。厨房里的窗户没关严,雪花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给他熬南瓜粥,说“喝了就不难受了”。

      鼻子有点酸,他赶紧吸了吸,转身回卧室。江顾然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体温计从他腋下滑了下来,江喻捡起来一看,39度2。

      “烧得这么厉害……”他小声嘟囔,伸手想探探对方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江顾然抓住了。

      “江喻……别离开……”江顾然的眼睛没睁开,嘴里喃喃地说着梦话,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江喻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江顾然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平时就他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该多难受啊。

      他轻轻拍着江顾然的手背,像哄小孩似的:“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江顾然似乎听懂了,攥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眉头也舒展了些。

      粥热好了,江喻盛了小半碗,又冲了杯红糖姜茶,端进卧室时,江顾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

      “醒了?先喝点粥。”江喻把碗递过去,“南瓜粥,甜的,好消化。”

      江顾然没接,只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南瓜粥?”

      “上次去你家吃饭,阿姨说的。”江喻没说谎,江母确实提过一句,“然然小时候生病,就爱喝我熬的南瓜粥。”

      江顾然的眼眶忽然红了,他接过碗,却没吃,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其实……我妈熬的没你这个香。”

      江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江顾然低头喝粥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像疲倦的蝶。

      “姜茶趁热喝。”他把杯子递过去,“艺染带来的,说能驱寒。”

      江顾然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姜的味道,但还是接过去,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喝完咂咂嘴,一脸苦相,逗得江喻笑出了声。

      “笑什么?”江顾然瞪了他一眼,眼神却没什么力气,反而有点像撒娇。

      “没什么。”江喻收走空碗,“再睡会儿吧,睡一觉就好了。”

      “你别走。”江顾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陪我一会儿。”

      江喻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他点了点头:“我不走,就在这儿看书。”

      他从帆布包里翻出那本《天体演化简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假装认真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床上的人。江顾然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看来是真的累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和江顾然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江喻看着书,心思却早就飘远了。他想起高一那年冬天,自己也是发烧,躺在宿舍里没人管,是江顾然冒着雪跑出去给他买了药,还守在床边看了他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对方趴在床边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学霸,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黄嘉伟发来的:“江喻你去哪儿了?副本都打完了,江顾然也没来,他是不是也跟你在一起?”

      江喻回了个“他生病了,在休息”,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抬头看向床上,江顾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神清明了许多,脸颊的红晕也退了些。

      “醒了?”江喻放下书,“感觉好点了吗?”

      “嗯。”江顾然坐起身,“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上次你也照顾过我。”江喻笑了笑,“要不要再量个体温?”

      “不用了,好多了。”江顾然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点虚浮,“我去倒杯水。”

      江喻赶紧扶住他:“我去倒,你坐着。”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手机响了,是许琪打来的:“江喻,李泽说江顾然昨晚淋雪是因为帮你拿落在学生会的素描本,是不是真的?”

      江喻愣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昨天确实把素描本落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里面有……有他画了好久的江顾然的肖像。

      “喂?江喻?你在听吗?”

      “在……”江喻的声音有点抖,“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卧室,江顾然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像是被戳穿了秘密。

      “素描本……”江喻的喉咙有点发紧,“是你帮我拿回来的?”

      江顾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才淋了雪?”

      江顾然还是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江喻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走过去,伸手抱住了江顾然。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他,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点沙哑:“别生气。”

      “我没生气。”江喻把脸埋在他的睡衣里,闻着淡淡的药味和熟悉的雪松味,“我就是……有点心疼。”

      江顾然的身体抖了一下,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白色的世界镀上了一层金边。房间里的暖气流淌着,带着南瓜粥的甜香和红糖姜茶的微辣,酿成了一种叫做“安心”的味道。

      江喻靠在江顾然怀里,听着对方渐渐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被暴雪覆盖的停课日,或许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它让忙碌的时光慢了下来,让藏在心底的话有了说出口的勇气,让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温度里,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等你好了,”江喻抬起头,看着江顾然的眼睛,“我请你吃章鱼小丸子,加双倍芥末。”

      江顾然笑了,眼角的红还没褪尽,却亮得像落了星星:“好,再加两串糖葫芦。”

      阳光从窗户里溜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金粉。远处传来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江喻知道,这个冬天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冷的日子,也会被捂得暖暖的。

      而那本藏着秘密的素描本,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江顾然的书桌抽屉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被郑重地交到它该去的地方。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终于在这个雪后初晴的日子,找到了最温柔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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